14、人在江湖心似客（二） 你不是只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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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崖上的茂密大树透光下的地面，斑驳深深可见。四面围绕的大山仿像大网般压得人透不过气，含着阴谋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岩崖上站着的两人脸色微变。
苏瑾然凌厉地盯着为首的锦衣卫，半眯着的眼睛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他压低声音呵斥道：
“还不如实招来，若再有半点隐瞒，立马让你人头落地！”
为首的锦衣卫颤抖了一下，捂平狂跳不止的心口，抬起头瞧了国师一眼，又迅速将头埋下，谨慎道：“两男一女中，奴才眼尖瞧见是国师口中的妖女潇仙狸！”
话罢，一阵雷响在苏瑾然身后炸响，身后一棵大树瞬间轰然倒地，若水收掌，握紧的手掌暴起了青筋，他朝着岩下咬牙切齿，大吼道：“妖女！”
苏瑾然挑了挑眉，捏着衣袖从袖口中摸出一把扇子，弹指优雅地打开，摇扇半遮面笑了，“师傅，我们的约定该结束了！你一直不让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从今以后,她的事你可不能再插手了，我自有谋算！”
涓涓流水，山间绿野飘荡着女声的哼唱，有浣女在溪流中拍洗着衣裳，时而抬头看着日头，时而擦擦额头的汗水。
一抹阴影挡住了艳阳，眼前的溪水中倒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浣女手中衣棒停止了拍打，溪水变得清澈起来，模糊的身影看得清晰了。
潇十九迅速将衣棒往身后一甩，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水中。身后站着的人也不是小角色，轻盈地避开衣棒，戏谑地一笑后朝着潇十九跳水的地方跳下。
急湍的溪流顺着瀑布不断下溅，十九回头看着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苏瑾然，一咬银牙准备跳下瀑布。苏瑾然算准十九会这么做，加快了游速一把捞过十九的小蛮腰，向岸上游去。
“放开我，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十九恼羞成怒，抵死挣扎，两个交织在一起的身影在水中不断纠缠，喷溅的水花不断，阐述着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苏瑾然顿觉肩头一痛，深吸一口气，“你这只不听话的狸猫妖，我看你没了爪子，还怎么咬人！”
话罢，并未松开搂着佳人腰间的手，更加用力地将十九往岸上拼命拽去，任由十九在他腰间又咬又骂。渐渐地，十九力气不敌，放弃了挣扎，由着苏瑾然拉她上岸。
一切归于平静，两个人躺在地上气喘吁吁。潇十九瞥了瑾然一眼，刚要起身逃走，殊不知苏瑾然看出她的用意，一个翻身将她压倒在地，炙热的呼吸喷在十九耳边，泛起一阵搔痒，十九脸一赫，别过头抑制自己狂跳的心。
“你不是只对奈洵忠诚么？怎么现在洗着别的男人的衣服？”苏瑾然略带嘲讽地看着身下躲避他碰触的潇十九。
“我的事不用你管！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我？我现在是凡人一个，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你以为把我从火莲池里救出来，我就会感激你么？苏瑾然，我恨你！我恨你！”潇十九喘着气，连手推着苏瑾然的肩膀。
那双敌视的眼睛令苏瑾然感到不高兴，他接住十九的拳头，反手一握放到了胸口，他习惯性用帝王式的命令道：“放肆，潇仙狸你好大的胆子！”
十九一怔，顿时缓不过气，大口大口地咳嗽，她嘶喊着：
“我不是潇仙狸，我现在是潇十九！那个曾经被唤作妖女，嗜血人间的女子早就被你们逼死在火莲池中”。
“潇仙狸也好，潇十九也好，回到朕身边，帮朕巩固江山？你会见到你最想见的人！”苏瑾然略带惩罚性地将头埋进十九的耳边，眼睛却紧盯着她，丝毫不想错过她表情的蛛丝马迹，“奈洵还活着，我师傅没让他轮回，只散了他的法力重生做人罢了，我想既然你还活着，就必定要有一个人来牵制你，只有呆在宫中你才有机会见到奈洵。”
