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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没过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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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这天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郑云诗就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震醒。屏幕上跳着“何文卓”的名字,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来电话,多半没好事。
“云诗,你现在来趟警察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掩不住一丝急促。
“警察局?怎么了?何警察,出什么事了?”郑云诗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别问太多,来了再说,地址发你微信。”何文卓没多解释,匆匆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让郑云诗一阵发懵。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家里出事了。母亲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她深吸一口气,连忙翻出赵一涵的号码拨了过去。
“一涵,你现在方便吗?”电话接通,郑云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妈这边……可能得麻烦你送小姨过来照顾一下,我有点急事要去趟警局。”
电话那头的赵一涵没多问,只干脆应下:“好的,你别急,我们送了小宝去幼儿园,这就过来。”
二十分钟后,赵一涵带着风风火火的吴芬芳来到病房。小姨一边将买来的早餐放下一边念叨:“云诗啊,到底啥事儿这么急?怎么要去警察局,你妈这有我盯着呢,你快去快回。”
“谢了小姨,一涵,走!”郑云诗简单交代了几句,拽着赵一涵就往外跑。车上,她反复琢磨何文卓的话,却怎么也猜不透。赵一涵握着方向盘,看着副驾驶座上郑云诗发白的脸色,低声安慰:“别急,到了就知道了。”
市警察局的询问室带着股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冷味。何文卓穿着警服,神情严肃地递给郑云诗一份文件。
“你看看吧,郑丽蓉,昨晚来自首的,说她杀了钱大伟。”
“郑丽蓉杀人?!”郑云诗猛地抬头,文件差点从手里滑落。那个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她怎么会杀人?”郑云诗的声音都在抖。
何文卓叹了口气:“人现在在拘留室,审了一晚上,只认杀人的事实,动机、过程全不肯说。今早突然提出,必须见你一面,说要给你一个‘交待’。”
赵一涵在旁边握住郑云诗冰凉的手,低声说:“我陪你去。”
审训室里,郑丽蓉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看到郑云诗走近,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力气。
“云诗……”她的声音沙哑,“你来了。”
何文卓让她俩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郑丽蓉,你想让郑云诗过来,也来了,可以交待了吧!”何文卓与方静习警察随后进来。
郑丽蓉只看着郑云诗,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疼惜,还有一种郑云诗读不懂的决绝。“云诗,我知道,如果今天不让你过来,往后你可能都不会了见我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秘密连同血腥味一起吐出来,“当年我哥的死不是你妈做的,是我……是我杀的,也是我让你误以为你妈杀的,引诱你自首的。”
“什么?”在场的人都惊了。
两位警官都面面相觑,何文卓就郑云诗杀父案和方静习有些讨论与调查,他怀疑是郑云诗妈妈杀的,却没怀疑是郑云诗姑姑杀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郑云诗心上。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郑云诗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而郑丽蓉接下来的话,将彻底揭开那段被刻意掩埋的黑暗过往。
皇室酒店的水晶灯在郑云诗记忆里碎成了刺目的光斑,混合着消毒水味和陌生男人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紧。出事那天,她本该是去参加同学聚会的,晕过去前最后的意识,是酒杯边缘模糊的霓虹,再醒来时,撕裂般的疼痛和空荡的房间让她瞬间坠入冰窖。
恐惧是第一时间漫上来的潮水,裹着羞耻和茫然,让她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她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店,打车时手指都在抖,司机问她去哪儿,她只报出了家的地址,牙齿却在不停打颤。
回到家,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都让她惊跳。她反锁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却暖不了她半分。整整一天,她就缩在卧室的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吃不喝,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麻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酒店里的片段,每一次回想都像在伤口上撒盐,让她浑身发抖。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来,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她才用最后一点力气站起来,打开房门。客厅里,父母和姑姑郑丽蓉正在吃饭,灯光昏黄,映着饭菜的热气,却显得格外遥远。
“爸……妈……”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带着浓重的鼻音。
吴秀芳最先抬头,看到女儿苍白如纸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云诗?你怎么了?一天跑哪儿去了?”
