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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悸 -3- 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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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
周崎介自己都愣住了。
那似乎是在低头看书时被拍的，只拍到侧脸和低垂的眼睫，窗外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安静的疏离感。
“班长，你和楚焕、裴纬骁！你们仨！霸榜全校前三了！”
林晓璐激动地用手指点着屏幕，“每年新生入学，校草榜都得被新人‘血洗’一遍，最后角逐出这一届的‘段草’，但咱们这一届一班可太牛了！你们仨直接冲进了全校总榜，把高二高三的学长都挤下去了，还包揽了前三！”
她说着，手指飞快地点开了榜单下方的留言区，瞬间，一大片滚动的评论映入眼帘：
“卧槽！！！太帅了！还一下子三个！这是什么稀有物种大爆发？？”
“好像都是一班的？！又帅又有智商！老天爷啊，能不能让我谈一个，就一个！”
“这颜值这配置，感觉要霸榜三年啊！根本选不出哪个更帅好吗！我选择困难症犯了！”
“给跪了，新生开学才两天啊！这势头也太猛了！”
周崎介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被抓拍的照片，还有那些热情到有些夸张的评论，感觉耳朵根开始发热，一股窘迫感从心底升起。
他很不习惯这种被公开评头论足的感觉，尤其还是关于外貌，他下意识地想后退。
就在这时，林晓璐的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副坛主：晓璐姐！要不要给他们仨开个专属应援帖子？名字我都想好了—— “朔野一中F3：25届智颜组”！这热度不蹭白不蹭啊！
林晓璐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几乎是秒回：
林晓璐：开！必须开！立刻！马上！名字太棒了！权限给我，我亲自编辑！
她兴奋地抬起头想跟周崎介分享，却发现周崎介已经微微侧身，准备离开了。
“班长？你怎么走了？”林晓璐连忙问。
“你们聊，我先回座位了。”周崎介低声说，他觉得看别人的私聊信息不太好。
“哦哦，好吧！”林晓璐立刻会意，爽快地说，“那我把帖子链接推给你哈！你可是主角之一！”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
周崎介刚回到座位，放下书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林晓璐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晓璐：[链接]：朔野一中论坛：F3智颜组专属应援楼！
林晓璐：班长快来看！[星星眼]
“看什么呢，班长？”一个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声音在身旁响起。裴纬骁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他一边把书包随意地扔在椅子上，一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周崎介亮着的手机屏幕，“智颜组？什么玩意儿？”
周崎介被突然靠近的气息弄得有点不自在，微微把手机侧了侧，解释道：“校园论坛，林晓璐刚发的帖子，关于…校草榜的，你要看吗？我发你链接。”
“校草榜？有我？”裴纬骁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行啊，发我看看。”
周崎介把林晓璐发来的链接转发给了裴纬骁。裴纬骁点开链接，页面加载出来，赫然是那个新开的、标题加粗飘红的专属帖：
“［热］［爆］朔野一中F3：25届智颜组！楚焕、裴纬骁、周崎介专属楼！速来围观舔屏！”
裴纬骁“啧”了一声，手指滑动屏幕往下翻，帖子刚开不久，但回复已经刷得飞快：
“沙发！近距离合影！三位男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啊啊啊终于有专属楼了！楚焕打球太帅了！裴纬骁那种慵懒劲儿杀我！周崎介班长好清冷好想靠近！”
“今天早操看到裴纬骁了！头发翘着没梳的样子好可爱！像只大狗狗！”
“周崎介班长早上进教室的样子好安静，侧脸绝了！感觉他在发光！（虽然可能是晨光）”
“高二的表示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子当初混校草榜混了小半年才挤进前十，你们仨倒好，两天！就两天！直接屠榜前三！这票数断层领先！看这架势是要在榜上钉三年，直接毕业变传说啊！”
“智颜组！名字起得好！智商颜值双顶配！一班果然藏龙卧虎！”
裴纬骁看着这些评论，表情有些微妙，既觉得有点好笑，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他抬头看向前排正和另一个女生兴奋讨论着什么的林晓璐，扬声问道：“哎，林晓璐，你刚来学校两天吧？怎么就当上论坛坛主了？这么厉害？”
