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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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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草原笼罩在琥珀色的光晕里,格尔玛用银梳细细打理乌云的鬃毛,发间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沈望舒背着改装过的相机包走来,帆布上还沾着昨夜的草屑,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格尔玛颈间若隐若现的银色项链——那是用雪豹爪骨打磨而成的护身符,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你的相机真能当证据?”格尔玛突然开口,指尖摩挲着项链,“去年冬天,我们在山谷里发现了偷猎者的营地,可等警察赶来时,只剩下几根烧焦的兽骨。”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在沈望舒心上。
沈望舒取下胸前的微型摄像机,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这个能录下声音和画面,而且有GPS定位。”他调出存储卡里的片段,屏幕上闪过阿依布塔受伤的模样,“只要把这些交给林业局和警方,他们就没办法抵赖。”
远处传来巴图尔大叔的吆喝声,老人骑着黑马疾驰而来,腰间的弯刀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他瞥了眼沈望舒的设备,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城里人就爱搞这些花架子,不如我的套马杆实在。”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
三人循着昨夜的足迹出发时,草原上的露水打湿了马靴。沈望舒的相机始终处于拍摄状态,取景框里,格尔玛的藏蓝绸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永不褪色的旗帜。阿依布塔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颈间的铃铛声不再欢快,倒像是在为受伤的同伴呜咽。
正午时分,足迹消失在一片红柳丛中。沈望舒蹲下身子,发现泥土里有新鲜的车辙印:“他们开的是四驱越野车,轮胎花纹和昨天在北坡看到的一样。”他取出放大镜仔细观察,“而且车上还装了重型设备,你们看,这里有拖拽重物留下的划痕。”
格尔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握紧缰绳:“难道......他们又盯上了雪豹?上个月有人在南坡看到过雪豹母子的踪迹。”她转头看向巴图尔大叔,老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弯刀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惊飞了整片草甸的百灵鸟。阿依布塔吓得咩咩直叫,转身躲到了乌云身后。沈望舒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调整相机角度,镜头里,一只藏狐拖着受伤的后腿,在草丛中艰难奔逃,身后扬起一串血珠。
“畜生!”巴图尔大叔怒吼一声,策马冲了出去。格尔玛紧随其后,套马杆在她手中挥舞,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沈望舒拍了拍黑马的脖颈,黑马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载着他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一片胡杨林时,他们发现了偷猎者的临时营地。篝火还在燃烧,灰烬中躺着几只被剥了皮的狐狸,皮毛上的血迹尚未凝固。沈望舒强忍着胃部的翻涌,将镜头对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散落的兽夹、染血的刀具,还有用帆布遮盖的铁笼,里面隐约传来幼崽的呜咽声。
“别动!”格尔玛突然拉住他的缰绳。沈望舒这才发现,营地周围布满了绊雷和铁丝陷阱,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机关。她翻身下马,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刀尖挑起一根几乎隐形的鱼线:“这些人越来越狡猾了。”
巴图尔大叔已经按捺不住怒火,他挥舞着弯刀,将挡在面前的铁丝网砍得七零八落:“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他们绳之以法!”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栖息在胡杨树上的乌鸦。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从远处传来。沈望舒迅速调整相机角度,镜头里,三辆越野车冲破沙尘驶来,车斗里装满了各种装备。为首的车上跳下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叼着香烟,用望远镜扫视着四周,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就是他们!”格尔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戴墨镜的叫老刀,是这一带偷猎团伙的头目。”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仇恨,“去年雪豹妈妈就是死在他手里。”
沈望舒感觉手心全是汗,他悄悄按下微型摄像机的录音键,镜头稳稳地对准老刀的脸。画面里,老刀踢开一只试图逃跑的野兔,用脚碾着它的身体,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今天又没逮到雪豹,回去怎么交差?”
巴图尔大叔再也忍不住,他策马冲了过去,弯刀直指老刀:“畜生!还我草原安宁!”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杀了多少条生命,就不怕遭报应吗?”
老刀哈哈大笑,从腰间拔出一把猎枪:“老东西,别挡老子的财路!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他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巴图尔大叔的肩膀飞过,在胡杨树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格尔玛见状,甩出套马杆缠住老刀的手腕,用力一拉。老刀踉跄着摔倒在地,猎枪也甩了出去。沈望舒趁机冲上前,用相机包狠狠砸向另一个偷猎者的脑袋。混乱中,他的镜头始终没有偏离战场,将每一个偷猎者的恶行都记录了下来。
然而,偷猎者们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掏出棍棒和刀具,朝着三人围了过来。沈望舒感觉后背被重重一击,险些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格尔玛正在和两个男人搏斗,藏蓝绸衫被划出几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住手!”沈望舒举起相机,“你们的所作所为都被录下来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他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老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突然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录像?哼,等你死了,谁还会知道这些?”他打了个手势,几个手下从车上拿出了猎枪。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警笛的鸣响。老刀脸色一变,咒骂了一声,带着手下仓皇逃窜。沈望舒想要追上去,却被格尔玛拦住:“别去,他们的车上可能有重型武器。”她的声音很虚弱,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警车停在营地外,几名警察跳下车,迅速控制住了现场。沈望舒将存储卡交给带队的警官,声音有些沙哑:“这里面有他们偷猎的全部证据,包括头目老刀的脸和声音。”
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小伙子!这些人我们已经追踪很久了,这次多亏了你们。”他看向受伤的格尔玛和巴图尔大叔,“先去医院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夕阳西下时,沈望舒和格尔玛坐在草原的山坡上。阿依布塔依偎在他们脚边,伤口已经敷上了草药。远处,牧民们正在收拾被破坏的围栏,欢声笑语随风飘来。
“谢谢你,沈望舒。”格尔玛轻声说,“要不是你坚持,今天我们可能又要让他们跑了。”她的眼神望向远方,那里有一只雪豹正站在山巅,像一尊守护草原的雕像。
沈望舒笑了笑,镜头对准格尔玛的侧脸:“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气。”他顿了顿,“等这些照片和视频公之于众,我想,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保护草原的行列中来。”
暮色渐浓,草原被染成了金黄色。沈望舒收起相机,看着格尔玛发间晃动的银饰,突然觉得,这片草原上的每一道光,都值得被永远珍藏。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