刀光一闪而过，苏瑾然眸光一片凌厉，他左手轻快捏住剑头，抱起身下的十九往后一翻，闭气扫起地上的细沙，霎时沙尘漫天纷飞，杀手轻蔑一笑，握紧手中的剑柄，狂啸的气息将扑面而来的细沙挥洒于江河中。未给苏瑾然任何喘息的机会，祥辕剑一转攻击角度，迅速朝着苏瑾然的颈项刺去。
苏瑾然捕抓到来者的来意，眼睛危险地眯起，一把将十九扔了过去挡剑气。
“小姐！”寄逾一惊，赶忙收起剑气，抱住迎向自己的十九，猛然收剑的煞气顿时逼得他连连后退几步，‘呕’地一声喷出血来。
潇十九也被这一幕吓怔了，她未料到苏瑾然拉自己去挡剑气，也未料到无所不敌的寄逾怕伤到她竟被苏瑾然逼得吐血，她愣愣地扶住挡在自己身前的寄逾，关心道：“寄大哥，你没事吧？”
苏瑾然理了理衣发，依旧身姿飘逸地立于原地，他拍拍手啧啧称奇，“江湖忌讳的嗜血剑威力真不容小视，寄逾大哥。”
苏瑾然斜眼瞥了站在寄逾身旁焦急万分的潇十九，讳莫如深的算计让十九警惕起来，她一咬银牙，捡起地上的石头发脾气地扔了过去，苏瑾然身姿矫捷地避开来，嘴边一抹冷傲渐渐蔓延开来：
“阿狸，看来你重生后的生活还不赖嘛，连江湖魔头寄逾和‘纸扇公子’庄子席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达不到目的誓不罢休，我们后会有期！”
雍容华贵的衣裳飘缈，苏瑾然背手踏河而去，渐渐淡出他们的视线，潇十九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黑夜盖住了整个岩崖山，山下漆黑一片。矮小的茅屋，一盏盏煤油灯点亮了简洁的空间，寄逾在外屋提着剑百般无聊地拍打着蚊子，偶尔还哼了哼小曲，全然忘了早上的不愉快。
庄子席半卷着书本，指尖慢条斯理地挑起挑起一页纸，温润如玉地斜靠在轮椅上，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时不时在十九身边一扫而过。
这个丫头，倒杯水也要发这么久的呆么？
一炷香的时间后，庄子席再也耐不住，起身正坐，轻唤道：“十九？”眼光却直盯着桌上的水杯。
潇十九回过神，赶忙将水往杯子倒去，心思却又停留在早上苏瑾然那番话上，奈洵若真的没死，那他的人在哪里？苏瑾然那斩钉截铁自己会进宫帮他夺权，如果自己违抗的话庄子席和寄逾会不会有危险？
失去了法力，真的能帮他夺权么······
手背顿时一暖，手中的水壶被另一只手接走，潇十九抬起头，对上庄子席如沐春风的眼，喃喃道：“公子，我不该对你有所欺瞒，我想我的身世应该告知于你。”
庄子席眼角轻佻，将手中提着的水壶往木桌上一放，放轻身子往轮椅后一靠，墨玉一般的长瞬时倾泻一地，他抿着一笑：
“告知之前你是不是要先将杯子溢出的水渍清理干净？”
潇十九低头一看桌上，“啊”的一声从腰间掏出手帕，涨红脸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
片刻，屋外一阵马蹄声欲聋震耳，一片火光包围了整个小茅屋。指挥者井条有序地引领士兵摆好姿势，弓箭手，持刀手准备就绪，只等瓮中抓鳖。
把守在屋外的寄逾提着剑从容地走进来，他俯身朝着庄子席询问道：“公子，是否按计划进行？”
庄子席一手挽起丝发，随意地绑上一条白丝带，将轮椅转到木床前，十指一翻转，十根天蚕般得红丝线从他指间喷射而出，稳稳地固定在木床的四周，随着他用力一拉，整张木床竟然一分为二，木床下原来别有洞天，一条崎岖的地道竟然直通山外。
早有预料的庄子席从怀中掏出火药，往后扔给了寄逾，不假思索道：“毁了它！”
潇十九示意，几步上前扶住椅把，快速地将庄子席推进洞口，寄逾点燃手中的火药，将其往门外一抛，随即跳进洞口。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茅屋四分五裂，地面一阵猛烈的晃动，屋外的兵马凄厉惨叫，双双死于非命。洞中由于地面的震荡，滚滚灰尘迅速掩盖住洞口，唯有往前别无退路。
山外面，另一支兵队排列有序地静候着，统领这支队伍的男子发系九旒冕，纹着九条龙的黄袍加身，他的轮廓在夜间别样的分明，眉目疏朗，鼻若悬胆，薄薄得唇颜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随着马蹄声朝天一声啼叫，他不断抚摸着手中的八卦阵，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等待的猎物慢慢上钩了，说是此那时快，庄子席一群人慢慢地从洞口钻出来。
