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的陶瓷》孤悬鹤黄

4、幸福 回忆

　　“我说大小姐，你撒的这谎不要太离谱好不好？”

　　忙碌了一天的林奢清听完古板今天的遭遇，白眼都要翻到天上。

　　哪有人这样交朋友的？？

　　古板从陶瓷店逃离后就立刻回到了画廊。

　　等等，逃离？

　　明明道了别，还说了下次见，而且在陶瓷店里也挺开心的。古板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陶老板那时候的神情好像有些烦恼。

　　小小古板越想越乱，于是又找到了林军师。

　　“你这脑回路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吗？”林奢清真是恨铁不成钢。

　　“哇，我思考了很久的好吗？这个身份绝对是接近她最好的选择。”古板为自己辩解。

　　在古董商这个身份的掩护下，她常往陶瓷店跑理所应当，与陶山瓷交谈更是理直气壮。

　　美其名曰：合作伙伴。

　　林奢清：“你俩怎么聊到一块的？我可不记得你有鉴赏陶瓷这项技能。”

　　古板羞涩地笑了笑，“多亏我聪明过人，而且我刚刚已经报了这门课了。”

　　林奢清：？？？

　　林奢清：“佩服佩服，无药可救。”

　　古板聊得正起劲，手机上显示有新联系人的添加，她拿起手机就往办公室走，“不跟你说了，我去忙了。”

　　昵称为“山”的陌生人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山：「我是陶山瓷。」

　　古板同意了申请，发起了聊天。

　　木反：「不好意思陶老板，我有事走的太急了，我们改天再约。」

　　山：「没关系，欢迎随时再来。」

　　木反：「没有事也可以去吗？」

　　抛开古董商这个身份。

　　山：「当然，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古板捧着手机乐呵，又捶桌又踢腿。

　　木反：「那我有空一定去。」

　　山：「嗯。」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古板敛起笑容，“进。”

　　助理推门而入，看见老板新奇的穿搭不免有些宕机，但好在职业素养过关，她面不改色地开始汇报工作。

　　公事上，助理很是钦佩她的老板，处理问题毫不拖泥带水，年纪轻轻但出类拔萃。老板平时不常来画廊，似乎有别的工作要忙，而且也没什么爱好。

　　但就在刚刚，老板说要上陶瓷鉴赏课，心切的助理火急火燎就把事情办好了。

　　“您让我联系的鉴赏课老师已经找到了。”助理将相关的资料放在桌上。

　　“嗯，辛苦了。”

　　助理轻声离开办公室。

　　古板拿起那份资料，鉴赏课的信息被放在最顶上。

　　陶瓷鉴赏专家：陆明西

　　桌上的专用电话响了。

　　“是我。”

　　“什么事？”

　　“今天回来一趟吧。”

　　“这种小事不需要打电话，我晚上回去。”

　　通话停留在三十秒。

　　这个该死的电话，还是第一次会叫她回家，而不是回公司。

　　桌上杂乱乱的，古板一点点整理好，穿过寂静的廊道，独自离开画廊。

　　鉴赏课的教室在郊区，正式决定上课之前有一节试听课，刚刚的资料是这么写的，古板当即就来到了地址上所写的地方。

　　正是午后，街上人并不多,这一带的建筑偏复古，附近还留有一座钟楼。

　　古板站在小楼的小门前，门铃响后没多久，一位中年妇女就打开了门。

　　“您好，我是先前联系过要上课的学生。”

　　“古小姐，请进。”

　　屋内的装修单调而普通，忽略掉那间鉴赏教室的话。几乎一面墙都是落地窗，室内的陶瓷独立分开，被放在各自的展示位，没有玻璃的保护，显得脆弱,惹人怜爱......

　　古板只是刚踏进这个地方，而这节课却已被宣告开始，各式各样的陶瓷呈现在她眼前，站在她身旁的老师越讲越兴奋。

　　陶瓷鉴赏，听起来真是无比枯燥，古板倒是听得津津乐道，人如其名具象化。

　　感受枯燥，这是一个令心情平静的好办法。

　　“我是这节课的老师，陆明西。”

　　“陆老师，您讲的真好。”

　　陆明西眼尾笑起了细纹，“很少有年轻人来上这门课，希望你在这门课中学的开心。”

　　古板：“我的荣幸。”

　　天色渐晚，古板离开郊区，回到了自家老宅，今天电话里约好的地方。

　　管家等候在门前，“小姐。”

　　古板将帽子递过去，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楼梯有人走下，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款款走来，看到古板后板着的脸瞬化为水，“小板，晚上想吃什么？”

　　“平常的就好。”

　　“你看看你，最近忙着工作，瘦的快赶上我那骷髅兵了。”

