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仙殆》潇仙狸

13、人在江湖心似客（一） 这丫头我买

　　绿柳岸堤，彩蝶萦绕，浅看天上的云卷云舒，涟漪的小湖上漂泊着一片扁舟，舟上者眼泛桃花，绿瞳清亮，明眸皓齿，貌赛潘安，满头黑发安顺地散落江面上，一袭白袍加身，一手执扇，一手握杯，好不悠闲。

　　舟上者名唤庄子席，因他纸扇从不离身，故江湖人称他为“纸扇公子”，有人说他医术高明，堪称神医，也有人说他通晓古今，会算人命，只是行踪不定，这些说法未得到证实。

　　“公子，酒来了！”不远处一抹紫色的晃人眼帘，衣裳飞诀身影灵动。月牙似的眉心中一朵浅红色的桃花纹痕印证来者的身份，正是潇仙狸无疑！

　　跟在她身旁提着两壶酒年青人步履矫健，身姿平稳，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武功极高。怪哉的是庄子席竟找了个相貌俊美的跟随，一张长得有棱有角说是玉面郎君也不为过，英姿勃勃令人浮想联翩，阿狸说像庄子席这样的人骨子里是很自恋的，自然不允许身边的人粗鄙，当然有时也有例外，比如说身边带了个粗鄙的她，还给她取了个粗鄙的名字，潇十九！

　　庄子席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阿狸只差没两眼一翻，心里一阵纠结，好得自己曾经也是叱咤妖界的风流人物，现在十九两银子就把她给卖了，她本想沿用原来的名字，潇仙狸！可庄子席这时就会伸手磨蹭着她眉心的梅花痕，一本正经地摇头，喃喃道：“这个名字沾上狸妖的象征，连你额头这朵桃花痕，乃为不祥!我通算古今，为何唯独你的命理我算不出？罢了，若不是你的奇特，本公子还不想留下你呢！”

　　当初她在昏迷中被苏瑾然从火莲池带到人间，醒来后对身边的人和事一概不知，连妖身都变成凡人的□□，法力全失，与凡人无异。她孤身躺在草坡上，苏瑾然也没了踪影。由于很少在人间与人打交道，一向在妖界精明闻名的她在人间糊里糊涂地卖到奴隶市场，然后看着庄子席拿着八卦盘摇着轮椅到奴隶市场，莫名其妙地指着她跟人贩子说，这丫头我买了，十九两一分都不能多！

　　十九见庄子席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把从旁边那个提酒的年轻人手里夺过‘千日酿’，蹲在庄子席半躺的身旁，讨好道：“公子，你不知道这‘千日酿’多难找，我和天酒老爷磨破了嘴皮他都不肯送一坛给我，最后还是报上公子你大名鼎鼎的名号，天酒老爷才答应呢！”

　　庄子席将酒杯往江里一扔，坐着起身，蛊惑的十指撑着木舟，身子半倚斜摆的舟桨，邪魅的身姿下，一双不灵活的腿颤了颤，不敢相信这个举止文雅的男子竟有腿疾。他敛住眼角的笑意，握在手心的纸扇收紧，“你这个丫头，让寄逾陪你去打酒还得这么久，真是办事不力！”话罢，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十九啊十九，本公子用十九两买了你，不值不值！”

　　寄逾怕十九把庄子席那调侃的话听进心里去，憨笑着不断地挠挠头发，“公子，要怪就怪寄逾吧，都是寄逾武功不精，才让十九慢了步伐。十九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求了好久才让天酒老爷松了口！”他一个尽地把责任往自个身上揽，顺手拿过舟桨，平稳地将小舟摇到岸边。

　　一会儿工夫，十九快步轻盈地将轮椅推到岸边，寄逾弯下腰身，将坐在舟上的庄子席抱到轮椅上。忽见纸扇白光一晃，寄逾也不躲闪，任着身手不快的庄子席就在寄逾头上赏了个“扇栗”。

　　十九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庄子席，气哼哼地为寄逾打抱不平，“公子，你一向体恤下人，如今这是为何？”