林晓璐闻声回头，马尾辫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嘿嘿，秘密武器！上届论坛坛主是我亲表姐！她今年高考完功成身退啦！临走前把账号和‘江山’托付给我了，说我八卦嗅觉敏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哦——”裴纬骁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世袭罔替’啊，懂了懂了。”他冲林晓璐竖了个大拇指，换来对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周崎介则低头默默刷着帖子里的评论，那些关于他“清冷”、“安静”、“发光”的描述让他脸颊发烫，心跳也有些快。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书本上，但那些字句似乎暂时失去了意义。
—
上午的课程在秀秀干练精准的讲解和小月听写单词的紧张气氛中结束。
午休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
“班长！”裴纬骁一把勾住正默默收拾书本的周崎介的肩膀，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热情，“走，一起吃饭去！楚焕和徐柏琅在门口等我们了。”
周崎介身体微微一僵。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尤其是吃饭这种私人时间。
和裴纬骁、楚焕、徐柏琅他们……
说实话，并不算熟，昨天一起吃了一次，楚焕的张扬，裴纬骁的随性，徐柏琅的跳脱，都让他这个习惯安静和独处的人感到些许压力。
他本能地想拒绝：“我……”
“哎呀，别磨蹭了班长！食堂去晚了没好菜！”裴纬骁像是没看到他的犹豫，或者说看到了也没在意，半推半揽地就带着他往外走。
楚焕果然和徐柏琅靠在教室门外的走廊墙上，楚焕正用手机回着什么信息，嘴角带着笑，徐柏琅则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走走走，饿死了！”楚焕收起手机，招呼道。
一行四人走下五楼，汇入通往食堂的人流。周崎介立刻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目光。
许多路过的学生，无论男生女生，都或明或暗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甚至兴奋。窃窃私语声也隐约可闻：
“看！是他们！”
“智颜组！真人比照片还帅！”
“中间那个好安静啊，是周崎介吧？”
“楚焕好高！裴纬骁走路姿势好酷……”
裴纬骁似乎很习惯这种注视，他微微昂着头，步伐随意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刻意潇洒，偶尔还抬手理一下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头发。
楚焕更是坦然，他甚至迎着一些目光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引得几个女生小小地惊呼一声。
徐柏琅则有些兴奋，左顾右盼，似乎很享受这种连带效应。
夹在他们中间的周崎介却感觉浑身不自在，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摆脱这无处不在的视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脸颊在升温，手心也有些微汗。
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让他非常拘谨，甚至有点想逃离。
—
食堂里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裴纬骁熟门熟路地朝一个人相对少些的窗口走去：“这边！这家的盖浇饭不错！”周崎介默默地跟着他们排进队伍。
等待的间隙，周崎介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食堂琳琅满目的窗口，突然，他的视线被一个角落的小窗口吸引了。
窗口上方挂着简单的牌子：“手工凉粉”。
透明的橱窗里，晶莹剔透的凉粉浸在琥珀色的糖水里，上面点缀着细碎的果仁和葡萄干，看起来清爽诱人。
他喜欢这种清甜的小吃。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
要不要去买一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看到裴纬骁他们已经随着队伍往前挪动了几步。
他犹豫了：现在离队自己过去买，会不会显得很不合群，会不会让他们等？
刚认识不久就这样擅自行动，似乎不太礼貌……
算了。
他抿了抿唇，按捺下那份小小的渴望，心想：下次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再买吧。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队伍。
打好饭，四人找了个靠墙的桌坐下。
周崎介刚拿起筷子，就发现裴纬骁的座位是空的。
“裴纬骁呢？”他礼貌地问坐在对面的楚焕。
楚焕正往嘴里塞一大口饭，含糊地说：“哦，他说看到个熟人，过去打声招呼，马上回来。”
周崎介点点头，安静地开始吃自己盘里的饭菜，味道还不错，但他心里还惦记着那碗没买到的凉粉。
吃了几口，裴纬骁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手里还端着三个透明的塑料碗，碗里盛着晶莹剔透、淋着糖水、撒着果仁的凉粉。
“来来来！”裴纬骁笑容满面地把凉粉放到桌上，一碗推到周崎介面前，一碗给楚焕，一碗给徐柏琅。
“刚在那边看到有卖凉粉的，看着不错，正好，庆祝我们‘智颜组’在论坛出道！我请客！”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周崎介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凉粉，愣了一下，正是他刚才想买的那种。他抬头看向裴纬骁，对方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神坦率。
