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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慕容旭 ...

  •   慕容旭正欲再问,门外一带刀侍卫忽快步走进,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慕容旭眉目一凛,扫了沈云容一眼,给身边的侍卫留下句“看好她!”,便拿起床边的剑便大步迈了出去。

      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沈云容在门内便能将门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可门外的声音越是清楚,她心中的恨意便越为强烈。

      此刻,门外。

      慕容旭刚一出门就看到了一张阴柔伪善的太监脸,此人笑得和善,心思却狠毒无比,他的身后跟着两排身带刀剑的番子军。
      一看便来者不善。

      司礼监掌印太监白良道一手托圣道,一手扬着拂尘,笑吟吟地拖长声调道:“慕容世子,陛下口谕,着令我等将您收押东厂,我这些个手下,没轻没重的,冒犯了您,您可千万别怪罪啊。”

      慕容旭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一道寒光闪过,剑刃出鞘,吓得正欲动手的人陡然止步。

      慕容旭冷眉一竖:“王侯官员纵使涉案,自有东昭司收押,何时轮到你东厂横插一脚了?”

      白良道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这就要问陛下了,陛下的圣意又哪是你我可以揣测的?更何况,世子您这次涉的案可不简单,如不给一个交代,只怕不光国子监,天下学子皆会对陛下寒心。”

      数日前,一场震惊天下的科举作弊案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在成国,约定门生虽然不多,却并不罕见,寻常作弊本不该闹得满城风雨。

      奈何那场科举,被约定的门生实在实力不济又人数过多,弄得多人落榜。
      可偏偏此时,一因参加科举多年被关系户挤掉的学子最终崩溃,竟自杀于学堂。

      仅留下一句:“寒窗苦读数十载,终比不得如蚁附膻。”
      此后直接引得一众清流名士,国子监生义奋难平,在全国上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人人力主严惩!
      而此次的主考官正是慕容旭的一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吏部员外郎宋成文。

      这盆屎就这么扣到了慕容旭头上,只因有人跑出来说,宋成文哪有这个胆子这么做?
      实为皇帝身边的权臣慕容旭指使的。

      “是你!”慕容旭额角青筋直跳,他前脚刚把此人惹了,此人后脚便来了。

      他年少时与微服私访的陛下相识,那时两人无身份之虑,相聊颇投,两人联手斗恶官,破贩私盐案,堪称一段忘年之交。

      而后纵是知晓成帝身份,成帝也时时召他入宫下棋,对他委以重任,常常感慨:“子怀真乃朕之知己。”

      如今将他关押东厂,只怕白良道没少在陛下面前嚼舌根子。
      真是荒唐!

      “是我,”白良道嘴角的笑忽然阴狠起来,“慕容世子与其花心思去操心余党的事,不如多花心思操心操心自己吧,陛下是令世子您抓捕余党,可不是让您去维护余党的?那日若不是你拦我,我早些把福源钱庄的人尽数抓起来严刑拷打碎尸万段,又岂会让黄安安那个小贱人得了空子,竟将整个钱庄都烧了!”

      慕容旭眉目一沉:“余党当诛,然稚子何辜?!”
      慕容旭是狠,但终做不到对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严刑逼供!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良道对孩童下狠手,毫不作为?

      只是他这一护,竟将自己弄进阴沟里去了。

      “啧……”白良道低低地笑了,“真是好大义呀,那就看来日你在东厂的牢狱里还大义不大义得起来了。”

      “来人,带走!”

      ·
      沈云容听得心下一沉,她竟险些恨错人了?

      然,稚子无辜归稚子无辜。
      余党当诛又是余党当党。

      慕容旭手上沾着的血,从不会因一稚子而显得干净。

      至于。
      白、良、道。
      司礼监掌印太监。
      沈云容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咬牙念着这个名字。

      默念着这个以谗言害她满门,以杀戮祸她同党,以严刑迫安安自焚的名字。

      内心暗暗发誓,总有一日她要为他们亲手报仇!
      ·
      于夜,树影婆娑。

      看守的侍卫困得忍不住打了个瞌睡,一缕淡香飘入鼻腔,实在没忍住,便沉沉地睡着了。

      沈云容以香改香,用房间现存的香料调了味催眠的香出来。

      见侍卫睡沉,她便轻声翻窗后以轻功翻出了定北王府。

      与此同时,一盏不寻常的灯笼在常记客栈门前挂上。

      这是黄安安留给她的纸条里暗桩联络到旧臣的方式。

      黑暗中,一个身着中年男子披上黑衣斗蓬,“咔嚓”轻声开了东昭司的狱门后,在几名官差的无视之中,于夜疾行。
      随后,一盏灯光缓缓照了上来,微弱的灯光里,男子黝黑的面容一点一点清晰。

      而此人,正是科举作弊案的主考官,也是牵连慕容旭入狱之人。
      宋成文。

      沈云容提着灯,在林阴深处,低低地对宋成文说了几句……
      二人起手作礼,暗号对毕,便该聊至正事。

      宋成文脸带面纱的女子,竟莫名想到了先皇后,他于夜感怀道:“五年前,我与先皇后达成共盟,以薄志弱行之相成功隐入宦官内部。数日前与先皇后共商,本欲以此局请奸宦入瓮。却不想,局未尽而人先去。”

