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伦的小说手记》如梦令者

5、第五章 破阵 “3点 4

　　“3点 41分，希望他们已经累了。”奥德里奇捻灭了手中的香烟，对于他来说，日本的香烟总是显得太过柔和，他需要更烈一些的东西。

　　“走吧，下山。”裴映伦搀着秀介，尽管风雪依旧，但四周却出奇地安静，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裴映伦的靴子深深陷进雪地，呼出的热气在月色下诡异地飘动，此刻秀介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像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山林里拉扯。

　　裴映伦始终保持沉默，但心中早已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或许沉默是最好的选择，“万一一切顺利呢？”他内心暗自祈祷。

　　“等等！”奥德里奇突然从身后抓住裴映伦的肩膀。老侦探的军用指南针在月光下疯狂地旋转，表面粘着的雪花反射着惨白的月光。裴映伦低下头，在三人面前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三串新鲜脚印，那是他们自己的脚印。

　　裴映伦心中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月光像是一张惨白的裹尸布，冰冷地笼罩着山林，一股寒风吹来，裴映伦打了个冷颤，他清楚记得，半个小时前他们沿着溪流往山下走，但此刻却又回到了半山腰的树林。

　　“是！是鬼打墙！”秀介牙齿的打战声清晰可闻，他伤口渗出的血在布料上凝结成黑紫色的冰碴，“我在小说里读到过，我们会一直在山林里循环，我们出不去了……”

　　“不可能，一定有什么方法，”奥德里奇的语气里有些慌乱，灰蓝色的眼神里少见地透出一股忧虑，“可能是风雪导致的，也可能是药物的影响还在，我们可以在树上留下记号……”

　　“对不起，侦探先生，”裴映伦开口打断他的话，“虽然不愿承认，但秀介可能是对的，只是鬼打墙并不存在，我认为是川掌村的布局及地磁的影响导致了这种现象，你还记得吗，之前我说过，川掌村整个组成了一个鸟居的形状，在中国古代我们也有差不多的东西，叫做『阵』，借助环境的布置和地势的影响，如果只靠我们三人，恐怕很难走出去。”

　　“总得试试看！”奥德里奇心中的斗志没有被磨灭，这份骨气对如今的三人来说难能可贵，但裴映伦却并不打算浪费他的斗志，“我们得破除川掌村鸟居的『阵』才可以，与其浪费时间和体力在尝试上，我们应该选择最优解不是吗，侦探先生。”

　　裴映伦说话间看了一眼秀介，奥德里奇知道，年轻的翻译不可能在风雪中撑那么久，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死在这儿。

　　“好吧，”奥德里奇点了点头，“说说看你的计划。”

　　“笠木的两侧，立柱的两侧，组成鸟居的四个点位，也就是村子里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这四个点位上一定有什么关键的物品，可能是房子、佛龛、镇物。只要破坏其中之一，我们就能破除它的影响，也就可以成功下山了。趁着夜色，这是唯一的机会。”裴映伦用树枝在雪地上大致画出鸟居的图案。奥德里奇点点头，裴映伦又对秀介说，“你回到之前的窑洞等我们，到时候我们会发出信号。你看到信号就立即下山，我们在山下汇合，然后报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白吗？”

　　“好，好的。”秀介点点头，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给了他更多撑下去的勇气。

　　“往回走吧，东面最近。”裴映伦辨认过方向，再次与奥德里奇踩着及膝深的积雪向前行进。松脂的气味混杂着冷风灌进鼻腔，当裴映伦掀开松树枝桠的瞬间，月光突然变得浑浊不堪。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而被积雪覆盖的神龛则孤零零地矗立在前方大约 50米处。

　　三人开车来时并没有经过这里，附近错落着古朴的民房。奥德里奇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伏低了身子缓缓向神龛挪动。神龛的门关着，上面盖着一层积雪。裴映伦的手戳进积雪，神龛的门后发出空洞的回响。两人对视一眼，裴映伦扒开积雪，缓缓打开了神龛的门。在狭窄的神龛内，菩萨像紧闭双眼。

　　“砸掉？”奥德里奇皱着眉头，佛像看上去是石材雕刻，破坏它似乎有些难度。

　　“或许拿出来就可以。”裴映伦判断，佛像才是神龛的核心所在，没有了佛像的神龛本身没有意义。

　　奥德里奇没有犹豫，一把将目无表情的菩萨像拉出神龛。“这样就行了吗？我们可以离开了？”奥德里奇问道。可裴映伦不知该如何作答，佛像已经离开了神龛，按理说“阵”已经被破坏，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感觉到一丝变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能冒险再次返回去确认，他必须确保“阵”已经失效才行。

　　“等等！”顺着奥德里奇手指的方向，裴映伦这才发现有七个裹着白麻布的村民正从某间老屋内鱼贯而出。他们抬着的巨大陶瓮里盛满黑色粘液，似乎是某种炼制出来的“油”。

　　“油里有东西！”奥德里奇双目如炬，正如他所言，裴映伦也察觉到了油里的异样。“是人！”裴映伦确信自己不会看错，那人还活着。

　　“难道是祭品！”奥德里奇掏出左轮手枪，“这群该死的家伙究竟在这村里计划着什么！”

　　二对七，从数量上来说他们没有优势，但好在他们有枪。可一旦开枪，这意味着他们会再次暴露。就在两人还犹豫不决时，村民也已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七人驻足不前，愣在那儿动也不动，不知是在忌惮还是思考。奥德里奇双手持枪端在身前，佛像被他扔在一边的地上。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风雪在他们周围肆虐，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困境。裴映伦明白，他们必须尽快做出抉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都别动！”奥德里奇吼道，“除非你们想尝尝子弹的味道。”威慑似乎起了作用，他们将陶瓮放在地上，转身向西跑走了。

　　“快去看看！”裴映伦三步并作两步，将油中的少女拉了出来。伴随着奥德里奇的一声惊呼，裴映伦终于看清，在油里的竟然是七宫海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