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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蝉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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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在老槐树上扯着嘶哑的嗓子,沈金系着碎花围裙翻炒青椒肉丝,铁锅里腾起的油烟裹着奶奶剥毛豆的沙沙声,沈谦仁也在一旁帮忙。厨房窗棂漏进几缕阳光,在案板上跳跃,突然被一声闷响惊得粉碎。
"啊!"
后院传来的尖叫让菜刀当啷坠地。沈金和沈谦仁连忙冲出去时,正看见吴雪娟像片枯叶般从石阶滚落,她蜷成虾米状的身体下,暗红血迹正渗进青石板缝隙。沈星拎着爱马仕铂金包站在原地,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晃出冷光:"我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大路朝天你偏往人身上撞?"沈金膝盖硌在碎石上,顾不上疼痛就去扶吴雪娟。女人惨白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袖口,腕间玉镯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沈谦仁解下油渍斑斑的围裙还系在腰上。他抱起妻子时,沈星后退半步踩碎了落在脚边的茉莉花,香气混着血腥气在燥热的空气里发酵。"去医院!"沈谦仁青筋暴起的手背抵住车门。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沈金盯着B超室紧闭的门,指甲在金属椅把上刮出刺耳声响。半小时前急诊室里,吴雪娟大腿内侧蜿蜒的血痕像条诡异的红蛇,顺着检查床滴落在瓷砖上。
"胎儿暂时稳定,但有流产风险。"医生摘下听诊器,金属冰凉的触感让沈金打了个寒颤,"建议住院保胎。"
走廊尽头,沈谦仁扯下口罩塞进衣兜,公职人员特有的严谨让他眉目紧绷。"还好,保住了,金金,留下照顾,我还有会议就先离开了。"他拍了拍沈金肩膀,转身时警见沈星追来的身影。
"爸,她真的怀孕了?"沈星踩着十厘米高跟鞋,鞋跟在地面敲出急促鼓点,一脸不敢相信。
沈谦仁理了理西装领口,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是的,意外怀上了,有了就生下来,现在都开放三胎了,我们正当壮年。"
“爸,她这个年龄生孩子会有很大危险的…………”沈星还想劝说一下。
“我知道”沈谦仁忽然打断她话,温热的手掌按在女儿肩头,"现在医术精湛,中年生子的人不在少数,既然有了,就是我们的福气”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当父母都很爱孩子,谁若敢伤害我的孩子,我也绝不客气,爸有事,就先走了”沈谦仁一语双关,拿话点她,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沈星后背已渗出冷汗。
地下停车场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沈星看着沈国仁开车离开后,跌坐在自己在驾驶座上,颤抖着拨通电话。"见红了,但能保胎......"她压低声音复述经过,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电话那头传来青瓷茶杯轻叩茶盘的脆响,女人的轻笑裹着茶香飘来:“嗯,他这是在敲山震虎呢。"停顿片刻,声音陡然转冷,"你啊你!做事鲁莽,既要出手就要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你倒好,事没办成,打草惊蛇了!此事你别插手,瞎掺和了,好好准备你自个的事,我自有主断"对面女人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挂断电话,她握紧方向盘,指甲深深掐进真皮,引擎轰鸣声中,远处病房的灯光在雨幕里晕成血色光斑。
霓虹灯光在夜市摊位上明明灭灭,烤串的香气混着喧闹人声扑面而来。郑云诗捏着竹筷,将最后一口炒面扒进嘴里,余光瞥见两个身影穿过熙攘人群朝她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掏出警官证,金属光泽在路灯下泛着冷意:“你就是郑云诗,你好!我叫何文卓,我想问一下当年你杀你父亲的经过。”
郑云诗的手指骤然收紧,竹筷在瓷碗上磕出轻响。她抬眼扫过何文卓身后的韩琤,这个总在她摊位前徘徊的男人此刻正皱着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请你配合一下,述说一下案发经过。”何文卓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何警察现在来问,是还要给我加罪吗?”郑云诗将碗筷重重一放,瓷碗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旁边觅食的麻雀。
“不是,我最近查看了案件,发现有问题,我想搞清楚。”何文卓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油腻的塑料桌布上,“那天有人在案发前十几分钟见你进回家小巷的,你到家就像你父亲推下楼,从楼上下楼补刀致人死亡,你从进小巷到杀死人十几分钟能完成?”
