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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乌龙香草橙 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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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古板站在机场的四号出口等候着。
远远她便瞧见了陶山瓷的身影,她穿梭在人流中,正朝古板缓缓走来。
陶山瓷有多高?她不知道,相处中并没有身高方面的烦恼。只不过每次,她需要稍稍抬眼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来人停在古板面前,“久等了,老板。”
古板帮她把行李放到车上,“刚回来就呛我啊,陶老板。”
礼盒样式的特产被陶山瓷拎起,“礼物。”
古板惊喜:“哇,谢谢~”
两人说说笑笑上了车。
古板戴上墨镜,顺手把副驾的遮光板也放了下来,“那现在回你店里?”
陶山瓷:“嗯。”
云市天气晴朗,气候宜人。
陶山瓷打开陶瓷店的门,看了眼钥匙,若有所思。她走进店内先打开了空调,“你先坐。”
又去泡茶。
沙发被换成了浅绿色的,但仍是单人座。
古板窥了窥后门,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很舒服,她躺进靠背,有一丝意犹未尽。食指轻磨着沙发把手,虽然眼神停留在圆桌上,但注意力都被涣散,沾在店内的一丝一缕。
古板小幅度瘪了瘪嘴。
东道主终于回来,桌上的圆盘里茶呼呼冒气。
陶山瓷:“小心烫。”
茶香浓郁,但跟之前闻到的气味不太一样。
古板脱口而出:“换了茶叶?”
不喜欢我带来的茶叶?
她懵懂地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茶壶,想分辨出这是哪类茶。
陶山瓷:“还没喝你就知道了?鼻子这么灵。”
空气中清新的山茶花香漫起,余韵着生涩的乌龙。
但古板显然已经注意不到,她握住杯口,斥责自己刚刚的失礼。
“很香。”
陶山瓷:“山茶乌龙。”
古板不明所以:“嗯?”
力度松了一些,不那么烫了。
“青城的乌龙茶很出名,所以给你带了点茶叶,这个不苦的。”
咦?
陶山瓷把从青城带来的特产糕点也摆在了桌上,“这个糕点配茶很好吃,你尝尝看。”
什么?
事情是不是转变的有点太快了?
古板握起叉子,脸不红心不跳,唯独不敢直视陶山瓷,连连点头道:“好的……”
好吧,乌龙一场,起码她的心不再郁闷。
糕点酥松软糯,就是有点甜,古板端起茶喝下,正好中和了嘴里的腻。
乌龙里乌龙外,乌龙好乌龙坏?
“太好吃了,这个茶也很好喝!改天有机会我也去一趟青城。”
陶山瓷:【她的眼睛好像在冒光,还是我画画用眼过度了?】
陶山瓷没说话,静静喝着茶,顺手把糕点挪过去一些,又为其续上了茶。
视线下移,由于刚刚在茶杯上按压得过于用力,古板的指腹已经略微泛红。
不过当事人倒是一点没注意,正吃的津津有味。
……
“你想去我的工作室看看吗?”
古板错愕地咽下食物,有点受宠若惊,她目光炯炯,“这么突然?”
【还真的在发光。】
“你慢慢吃,工作室就在后面。”
古板将茶一饮而尽,拍拍手站起身,“走吧我吃好了。”
陶山瓷仰头看她,呆坐着。
古板:“不走吗?”
陶山瓷藏不住笑,引着古板穿过后院来到工作室。
工作室干净整洁,温婉的阳光撒在陶轮,而未被使用的陶泥则被保鲜膜裹起放在角落的木箱里,古板好奇地观望这个房间。
有好闻的泥土味,还有淡淡的木头香,墙面上是各种各样的涂鸦,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只有低矮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手掌印,颜色黯淡且形状模糊,应是留了很久。
画迷一下子有些恍然,她仿佛看到了同色同根的七色花,这里有无穷无尽的魔力幻生出她梦里的桃花源。
一直以来,两人之间的联系除了画什么也没有。这比潭浅的缘,令她忍不住再次感慨阔别九年的山坭瓷语,这位让她一眼万年的天生的画家。
她的双眼对那面墙不离不弃,仿佛如获至宝。
“很漂亮的墙,你画的吗?”古板明知故问。
“小时候不懂事随便画的。”陶山瓷说。
古板:“那个可爱的手掌印也是你吗?”