潇十九一出洞口，看到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苏瑾然，瞬时脸色惨白，慌张的神色可见。寄逾一见事情有变，慢慢运气，祥轩剑把剑而起，只待庄子席一声令下，就血染岩崖山。
“不知阁下挡住我们的去路，有何高教？”庄子席优雅一笑，目若朗星，他握着椅轮调整了的方向，从锦袖中掏出一把折扇，摇了摇扇子坐怀不乱地看着苏瑾然。
“江湖所称‘纸扇公子’真是名不虚传，就拿这八卦阵中的乾、坤来说，排列的阵法可真难破，若不费些功夫，还真的找不着你们！不过······庄公子也太狠辣吧，在岩崖山外种满丁香花引来金银血蛇和彩雪蛛毁我兵队，可惜我师傅略胜一筹，破了你的八卦阵，放獴和獴尿，招来玉蜂毁了你的金银血蛇和彩雪蛛，不知公子对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看阁下五官皆是权贵之人，师傅法术又是如此登峰造极，阁下将来定会青出于蓝啊！”
庄子席畅然大笑，收了扇子，回过头摇头耸肩地看着潇十九，惋惜道：
“十九，我帮不了你了，你还是跟他走吧！我不能牺牲寄逾，就只能牺牲你了，再说本公子的命可珍贵的很呢，要是被这刀箭所伤，会心疼的！”
十九微怔，了然一笑，对着庄子席福身一拜，“十九谢过公子相助，就此别过！”
她转过身时，一抹不知名的扯痛在她的心里蔓延，可是她要洒脱地离开，天下只有强势的人才能主宰别人的命运，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缓下脚步。
摇着纸扇的庄子席眨了眨眼，心里莫个地方突然微妙地地软了一下，他承认他本就不是什么大善人，他更明白十九不是什么豪杰的女子，可他不解十九的决绝。
饶是庄子席心无情面无义，看着眼前的女子红衣飞袂，倔强得不曾回头，终是垂敛眼眸，叹了口气轻声道：“十九，公子会想办法救你！”
轻得连十九都没听得见。十九心里半是失落半是担心，自己在庄子席面前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黄毛丫头，谁会牺牲自己去救一个无利用价值的人呢？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也没这么高尚吧？
皇宫的凶险，尔虞我诈，自己失了法力，又没有什么权贵护着，在里面不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吧？十九心里暗想，气愤地直盯着越来越近的苏瑾然，盘算着他到底在算计着什么。
十九快步向前，慢慢在苏瑾然面前停下，俯首一拜，不甘愿地抬起眼对上高高在上的苏瑾然，“不知王上要十九随同回宫有何贵干？”
苏瑾然沉默不语，端坐在马背上的身体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带着质问语气的女子，漆黑如墨的眼睛沉寂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曾经相互扶持合作的人，到最后憎恨自己的人如今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她目光清澈而高远，仿佛周围的一切与她无关，重生后的她不再一味地追求洁白，只是那仿比红山花般妖艳的妆容，带着能吸走魂魄的魔力，引人舍不得移开眼。
他感到很可笑，既然之前的相识只为后来彼此的折磨纠缠，纵然深陷泥泞之中，也不愿就此挣脱出来。
因为他有一颗高傲，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心。
生是帝王命的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不允许某个人出现在他的视线，然后未经他的允许私自离开。
一时的占有欲令他只与她数秒的对视，苏瑾然便露出释然的微笑。
苏瑾然一抄手便将十九的腰搂住，趁她还没回过神时将她稳稳地搂上马背，扬眉地附在她耳后，“潇仙狸也好，潇十九也好，天大地大你只有呆在我身边才有，容身之地…”
未等十九有所反应，白马已如闪电般带着军队急驰而去。
“公子？”寄逾迟疑了一下，面色凝重地一字一语道：“今晚暗阁探子回报，轩辕国发生内乱，四王子已在准备争夺王位。寄逾已将蓝绛安顿好，只等公子的安排了。”
直到苏瑾然一行人淡出视线，庄子席调息片刻，沉住气道：“先回暗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人在江湖心似客（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