郑家容也放下碗,眉头紧锁:“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郑云诗嘴唇哆嗦着,眼泪又一次决堤,断断续续地把皇室酒店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死一般寂静,随即爆发出剧烈的争吵。
“都怪你!非要让她去什么同学聚会!你怎么不陪着她?”吴秀芳指着郑家容的鼻子,声音尖利,眼泪汹涌而出,“我们云诗才十八岁啊!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怪我?我上班哪有时间!你摆摊就不能早点收摊吗?”郑家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是你没看好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对彼此的埋怨,愧疚和愤怒像火星一样碰撞,烧得空气都滚烫。坐在一旁的郑丽蓉先是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凝重,她猛地站起来,抓住吴秀芳的胳膊:“哥!嫂子!现在吵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报警!必须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这才让争吵的两人停了下来。当晚,郑家容脸色铁青地让吴秀芳带着郑云诗去警察局,他自己则披上外套:“我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证据。”
县城的警察局在街角,只有一个值班警察,灯光惨白。吴秀芳扶着几乎站不稳的郑云诗,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警察拿着笔,在本子上慢吞吞地记录着,听完后只是抬眼看了看她们,语气平淡:“情况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们会通知。”
没有想象中的义愤填膺,也没有立刻展开调查的架势,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普通的邻里纠纷。吴秀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警察挥手打断了。母女俩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局,夜风格外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寒意。
而郑家容一夜未归。郑云诗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伤心、愤怒、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羞耻感折磨着她,让她一刻也无法安宁。天刚蒙蒙亮,她就悄悄起身,穿上外套出了门。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吴秀芳不放心女儿,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郑云诗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呆呆地望着流水,才稍微松了口气,找了个不远处的地方坐下守着。中途,她的手机响了,是摆摊的地方有人打电话来,说她的小摊车挡了路,让赶紧去挪一下。吴秀芳犹豫地看了看女儿,见她只是坐着发呆,没什么异常,才匆匆叮嘱了一句“别乱跑”,便快步离开了。
母女俩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敲响了郑家的门。郑家容刚从外面回来,一脸疲惫地打开门,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男人没说几句话,放下一个半人高的棕色小箱子就走了。
郑家容皱着眉,把箱子拖进屋里。他疑惑地打开箱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崭新的人民币,绿莹莹的颜色晃得他眼睛发花。他下意识地想数数有多少,就在这时,楼上卧室的电话响了。
“叮铃铃——”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屋内的寂静。郑家容心里一紧,连忙合上箱子,费力地提起箱子往楼上走。他进了卧室,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郑先生,箱子里的二十万,是给你姑娘的赔偿。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不如拿了钱,息事宁人。”
“息事宁人?”郑家容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直冲头顶,“我女儿被他们害成那样,你让我息事宁人?不可能!我一定要报警,让他们坐牢!”
“报警?”对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郑先生,你有证据吗?空口无凭,再闹下去,吃亏的是谁?是你女儿!她才十八岁,名声重要不重要?到时候满县城的人都知道她被……啧啧,你想过她以后怎么做人吗?我们给你二十万,是看你不容易,识相点,这钱能让所有事都‘消失’,你好好为你女儿想想吧。”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重锤敲在郑家容心上。他握着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二十万……足够他们家好几年的开销了,但这是女儿用清白换来的脏钱!他怎么可能接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郑丽蓉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哥,刚才……我都听到了。”她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你想想云诗,这事儿要是真闹上法庭,她的名字、她的事,全县城的人都会知道。她以后还怎么出门?别人会怎么看她?”
“我刚找到点线索,不能就这么算了!”郑家容猛地转身,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我女儿!我不能让她白白受委屈!”
“线索?什么线索?”郑丽蓉追问,“你那点线索能定人家的罪吗?万一对方请了好律师,反咬一口,说云诗是自愿的呢?到时候钱没拿到,人还得受更多罪!哥,你醒醒吧,云诗已经被伤害了,这是事实,追查下去,只会让她伤得更深!”她越说越激动,语气里带着一种异样的急切,“而且,你看看咱们家什么条件?你当保安,嫂子摆摊,云诗还要上大学,这二十万……能解决多少事啊!”
“你是不是看上这钱了?”郑家容猛地盯着她,眼神锐利,“当初让报警的是你,现在让息事宁人的也是你!郑丽蓉,你安的什么心?”
郑丽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闪烁了一下,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她确实看上这钱了——她四岁的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婆家是农村的,拿不出十几万的手术费,甚至想让她放弃孩子,再生一个。她一气之下离了婚,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可哥哥家条件也不好,这二十万,是她女儿唯一的救命钱!
“我是为了云诗!也是为了这个家!”郑丽蓉咬着牙,声音拔高,“你不拿这钱,难道要看着云诗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吗?”
“我不管!我必须告!”郑家容态度坚决,转身就要去拿电话,“我现在就去警局!”
“你不能去!”郑丽蓉急了,扑上去想抢他手里的箱子,“这钱是我女儿的救命钱!你不能去!”
“笑话,这钱什么时候成了你女儿的救命钱”郑家容推开她,此时的郑丽蓉满脑子里都是女儿的救命钱,顾不上其他,抢夺起来。
两人在狭窄的房间里争执起来,推搡中,郑丽蓉脚下一个趔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啊!”郑家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后背撞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栏杆本就有些老旧,“咔嚓”一声断裂开来,他整个人从二楼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一楼的地板上。
郑丽蓉吓得呆立在原地,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楼下传来郑家容痛苦的呻吟,他挣扎着,似乎想爬起来,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她的名字,目光朝楼上望过来。
那一刻,恐惧和担忧瞬间攫住了郑丽蓉,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他要是活下来,不仅拿不到钱救女儿,自己推他下楼的事也会暴露,到时候她就得进监狱。现在,只有她知道。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她握着刀,一步步走下楼,看着地上挣扎的哥哥,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哥,别怪我……”她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向了郑家容的心脏,当时的她满脑子是那箱钱,有钱了她女儿就有救了。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郑丽蓉的双手。楼下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寂静中“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死神的倒计时。郑丽蓉喘着粗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哥哥,又想起楼上那个棕色箱子,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恐惧、解脱和疯狂的诡异笑容。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也彻底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