陶山瓷压下眉毛,又挑开,一幅不理解的表情。可爱?明明看起来像是贞子会留下的。
她如实回答:“是。”
陶山瓷开始说起关于这面墙的往事,而古板则在声音中越走越深,马上就要触碰到故事的秘钥。
“古板。”
有人在叫她回头,所以她没有覆上那枚手印。
陶山瓷站在水池旁对古板招了招手。
于是古板也走到水池边,“怎么了?”
水装的满满当当。
陶山瓷将指尖浸入水池,说道:“这个水池做了恒温设计,你试试。”
古板听话地递入指尖,“哇。”
“凉吗?”陶山瓷将手心的水浇在古板手上。
很凉,跟井里的有一拼,古板接触水池的那只手臂轻微颤栗了一瞬,指腹的灼烧感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的心痒。
古板:“凉。”
水声哗哗。
陶山瓷:“那天,我的手机就是掉进了这个水池。”
古板挑眉:“一下子就坏掉了吗?”
陶山瓷摇摇头:“早上做准备工作的时候掉的,过了好一会才发现。”
两人相视一笑。
“那我很羡慕了。”古板说。
“羡慕什么?”陶山瓷不解。
“你的专注力。”
“……谢谢?”
“哈哈哈!”
两人的手在水中泡了好一会才拿出来,接着古板又继续参观这间工作室。光线真的很好,没有一处地方处于暗面,灯光也遍布每个角落,靠窗的工作台略显凌乱,台面上沾了些颜料的痕迹。
古板的手抵过桌面,玉扳指敲出清脆的声响,其实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戴过了,今天莫名心血来潮,记起了自己古董商的身份。
陶山瓷:“说起来,收藏家们喜欢那些陶瓷吗?”
从用料到泥塑,施釉并烧制,都是陶山瓷的手笔,她当然要过问别人对作品的满意程度。
古板合拢手指,屈起的指节被扳指硌到,她面露愉悦道:“当然,他们都很喜欢。”
自从那些陶瓷被古板收入囊中,她已经不记得反复擦拭过多少次光洁的瓷面,捋过几次白瓷花的叶子尖尖。那些被捏造出的收藏家有多少个?若是真的将古板分成这么多份——
那她可以有很多双眼睛来观赏了,从各个方位同时进行,这双眼累了就换另一双,不眠不休。
陶山瓷:“我还从没见过出价这么高的收藏家,你怎么这么厉害?”
古板回应:“陶老板,你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作为你的朋友,我倒认为是那些收藏家捡了便宜。”
商人都这样吗?陶山瓷俨然分不清话里几分真假。
陶山瓷:“继续参观吧,我的好朋友。”
另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本杂志,摊开了一页,古板拿起来,原来是那天画展的画集。
她靠着身后的桌子,静静欣赏那一页上的红蜻蜓,而陶山瓷正背对着她摆弄桌上的工具。
画展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冷静,私底下居然藏着看,这叫什么?啊对反差,太可爱了。古板想。
我乱说的。
知画、爱画、惜画,你都做到了。
对于三个月后画作面交这件事,她仍觉得不可思议,陶老板居然要露面。诧异之余便是犯难:要用真实身份见面吗?还是要再隐瞒下去?
天罗地网,终有一疏。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晓你的一切,你是我的救世主,我追随了你很多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画痴,我骗了你,我可以编造无数个骗局供你挑选,我有数不清的办法来圈紧你,我——
——
。
你会停留多久?
红蜻蜓会停留多久?
这一页停留了多久?
你会不会停留。
她抬眼,那人的背影单薄而无声。
她垂首,让大脑享受此刻的宁静。
“看什么这么入迷?”
肩膀上倚来重量,陶山瓷的左手握在古板的右肩,脸也压在左手,右手点上了红蜻蜓的翅膀。
她对着古板流声:“好看么?”
早已走神的阅览者下意识顺着陶山瓷的方向转头,呢喃道:“嗯——”
好——近!