　　楼上书房里的一具等身模型，又诡异又难看。

　　“那它比我更应该多吃点。”古板把剥完的橘子放进嘴里。

　　“好了好了，爷爷不逗你了。”

　　古时毓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你最近又开始往画廊跑了？”

　　古板：“公司的事我处理的不够好？”

　　古时毓：“爷爷这不是怕你辛苦，两头跑吃不消嘛！”

　　古板：“知道辛苦你还把摊子丢给我？”

　　古时毓起身：“开饭了开饭了。”

　　饭桌上，两人的嘴仗也是不停。

　　最后，古时毓再次投降，“去做吧，爷爷永远支持你。”

　　六个月前古时毓倒下，古板扛起了古氏的所有，公司医院两点一线。起初，股东异议颇多，但古板用行动和结果很好地证明了自己，出类拔萃的能力令人屈服，过渡古时毓的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唯一一次例外，古板举起白旗。

　　古时毓修养过后很快就回到了公司，只是古板勒令他不准负荷工作。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她的，爷爷。”

　　“哈哈，那改天请她到家里来坐坐。”

　　两人相谈甚欢。

　　古板坐在露天阳台，天上能看到星星。

　　晚上的风吹得人很凉快，尤其是在小酌之后，脸上很需要降温。

　　夜色很美，但古板就是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坏风景的事。

　　……

　　——是你说的，爱我一辈子是你亲口承诺的！你说把你的真心给我，你说把你的真心给我！

　　——人不会变吗！你别跟我提从前！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该死的心！该死！

　　所有的东西都碎在地上，整齐而温馨的家一片狼藉，小古板颤抖地站在一旁，怀里的布偶被她紧紧勒住。屋内的人歇斯底里，屋外雷鸣不止，她害怕地逃回房间，将头紧紧捂在被子里。

　　“爸爸，你手机上这个‘baby’是什么意思啊？”

　　“是‘宝贝’的意思哦，这是爸爸给妈妈的备注，因为妈妈是爸爸的宝贝。”

　　“那我呢？”

　　“你是爸爸妈妈共同的宝贝啊。”

　　——离婚吧，我给你钱，孩子你也带走。

　　——凭什么让这个累赘跟着我？你休想！

　　“妈妈，我会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了，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我的宝贝长大了，妈妈感到好幸福啊。”

　　——我真后悔把你生下来！

　　到头来，还是会对那虚无缥缈的好念念不忘。

　　人的心怎么可以狠成这样？

　　古板麻木地喝完酒，回到床上蜷成一团。

　　——晚安，宝贝；晚安，宝贝。

　　*

　　夜深人静，陶山瓷打开了书房的抽屉，古旧的日记本，已经许久未添笔。

　　本子被打开，唤起了三年前尘封已久的记忆。

　　——四月二日。

　　老师去世了。

　　——四月十五日，阴。

　　我把老师葬在了她最喜欢的那座山，那里很美。

　　——四月三十日，阴。

　　那座山原来有这么高吗？

　　——五月八日，阴。

　　我该怎么办？

　　——五月十日，阴。

　　五幅画两幅送了人，卖了三幅，数目很可观，我还挺出名的，是不是？

　　——五月二十九日，阴。

　　我好累，我的画好难看。

　　——七月一日，阴。

　　店里全是灰，我要开始打扫了，总是只在阴天才写日记的毛病也得改改了。

　　日记本被合上，陶山瓷久久不能回神。

　　“小山，你的画是有魔力的。”

　　“魔力？”

　　“能让人感到幸福哦。”

　　“老师，我画画的时候也感到很幸福哦。”

　　小陶山瓷坐在稍高的桌上，嘴里的糖让脸颊鼓起，两条腿一晃一晃，悠闲地看着一旁正在给陶瓷上色的女人。

　　“老师，我的画不能挂在这里吗？”小陶山瓷把糖果握在手上，有些苦恼地说。

　　“这里很乱，会弄脏的，我们到时候把它们框起来挂在前厅好不好？”

　　小陶山瓷的头一点一点，开心地继续吃糖，“一言为定！”

　　最后的最后，画坏掉了，撕坏的、烧掉的、丢掉的，都有。

　　唯独没有被挂在墙上。

　　陶山瓷笑了笑，拭去眼角的泪，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陆姨，是我，我想知道三年前交易的合同还在吗？嗯麻烦您了。”

　　“我很好，您不用担心。”

　　寒暄了一会电话才挂断，毕竟是三年前的合同，找起来有些麻烦，陶山瓷只能静候佳音。

　　窗还没关，外面黑鸦鸦。

　　夏夜蝉鸣，新的生命，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