      “先生大义,先皇后在泉下定然感怀,”沈云容以一礼拜宋成文,脸不红心不跳道,“我本是娘娘身边一宫女,受娘娘庇护逃出,曾于在宫中受恩娘娘良多,往后定以余生达娘娘遗志。”

      “娘娘在世时,曾与我提及过此事,朝中虽不乏有与宦官同谋之臣。然非官职极低者多不愿于明处与宦官来往。”

      “白良道本欲行买官卖官以扩大自己势力之事已久,却多年来难得良道。他们需要一个能坐上主考官的人,帮他们行此事,或者。默许他们行此事,科举作弊,本是一条极佳之路,而先生,则是引他们入局之人。”

      “不错,”宋成文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野心太大,利欲熏心,往往过急大失。众人落榜,定会引得天下学子不满,而再以一学子假死为引火索,这把火,便能彻底烧起来。”

      “我朝主考出题,副考携助整理印刷,正因如此,副考学识官职不需太高,也便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说及此处,想至某事,宋成文忽然露出了个轻蔑的笑:“可笑他们竟真当我是个任人拿捏,缄默懦弱的。”

      “派副考官抄题时,竟丝毫不拿我作事,全程半分不避,熟不知,我早已将证据尽数留下,只待来日,大火燃起之时,将一切公之于众,以天下势,逼陛下与宦官白良道等人作出决断!”

      “只叹如今这把火却误烧了慕容世子。”宋成文长叹一声,似有愧色。

      “他不无辜,”沈云容道,“这些年宦官迫害忠臣,成帝误信,世子为刀杀人,他,从不无辜。”

      宋成文默然,暗自赞同。

      沈云容接着道:“世子既已入局,不妨将这场对付宦官的局,布得再大一些。”

      宋成文讶异,问道:“敢问姑娘,欲如何行之?”

      沈云容:“成帝虽偏信宦官,与世子却交情极深,如今虽令世子入狱,但多半为权宜之计。”

      “若说文臣已难从成帝那获得信任,不若趁着此事。让世子与宦官白良道之间的关系彻底崩裂,以计诱之,从中挑拨,或可利用他与文官联手,一方有信,一方有势,想来宦官便再难翻盘。”

      宋成文面露难色:“此计虽好,行之只怕不易,姑娘心中可有成算?”

      沈云容思索片刻,隐瞒道:“前日我于福源钱庄见黄掌柜,却不想,竟是最后一面,掌柜为救我,推我至密道离开,我虽离开,却夜夜难寐,决定来日以乐师身份混入王府行挑拨之计,只为与先生共商此计。”

      宋成文眼带痛意,似是在为福源钱庄之事痛心。

      沈云容接着道:“仅靠作弊案虽可大伤宦官元气,却不足以将宦官连根拔起,若要将其连根拔起,终需成帝对宦官彻底心寒,心死。”

      “如此,只怕唯有入成帝心者可做到,而世子,就是不二之选。”

      宋成文抚须惑道:“只怕获侍卫与世子信任不易,不知姑娘欲如何行之?”

      沈云容:“我愿以身入局,以深情感之。只是仍需先生相助,这些日子,除先生护救之我党外,其余我党已近除,到时候还需先生为我您所护的我党名单,与我里应外合,相互配合。”

      宋成目露为难,思索片刻后应了。
      ·
      夜。
      宋成文别了沈云容后重新披上黑衣快步走回狱中,此刻狱中已多了位悠悠品茶的红衣男子,衣间金线勾勒,蟒纹镶绣,皆昭示着其不一般的身份。

      宋成文刚见到男子,便礼拜道:“厂公。”

      红衣男阴郁的脸一点点在光影中浮现出来,此人正是无恶不作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白良道。
      他悠悠地开口:“完事了?”

      “是,”宋成文答,“她就是黄安安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珠中的其余余党名单和散于民间的沈氏军号召方式一定就在她手里。只是……”

      “只是?”白良道悠悠挑眉。
      宋成文:“只是她似乎并不完全相任我,而且她要咱们瞒着陛下暗地里抓的那部分余党名单。”

      回响他的是一片死寂。
      宋成文的心紧紧地悬在嗓子眼上,冷汗直冒。

      良久,白良道才抿了一口茶,开口道:“给她。”
      他的手缓缓拂上杯口,眸光暗暗一转。
      左右那些人留着也没用,既然出现了更大的诱饵,不如就陪她玩玩。

      想及此处,白良道眸中忽又划过一丝狠戾:“记得挑些听话的,下毒。”

      ·
      沈云容将灯笼灭掉,以轻功疾行回房后换了衣,坐在桌旁,抿了口水,她的眸光在月色中晦暗不明。

      宋成文。
      他有一句话可是说错了。

      宦官是狂纵,但并非愚蠢,他们最会审时度势,欺上瞒下,但却也不会轻易给人留把柄。

      更不会因为宋成文看似软弱便毫不避讳他的抄题。

      至于她当年为何置着这场科举残局不管而调兵谋反。

      因为她早就猜到了,此局,已废。

      而现在,一场以废局残垣为生的新局。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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