“谢…谢谢。”周崎介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他不确定裴纬骁是自己想吃，还是特意去买来。
“客气啥！”裴纬骁摆摆手，自己也坐下开始扒饭，“快尝尝，看甜不甜。”
周崎介拿起小勺，舀了一勺凉粉送入口中。
冰凉滑嫩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清甜的糖水混合着果仁的香脆，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胃里那点因为紧张和人群带来的不适感似乎也被这清甜抚平了一些。
他默默地吃着，心里对裴纬骁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同桌，多了一丝微妙的感激。
—
朔野一中的宿舍楼浸在周末的寂静里，这寂静是尚未被少年喧嚣完全驯服的空白。
周崎介抱着一个半旧的纸箱，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秘密，穿过空旷的长廊，脚步声在光洁如镜的瓷砖上敲出清晰、单调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
箱子里是他所有的家当：几件校服，几本笔记，一些文具，还有一个装着五颜六色药片的透明塑料药盒——他脆弱躯体的无声注脚。
607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男生的笑闹声。
周崎介在门前停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箱边缘勒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化学气味刺入肺腑，然后推开了门。
一片混乱的生机扑面而来。
“裴哥！这边空档！”
“老萧你丫别挡道！球！”
“楚焕接稳了！”
一个橙红色的篮球带着破风声，直冲他面门，周崎介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向后急仰，同时侧身，动作迅捷、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防御姿态。
篮球擦着他的额发呼啸而过，“砰！”地一声巨响，狠狠砸在门后的铁皮储物柜上，震得柜顶一个孤零零的玻璃罐“簌簌”颤抖，里面的彩色弹珠惊慌碰撞。
宿舍里，三个高大的身影正进行着一场激烈而混乱的“三人篮球赛”。
楚焕赤脚踩在裴纬骁下铺的床沿，校服下摆卷起，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栅格阴影，他正奋力拦截；
裴纬骁背对门口，宽阔的肩膀紧绷，努力卡着萧烬的位置，汗水浸湿了后背一小片布料；
萧烬则怪叫着趴在自己那张被防尘罩裹得严严实实的电竞椅上，椅背上“内有恶龙”的喷火龙头贴纸在混乱中张牙舞爪，他试图用椅子做盾牌。
篮球被裴纬骁一个漂亮的跃起截获，落地时动作干净利落。
他顺势拍了两下球，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爽朗笑容，一转头，看到了门口抱着箱子的周崎介。
“哎哟！班长！”裴纬骁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闯祸了”的歉意，他立刻停下动作，声音洪亮，“来得正好！我们这……正帮你测试宿舍隔音呢！”
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想帮周崎介接箱子，“没吓着你吧？楚焕这厮手欠，非要在屋里练投篮！”
楚焕也从床沿跳下，笑嘻嘻地凑过来，带着一身热气：“班长反射弧可以啊！这都能躲开！看来以后宿舍安全有保障了！”他伸手想拍周崎介的肩膀，被周崎介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周崎介“嗯”了一声，，没把箱子交给裴纬骁，他抱着箱子，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狼藉，最后，落在他自己靠窗的那个角落。
蓝灰格纹的床单铺得如同刀切，书桌光洁如新，连金属床栏的棱角都擦拭得锃亮，插座孔里纤尘不染。
一个在喧嚣混乱中强行维持的、孤绝的秩序孤岛。
“抱歉啊班长，”裴纬骁的笑容依旧阳光灿烂，语气爽朗自然，他收回落空的手，转而挠了挠后脑勺，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态，“刚把东西扔下，手就痒了，没忍住，这就收拾！”
他立刻转身，动作麻利地开始捡自己床下的鞋，同时招呼萧烬，“老萧，别装死了，赶紧把你那堆垃圾收了！”
萧烬从电竞椅上爬起来，笑嘻嘻地：“遵命，裴哥！班长大人息怒！”他也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散落的薯片包装袋。
周崎介依旧沉默，他抱着纸箱，像穿过一片无形的荆棘，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床位。
他将纸箱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谨慎。
然后，他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他的动作缓慢，对身后裴纬骁和萧烬刻意提高音量、显得格外“积极”的收拾声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被一层冰冷、厚实的屏障隔绝开来。
裴纬骁一边大声指挥着萧烬把垃圾袋拿过来，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那个靠窗的身影。