古板回神,屏住了呼吸,顿在原地。
近在咫尺的茂密睫毛,清晰的眼角下浅淡的痣,超乎寻常的距离感让一切都朦胧不已。
而在陶山瓷的视角看来,刚刚有个机器人转头转一半短路了,呆滞地看着自己,还微张着嘴。
于是她离远了些侧过头,看着古板的眼睛,疑惑道:“嗯?”
体内的热源滚在脸颊,形似蜻蜓复眼的瞳孔再次唤回古板的神智。
“好看。”古板迷路的嗓音回归。
陶山瓷抽走杂志,“看够了就继续来吃点心吧。”
古板怯怯回道:“好。”
还记得第一次来到陶瓷店时,虽然陶老板长着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但是性子冷冷的,现在倒是愈发温和了。她心想。
是不是说明我们的关系也算近了一步。
……晋升为闺蜜?姐妹?知己?
古板被自己绕了进去,索性不想了准备往前厅走去。她再次看了看墙上那处掌印,它是缤纷的。
杯中的茶再次续上,沙发的座位也还留着,店主坐在小巧的木椅上,静静等候。
古板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急忙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有极大口袋的外套。
“给。”她掏出两盒不同口味的黑白配,一左一右献上去。
陶山瓷懵了一秒才接过,许是才记起离别之前两人的口头约定。
陶山瓷:“谢谢。”
古板笑嘻嘻坐下:“香草和香橙,这两个口味不那么腻。”
“或者你有别的钟爱的口味吗,我下次带过来。”古板已经开始懊悔只买了两种口味,虽然知道陶山瓷不喜甜,但万一人家就喜欢那个口味呢。
“这些就够了,我很喜欢。”
“你想吃哪个?”
“香橙的可以吗?”
“给。”陶山瓷利落地撕开包装递过去,可能是因为被挤压得厉害所以细长的夹心卷在半空中断开了。
古板撑在桌上,俯过身眼疾手快地咬住了断掉的半截。而另一边,陶山瓷也伸出了另一双手去接,夹心卷没接住,倒是某人软软的下巴掉在了她的手心。
两人的视线都从夹心卷流转到对方迷惘的眼。
陶山瓷:?
古板:!
今天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有没有磕到?”陶山瓷打破沉默。
磕到?古板可并没有砸到桌上,陶山瓷当然知道这一点,其实她问的是自己的手有没有弄疼她,毕竟作为一名陶瓷师,有一双过于骨感的手也不奇怪。
叼着夹心卷的古板说不了话,在她手心里微微动了动脑袋,瞪圆了眼睛,似乎在说:我没事,所以我能走了吗?
陶山瓷往上扶了扶眼前人小巧的下巴,不着痕迹地空开了手。
“真厉害。”陶山瓷看着古板淡淡笑,把剩下的半截香橙卷吃下。
古板坐回原位,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要用嘴去接,正常人哪有这样的。
夹心卷,你害我?
香橙在口腔里化开,甜中带酸,简直要酸掉古板的下巴,刚刚被包裹住的下巴。
微微酸,仅此而已。
这一次,两人告别在巷口。原本古板准备自己出来的,毕竟巷子里她早已轻车熟路,不过聊着聊着陶山瓷就把她送到了这。
车子启动。
“拜拜!”古板坐在车里挥手。
“拜拜。”陶山瓷也挥手。
五指微微合拢,轻轻摇晃以示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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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气的小山瓷画满了屋里的墙,她的老师正慢慢擦去她脸上的颜料。
陆明西大笑:“我们小瓷画的真好,真棒!”
余礼玉给了她一记眼刀,而后又对小山瓷微笑。
“累不累?都没一块干净的地方了。”她捏了捏孩童的脸颊。
孩童困惑般望着大人的眼,随后举了举自己的右手,对着身后的墙咿咿呀呀。
“小山,想要的东西要说出来别人才能理解。”余礼玉蹲在她面前怜爱地说道。
小山瓷已经六岁,但她艰难吐字:“留、留手印。”
余礼玉很是欣慰,“真棒,去吧。”
小小的手掌重新涂满鲜艳的色彩,小山瓷走近那面墙将手掌轻轻覆上,用力按了按,一个独特的手印就留在了墙上。
小画家转身,展露大大的笑颜,高兴地挥舞起那只漂亮的手,举过头顶一左一右,活像一座童话小风车。
自心间吹起的暖风,牵连起无数的旋转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