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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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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远在第十次惊醒时,终于看清了梦中仙君衣袂上的纹样——那朵以金线绣成的十二瓣花,与女儿肩头胎记分毫不差。他颤抖着摸向床头的紫檀匣,里面躺着当年在后山捡到嫣儿时,裹在襁褓里的半片青铜花萼。
晨雾未散,临安城最大的茶楼"浮生闲"刚卸下门板。掌柜是个独眼老者,那只完好的眼睛在听到"连续十日梦见持花仙君"时,瞳孔突然泛起琥珀色。
"客官可听过'一叶障目'?"老者从青瓷罐取出片枯叶,"这是长在乱葬岗的鬼面榕,专吞执念。"他又拈起朵干瘪的蓝紫色小花:"加上曼陀罗,正好凑成'忘忧茶'。"
茶汤入喉的瞬间,谢明远仿佛看见无数金色丝线从体内抽离。当晚他果真无梦,却不知柜顶的铜制香炉里,一缕带着花香的青烟正飘向谢府方向。
五岁的谢芷嫣蹲在槐树下,看蚂蚁搬运妹妹故意碾碎的糕屑。她摸了摸额角蝶形胎记,那里今日格外灼烫。突然有孩子王指着她尖叫:"看!红妖怪流眼泪了!"
血珠正从胎记渗出,在腮边凝成颗朱砂痣。小芷嫣慌乱间撞翻供果,惊动了偏殿抄经的玄尘道人。老道拂尘一扫,空中忽然绽开朵虚幻的优昙花。
"此乃佛陀听法时喜纹所化。"道人指尖轻点她额角,"当年地藏菩萨入地狱前,眉心也曾现过'谛听印'。"孩童们怔怔望着胎记泛起金光,先前扔石头的胖小子突然跪下猛磕头。
暮色染红经幡时,谢夫人正在库房挑选谢礼。她取下丈夫珍藏的迦南念珠,又犹豫着添了盒暹罗进贡的龙脑香。这些本该供在佛前的宝物,此刻在她掌心重若千钧。
更漏滴到三更,小芷嫣突然被窸窣声惊醒。白天的血痣脱落处,此刻钻出根细小的金丝,正牵引着她走向祠堂。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供桌,本该空无一物的陨铁盆里,竟有株透明根须在缓慢生长。
与此同时,玄尘道人正在禅房焚烧染血的帕子。火焰中浮现出仙界藏书阁的景象——八百年前某个洒扫仙童偷换典籍时,曾将半卷《玄花录》藏进了《地藏本愿经》夹层。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谢府马车已停在伽蓝寺石阶下。玄尘接过龙脑香时,袖中罗盘突然疯狂转动。他借口要为女童单独祈福,将念珠套上小芷嫣手腕的刹那,十二颗珠子同时浮现花瓣纹。
"施主可知优昙钵陀?"老道盯着开始发烫的念珠,"此花三千年一现,谢府八年前是否..."话音被急促的马蹄声打断,谢府家仆跌撞来报:老爷喝了杯雨后新茶,突然昏迷不醒。
谢夫人掀开车帘的手顿住了。小芷嫣腕间念珠应声而断,迦南木珠滚落处,石板缝隙里瞬间开满不知名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