　　“为何？寄逾这是代你受过，若不是疼惜你这丫头，又不能不惩戒下你，我还舍不得打我的得意弟子呢!十九，天酒老爷是否松口要将酒给你的时候说‘你要记住庄子席欠我一个人情’？”见十九点点头，庄子席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却落在远处，“这个‘松口’怕是不那么简单，天酒老爷定是有事求于子席，我和天酒老爷深交，我知天酒老爷断不会太为难与我，若换了别人，公子我就难还这个‘人情’了。”

　　庄子席拉住十九的手，目光凌厉地盯着她，满脸正色道，“十九，我不知你平时的机灵到哪去了，这次怎会如此糊涂，如今这江湖也不太平了，以后你独身在外，只要公子不在你身边，不管寄逾有没有在你身边保护你，你都不能告知他人我的名号，否则会惹祸上身！”

　　“公子，十九知错了！”十九哽咽了一下，胡乱地擦着从眼里流落的眼泪，像个孩子般不似当年的厉风行事，“从来没有人会关心十九会不会有危险，公子对十九的好，十九会一辈子都记住的！”

　　寄逾心疼地将头移向别处，不忍看着十九的哭泣，庄子席伸长袖口，轻轻抚上十九的脸颊，拭去她的泪痕，怜惜地说，“你这丫头以前到底受过什么伤痛？以后，倘若你有难，子席定保你周全！”

　　东嗥四十三年，北郜两年，两国君王临战风与苏瑾然欲成霸业，交界一带兵纷扰壤，更有皇、渠、轩辕小国的崛起欲争天下，狼烟四起，民不聊生。

　　东嗥正至大暑，酷热难熬的荒漠之地，被烈日晒得满脸通红的劳役者在官兵的斥骂下艰难前行。其中最显眼的要属里面穿着灰麻粗衣的小伙子，不是他长得俊秀，倒是一双清明透澈的眼睛媲美满天星辰，无带任何尘杂。只是骤然这双眼睛微眯，他一阵踉跄，几日未进食的身体撑不过去，跌倒在沙地，随即一记狠狠的鞭子落在身上，他低哼一声，双手插入沙粒中，任凭沙子割破皮肤也不肯向官吏求饶换取一点食物。

　　“干什么吃的，还装？再不起来休怪我无情了！”

　　官吏挥着手中的鞭子呼喝着，灰衣人半撑起身子，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官吏，恨不得吸之鲜，剥之皮。

　　你这个狗养的…”官吏顿时大怒，粗口难耳，一记鞭子迅速快要挥下。

　　“住手…”一声慵懒仿如天籁之音划破这无垠荒漠之地，雨后天晴般，喧嚷的荒漠变得无比寂静，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寻找那音源处，连那灰衣人也转头寻觅来者，一双眼睛瞬时暗沉，然后震惊，再汇变成一潭不起风浪的死水。

　　不远处一驾富丽堂皇，金耀盖顶的马车稳稳地落在沙粒上，他起身钻出侍从为他掀起的纱帘，俊逸的面容冷淡如冰，双眸紫瞳流光溢彩，白色长发披腰而散，一袭紫衣华贵非凡，嫡仙下世的身姿飘然落地，所走之地尘沙飞扬，却不沾他身。

　　他薄唇微扬，鹰勾眼凌厉地扫过众人，缓缓地将目光落在灰衣人身上，官吏回过神，见来者打扮非福即贵，收回停落在半空中的鞭子，谄笑道：

　　“公子，这地方不是…”

　　话还未说完，紫光一闪，那官吏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挂在嘴角的笑容疆住，歪着脖子睁大眼睛死在沙粒上。其他官吏问声立刻拔出腰间的剑，警惕地盯着紫衣男子。

　　站在马车旁的侍从赶忙从腰间掏出玉佩，怒喝道：“大胆，东嗥太子在此，你们想造反吗？”

　　官吏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东嗥太子，奈洵？！一时间他们纷纷扑倒在地，死命地磕头以求活命。

　　东嗥臣民都知道，奈洵两年前祥落殿堂前，东嗥王上膝下无子，见他气度非凡，视其为上天所赐之宝，收为义子，封东嗥太子疼爱有加，连他拒抗赏赐御名，沿用原名奈洵的大罪都允了。东嗥臣民本不服他，自他两年来带兵遣将行军打战，收纳大小城池尽十七座，再加上冷血无情，对奸孽小人惩戒不误，铁面无私，天下无不惊叹不已，臣民心所归，龙心大悦，赏金万两，亲赐尚方宝剑！