“不好意思,太久了,忘记了。”郑云诗猛地站起身,木椅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她攥着围裙的手指关节发白,余光瞥见吴秀芳正在摊位后切菜,菜板正发出“啪嗒”作响。
“那么大个事,你若做过,怎么会想不起来。”何文卓也跟着站起来,警服下摆扫过桌角的啤酒瓶,“还是说人根本就不是你杀的,你在替人顶罪?”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郑云诗心上。她的目光不受控地飘向吴秀芳,却见对方背对着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暴雨倾盆的上午,她进小巷时,正看见吴秀芳的背影匆慌从另一也离开,走进家时,发现父亲己经倒在血泊中了......
“人就是我杀的。”郑云诗咬着牙重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看向何文卓镇定自若的说:“何警官,判决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您还想查什么?”
韩琤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判决书里提到,杀你父亲的水果刀上为什么只有你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他盯着郑云诗煞白的脸。
郑云诗感觉喉咙发紧。远处传来吴秀芳招呼客人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烟火气。她强迫自己冷笑:“我拿的刀杀的人,肯定只有我的指纹。”
“不对,你们家的水果刀上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
“何警察,你想多了,人就是我杀的,有没有别人的指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我的指纹,人证,物证都有,我也得到报应,都过了这么久了,都不重要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心跳如擂鼓,想起那天,她看见他父亲死后,都吓得不敢动弹,她姑姑郑丽蓉边走进边说看见她母亲吴秀芳冲冲离开,叫都没答应,看到她父亲死后,和她抱一起。
夜市依旧热闹,烤肉的油烟袅袅升腾。何文卓望着郑云诗离去的背影沉思一会,又转头去问吴秀芳,吴秀芳都一一回答了。
“你这是怎么了?她都承认了人是她杀的,你还怀疑人不是她杀的……”问了吴秀芳后,何文卓才离开,上车后韩琤出声问。
“一个十八岁的女生,在十几分钟杀死一个人,怎么可能?”何文卓就案情反反复复调查过,他都做不到,更何况不足二十岁她。
“那有什么不可能,她连杀她亲父都能认,那还能错”
“人不是她杀的,你家的水果刀上只会有你的指纹吗?”
“那我们一家人过,肯定不只我一个人的”
“那就是,画蛇添足,是她杀的为什么只留她一人的”
“那是她母亲杀的,她想给她母亲顶罪,故意抹掉的”
“我刚问了她母亲,她母亲那天不在家,早上出去了,她父亲怎么死的她也不知道,直到她自首后,才得知的。”何文卓说:“我得去查下她母亲那天的行踪”
夜市蒸腾的热气里,郑丽蓉踩着塑料拖鞋匆匆赶来,怀里的玻璃罐撞出细碎声响。她抹了把额角的汗,将酱料往吴秀芳手里一塞:“刚才那两人来干什么?城管吗?”
吴秀芳拧开盖子,浓郁的蒜蓉香气混着辣椒味窜出来。她盯着酱罐里浮沉着的八角,喉结动了动:“不是,警察,来问云诗的。”
“警察?”郑丽蓉的塑料拖鞋在油腻的地面打滑,“那案件不是都判了吗?云诗这都刚出来,又来问什么?”她踮脚往摊位里张望,寻找郑云诗身影。
吴秀芳用围裙擦了擦手,将酱料往调料台推了推:“谁知道呢?你先回去吧!让钱大伟老婆知道你在这又得闹,真不知道你瞎了眼看上他什么?”话尾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目光却不自觉扫过郑丽蓉颈侧的淤青。
郑丽蓉被戳中痛处,缩了缩脖子:“行,我知道了,走了。”她刚转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塑料裙摆扫过堆着纸箱的桌脚,“他们见到云诗了吗?”
“见了,云诗刚来不久,他们就来了。”吴秀芳将烤焦的土豆片铲进垃圾桶,铁铲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郑丽蓉攥紧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和云诗说什么?”这话问得太急,尾音都在发颤。远处飘来烤生蚝的香气,却让她胃里翻涌。
“不知道,我刚开始没注意,后问她杀人的过程?”吴秀芳往茄子上刷酱,红油顺着茄肉纹路缓缓流淌,像极了记忆里蜿蜒的血迹。
“那云诗怎么回的,她说了吗?”郑丽蓉往前半步,几乎要贴到吴秀芳脸上。她能看见对方鬓角新添的白发,时过镜迁,日子都过十几年了,当年的案子又提起。
“云诗没说几句就走了,她那性子你也知道。”吴秀芳避开她灼热的视线,将烤得滋滋冒油的茄子装盘,“快走吧,再磨蹭钱大伟老婆又该来找麻烦。”
郑丽蓉转身时,塑料拖鞋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她快速穿过人群,拐进巷口的阴影里,靠墙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照亮她通红的眼眶。当年的事如同噩梦般萦绕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