看着他清瘦得仿佛能被风吹倒的背影，看着他低垂的、被细碎刘海遮住的苍白侧脸，看着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将药瓶、笔记本、笔袋一一摆放在书桌的特定位置。
裴纬骁胸腔里那股刚才运动带来的畅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沉。
他脸上阳光的笑容依旧挂着，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微的僵硬，后颈的肌肉在无人注意时绷紧了一下。
他弯腰捡球的动作刻意放慢，仿佛在掩饰那瞬间涌上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一丝揪紧的酸涩。
楚焕则显得轻松自在许多，他把自己散落在床上的几件衣服胡乱一卷塞进柜子，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还没铺床垫的光板床架上，长腿一伸，晃悠着。
“班长，你这位置真不错，”他语气轻快，带着点羡慕，“靠窗，通风好，光线足，就是……”他促狭地眨眨眼，“离门最远，以后老陆查寝，你溜号可没我们方便。”
周崎介整理药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轻轻回了一下，仿佛楚焕的声音只是空气的振动。
他拿起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倒出两粒药片放在掌心。
萧烬终于收拾完他那堆零食垃圾，拎着袋子凑到裴纬骁旁边，压低了点声音，但在这安静的宿舍里依旧清晰：“裴哥，路由器呢？没网我晚上怎么活？密码是不是又让你设成火星文了？”
裴纬骁脸上那阳光的笑容立刻无缝切换成一种“被你发现了”的无奈和得意混合的表情。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楚焕那张同样不算整洁的书桌前，精准地从一堆护腕、耳机线和篮球杂志下面抽出一张荧光粉的便利贴，上面是他那飘逸的字迹：「路由器密码：我生日（20101118）」。
“喏，”裴纬骁把便利贴递给萧烬，笑容爽朗，带着点“看我多聪明”的自得，“‘我生日’，好记吧？省得你们这些金鱼脑天天问我密码。”
“好记个鬼！”萧烬哀嚎一声，抖着那张纸条，“你直接写‘peiwx123’会死啊裴哥！”他夸张地把纸条揉成一团，作势要扔裴纬骁脸上。
“滚蛋！”裴纬骁笑着侧身躲开，动作敏捷，笑容灿烂依旧，仿佛刚才心头那点沉闷从未存在，“这是安全！懂不懂？防黑客！就你这智商，设简单了分分钟被隔壁班蹭网！”
他语气轻松，带着兄弟间惯常的调侃，眼神却下意识地、飞快地扫过窗边那个依旧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周崎介正拿起保温杯，就着冷水吞下掌心的药片，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裴纬骁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地凝滞了一下，像阳光被薄云短暂地遮蔽，随即又恢复如常。
楚焕在一旁看戏，笑得捶床板：“哈哈哈！裴狗你这强迫症晚期没救了！下次设‘裴纬骁是sb’倒序，保证宇宙级安全！”
“你才sb！”裴纬骁笑着回骂，声音洪亮，走过去作势要锤楚焕的肩膀，两人笑闹成一团。
他笑得很大声，动作幅度也大，仿佛要用这外放的热闹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不适。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刚才瞥见周崎介独自吃药的那个瞬间，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闷痛得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需要这喧闹来掩饰。
萧烬最终还是把那张写着“20101118”的便利贴，贴在了自己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行吧行吧，裴学霸的安全意识，小的佩服！”他夸张地抱拳。
宿舍里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裴纬骁和楚焕笑闹着，萧烬摆弄着他的路由器。
但裴纬骁的心却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阳光明媚的岸上，和兄弟们插科打诨，扮演着那个开朗可靠、有点强迫症但无伤大雅的“裴哥”；
另一半却沉在冰冷的水底，被那个靠窗的、沉默的、仿佛自带隔离结界的身影牢牢攫住。
他越是大声笑，越是用力拍打楚焕的肩膀，心底那股沉闷的、带着刺痛感的烦躁和一种更深沉的、他不敢去细想的情绪就越是汹涌。
他只能更用力地笑，更夸张地动作，用外放的热烈来对抗内心的惊涛骇浪。
“行了行了，”闹了一会儿，裴纬骁率先停下来，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却更像是掩饰某种情绪，“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吧？我家里还有点事，先撤了。”
他语气轻松，弯腰拎起自己的背包，动作利落。
“这就走啊裴哥？”萧烬抬头问。
“嗯，回去把最后一点东西理理。”裴纬骁笑着应道，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