　　“不知死活！”奈洵冷冷地拂拭着耳间的白发，玩味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灰衣男子，冷言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侍卫，一辈子呆在我身边？我正缺一个能托付的心腹，如若你能胜任，以后你的命运由自己掌控，你可愿？“

　　灰衣人抬起头迎上奈洵狂傲的双眸，那双装满征服的眼睛令人畏惧，毫不隐瞒他的野心，他要的不只是东嗥，他要的是倾尽天下。

　　灰衣人嘴角一勾，眼睛大放光彩，他朝着奈洵执掌俯拜在地，郎声道：“楚歌愿一生誓死效随太子！”不错，奈洵赤裸的欲望征服了他，奈洵要的是天下，而他要的是，一生可托付的主子，报效国家。

　　似预料到楚歌的放应，奈洵不惊反笑，伸手托起楚歌，抛下一句话给其他人，转身走向马车，楚歌随即跟在他身后，从此形影不离生死与共。

　　奈洵最后的转身是带着胜利的光环，雍容华丽，在场的人之后都忘不了那个在荒漠之地风度翩翩的公子，以及他留下的话，你们若想摆脱这碌碌无为的日子，就去应征成为我的死士，从今往后生死有命，富贵自争！

　　炎炎烈日下，岩崖山中，一批训练有序的锦衣卫攀爬着岩壁，不断用手中的斧头劈出一个个洞口。

　　山上一角黄衣明晃刺眼，彰显此人尊贵的身份，他孤傲地俯视着群山，背手的身姿笔直挺立。他的右旁站着一个老者，身着国师的服饰，官帽束发，脸上的皱纹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

　　左边站着的那个黄衣人半眯起眼睛看着岩崖中开凿的锦衣卫，突然转过身向身旁的老者请教，言辞中透露着对老者无比的尊敬，“师傅，这项工程对敌军的防御有多少胜算？北郜派去东皋的探子回报说东皋国主收养了一个太子，那人正是奈洵无疑，我们仅凭这岩崖山正能抵抗奈洵吗？”

　　若水拂了拂胡子，垂下眼帘沉吟了许久，对此工程满意喜形于色，“岩崖山利在北跨边塞要地，东跨南渡城。四面高山峻岭，防御敌军的重要阵地。我观察了山地是向斜，是个蓄水的好地方。两军交战，即使前线断水，此地撑个三五天是不成问题的。这里是敌军必经之地，等这项工程完工后，两军一交战，我军躲在这里偷袭，敌军也奈何不了我们，只是······”他摇摇头，微微叹了口气，“山崖山四面都是高密的苍天大树，若敌军施了什么妖术，这岩崖山一着火，我军只怕会损失惨重啊！”

　　“师傅可曾怪过徒儿饶过奈洵一命，现在令师傅忧心了？”苏瑾然抿嘴愧欠地看着若水。

　　“然儿，你既然答应了潇仙狸那妖女帮助奈洵轮回转世，若不这么做难以服众。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有自己的主见，为师也要尊重你的意愿。只是奈洵虽然被你散了法力，又被你摆渡成人，但他仍然是个不可小瞧的狠角色，你一心放过那潇仙狸那妖女，有没有想过他们一联手，对你我可是不利啊！五国争霸的局势于我们称霸本就不利，东皋国是我们最大的对手，轩辕国正在逐步强大，这是我最担心的事，听轩辕国派去的探子回报，轩辕国真正的国主的真面目鲜少人见过，现在执政的国主只是一个傀儡，东皋国是强，可它在明处，而轩辕国在暗处啊！”若水拍拍苏瑾然的肩膀，慈爱地看着他从小养着长大的苏瑾然。

　　霎时，地面一股热气源源不断，岩崖山猛地摇晃了一下，一对锦衣卫迅速抓紧绳子攀爬了上来，半跪在地，一脸的苍白。一群人井条有序，为首的锦衣卫神色有些不好，哆哆嗦嗦道：

　　“不好啦，王上，国师，山崖下两男一女放了把火，有些开凿的兄弟差点被烧死在里面，幸好扑救及时，开凿仍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