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诏不录》十七笙Y

2、第 2 章 一、星

　　一、星台烬
　　子时的观星台像一柄斜插云霄的青铜剑。
　　司徒明霖攥着陶罐爬上最后一级石阶时，柳上溪正俯身拨弄星盘。素白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宫灯如萤火漂浮，将他修长的影子揉进满地星辉。
　　“柳大人夜观天象，可算出本宫今日的吉凶？”她故意将红豆酥咬得咔嚓响。
　　他转身轻笑，指尖拈着支银簪挑亮灯芯：“殿下寅时犯水厄，宜近火而居。”
　　火光窜起的刹那，司徒明霖看清簪头的并蒂莲纹——这是母妃的遗物！
　　“你从何处……”
　　“三日前，有人将此物典当给西市胡商。”柳上溪将簪子插入她发间，“典当者手背有黥刑痕迹。”
　　冷风卷着灰烬扑上脸颊。司徒明霖突然想起，当年母妃暴毙后，贴身侍女青梧正是被刺面流放。

　　二、璇玑图
　　星盘忽发出机关转动的咔嗒声。
　　柳上溪袖中滑出柄玉尺，轻轻叩击盘面北斗七星。地面震颤着裂开暗道，霉湿气混着铁锈味涌出。司徒明霖被他拽着手腕跌入黑暗前，最后瞥见夜空紫微星骤亮如血。
　　石阶尽头是间密室，四壁刻满前朝篆文。柳上溪擎着火折子念道：“……永昌三年，帝赐和田玉于镇国长公主，玉碎则国倾。”
　　火光掠过墙角青铜匣，匣内空无一物，唯余半枚带血的指甲。司徒明霖胃部抽搐——这与母妃棺中发现的一样！
　　“二十年前，先帝曾命人重铸和田玉。”柳上溪忽然开口，“参与者包括你外祖父，镇北侯。”
　　她踉跄半步，袖中玉牌当啷落地。柳上溪拾起端详：“内务司的通行令，昨日失窃案发时，掌管钥匙的是瑞王府长史。”
　　三、杀手吻
　　归途遭袭是在穿过梅林时。
　　黑衣人自树冠扑下，弯刀直取司徒明霖咽喉。柳上溪旋身将她护在怀里，刀刃割裂他袖管，血珠溅上她睫毛。
　　“闭眼。”
　　温热手掌覆住她双眼的瞬间，她听见骨骼碎裂的闷响。再睁眼时，刺客已瘫软在地，柳上溪正用染血的手指翻检尸体。
　　“南诏死士，齿间□□。”他扯下杀手蒙面布，露出青面獠牙的刺青，“九龙门的人。”
　　司徒明霖突然抓住他右手——小臂旧伤狰狞如蜈蚣，与记忆里那个血淋淋的掌心重叠。
　　“七岁那年……也是你？”
　　柳上溪抽回手轻笑：“殿下若心疼，不如赔臣件新袍子？”
　　四、金笼雀
　　五更天，司徒明霖被传召至御书房。
　　父皇扔来卷宗，砸得她额角生疼：“昨夜有人见你与柳卿夜游梅林？”
　　“儿臣……”
　　“和田玉案移交刑部，你禁足期延至半年。”
　　朱笔批红的折子下压着幅画：少女策马笑闹市井，题字“吾女明霖，当如鸿雁”。这是母妃临终前画的。
　　司徒明霖跪着拾起画，瞥见折子上刑部尚书的名字——萧贵妃胞兄。
　　踏出殿门时，柳上溪候在玉阶下，掌心托着个草编的雀儿：“刑部大牢有处天窗，正对御花园的梅树。”
　　她眼眶发酸，嘴上却硬：“柳大人是要本宫学麻雀撞笼子？”
　　“是等梅子熟时，请殿下酿壶酒。”他忽然靠近，将雀儿塞进她袖中，“毕竟臣的袍子，很贵。”
　　雀翅扫过腕间，痒得像那个未问出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