周崎介已经整理完毕，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湿巾，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书桌的边缘。
他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下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低垂，隔绝了整个世界。
裴纬骁的心口又闷闷地一窒，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冲着楚焕和萧烬挥挥手：“走了啊，哥几个！周一见！”
他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挺拔，脚步轻快。
直到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楚焕和萧烬的说话声，裴纬骁脸上那副完美的、开朗的面具才像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憋闷和烦躁感瞬间涌了上来，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心上。
他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后颈的肌肉绷得像石头，校服领口被他扯得变形。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逃离却又被牢牢钉在原地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他喜欢的……
怎么会是……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紧闭的心门内炸响，带来灭顶的恐慌和更深的迷茫。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将那个喧嚣又冰冷的607，连同那个让他心绪翻腾的身影，暂时抛在身后。
阳光开朗的“裴哥”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在内心风暴中挣扎的少年。
宿舍内。
楚焕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也撤了，回家享受最后的自由。”他拎起背包，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窗边那个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清冷身影。
“班长，”楚焕的声音不高，带着点随意的关心，“冰箱里给你囤了果汁，别放坏了啊。”顿了顿，随即又调侃道，“班长的手挺适合弹钢琴的。”他没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萧烬看了看楚焕的背影，又看了看仿佛与世隔绝的周崎介，挠挠头：“那个……班长，我也……出去觅个食！晚上回来！”他抱着他的游戏本，也飞快地溜了。
沉重的、绝对的寂静，终于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607宿舍。
周崎介擦拭桌沿的动作终于停下，他缓缓直起身，将那团用过的湿巾精准地投入书桌下的迷你垃圾桶。
他走到宿舍中央，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狼藉：裴纬骁床单上未抚平的褶皱和残留的淡淡鞋印，楚焕床上堆着的杂物，萧烬桌上那刺眼的荧光便利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然后，他开始行动。
他首先走到裴纬骁的床边，将被撞歪的床单仔细拉平，用那块干净的湿巾一角，蘸了点水，一点点擦拭掉那几个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球鞋印痕，直到布料恢复原本的平整和洁净。
接着，他清理楚焕的床铺，将散落的护腕、杂志分门别类地堆放在楚焕桌下的角落。他扶正每一把被撞歪的椅子，捡起地上最后一点碎屑，一丝不苟地打扫地面。
做完这一切，宿舍终于恢复了一种冰冷的、符合他心意的秩序。
他走到窗边，打开那个小小的冰箱，里面果然塞着几瓶贴着标签的果汁。
旁边，还放着几盒码放整齐的、贴着“轻拿轻放”标签的……
似乎是饭？
他没细看，只拿出了一瓶冰果汁，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他冰凉的指尖滑落。
他拧开瓶盖，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麻痹的刺激。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对面楚焕空荡荡的床位上。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暮色四合，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着家具冰冷的轮廓。
寂静中，只有他缓慢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心底那片无声的、冻结的荒原。
裴纬骁离开前那过于灿烂的笑容，楚焕带着汗意的靠近，萧烬聒噪的玩笑……
所有喧嚣的碎片，都被他强行冰封在意识之外。
他只允许自己感受这片冰冷的、有序的、安全的寂静。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翻涌的、他无法理解也不愿面对的惊涛骇浪，永远隔绝在心门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