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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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秦悦跟他说了很多，比如她不喜欢这样稀里糊涂地谈着恋爱。她不在乎他家里人怎么看她，但他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她也要尊重，也要尊严。
他格外地好说话，全部答应过来。
秦悦知道，自己大概率要吃苦头了。
从她又回了北京开始。
陈祈确实变了。以前两个人相处隔层膜，现在他明显放下了姿态。某天听见秦悦和朋友约饭，还主动说要接送她，会陪着她去不知道什么巷子里吃东西。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过下去。
四月份，秦悦去见了怀孕八个月的林俏。林俏挺着个大肚子，秦悦看了心疼又难言。她问林俏辛不辛苦，林俏摇摇头说还可以。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秦悦总是看见林俏抚着肚子，那种有爱、有不舍、又带着决绝和难过的眼神，让秦悦很难过。她临走前抱了抱林俏。
这个孩子来得戏剧性，被留下来也很戏剧性——据说是岑政跪在岑家门前，堂堂正正让岑家认下来的。
秦悦听到以后还吓了一跳，岑政在她眼里多傲的一个人。
她不指望陈祈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因此往后每一次做措施，她都很仔细。
因为害怕会有孩子。
有时候陈祈会笑话她，有了就生下来，又不是养不起。
确实是这样，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只是很多东西不是钱可以衡量的。
这一年的七月，京城腥风血雨。她陪林俏坐完月子送她离开，岑政带着孩子独自出国。
她兴致蔫蔫，或许是从这一刻，隐约窥见了自己以后的结局。
林俏走后，秦悦越来越把重心放在自己的事业上。因为陈祈母亲对她的意见已经越来越大，她不想让陈祈夹在中间，更不想让自己可怜到只能依靠他的态度来获得慰藉。
她不指望陈祈为了她反抗家里。他父母恩爱，家庭幸福美满，才养成了他这种性格。
她尝试压抑一点对陈祈的感情。后来，她带着模特去跑商务，跑完之后去参加某个大网红的酒会。
她因为没有名牌限量包被嘲，这事不知道怎么传进了陈祈耳朵里。
没多久她再回家，发现家里添了个放包包的柜子，里面放满了各种包包。
陈祈这个人做了就是做了，从来不会主动提。秦悦看着这两堵墙，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终于开始有点心疼她了，或者说给她身上花心思了。
陈祈这场恋爱谈得太久，久到他妈联合他爸严肃地把他关在书房里谈话时，他才想起来算一算日子。
竟然不知不觉有四年了。他二十五岁了，她也二十七了。
四年里，他和秦悦跑遍了太多地方——去过呼伦贝尔草原，去过挪威追极光、瑞士滑雪、法国看展……
还有太多太多。
他还在想着，他母亲和父亲就正色地告诉了他：抓紧断了。
他母亲优雅，说起话来嘴角的弧度都让人熨帖。
他没说话，想起来今天出门前，秦悦搂住他，亲了他唇角，叮嘱他早上回来吃饭，今天阿姨做他喜欢吃的。
陈祈不咸不淡地说：“断什么？四年了，四个月的时候怎么不见人影？”
他父亲一拍桌子，让他别放肆。
陈祈不急不忙地起身：“我带她回来吃个饭。不论怎样，您们先见见。”
他回去的时候，道路堵得厉害。他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太无聊，那天他想，要是和秦悦结婚也挺好的。
回去他告诉秦悦，找时间跟他父母见一面。
秦悦有点转不过弯，问：“见一面是什么意思？”
他还在不正经：“婆婆见儿媳妇的意思。”
秦悦后续三天时间，记不清买了多少条裙子。
到了约定的时间，陈祈带着她迈进陈家时，她记得那一刻的开心和忐忑。
饭桌上她尽力保持姿态，即使他的父母对她不冷不热，连老保姆都没有给她一个正脸。
但她还是傻。
过了好几天，她才辗转从别人的嘴里得知，陈祈妈妈嫌弃她口味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陈祈面前提，他也是一副“你在乎我妈的看法做什么”的样子。
她努力戒掉了辣。
因为她察觉到，他家里对他管得更严了。
从前一周七天都在一起，现在一周只有三四天的时间。
一会他姥姥来吃饭，一会他爷爷要见他，一会他奶奶生病了，一会他妈妈有事。
秦悦好几次自己抱着腿在房间里默默流泪，她以为这样子或许他妈妈就能看得上他一点。
有几次被陈祈撞见过。他很难形容心里的感觉，他抱她，安抚她，告诉她没多大事。
四年的时间，不是轻易可以剜去的。她不愿意放手，干脆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爱。她缠得紧，他也变得凶。
那段日子太荒唐，两人待过一个房间，那房间得通两天风。
他母亲下基层受伤去住院，她跑去照顾他母亲，自学淮扬菜。结果自己手臂烫伤做出来的饭菜，也没让他母亲瞧上。
秦悦懂了，是她太轻贱自己。
她站在病房门口，听着陈祈和他母亲吵架。他就用那种漠然的语气反问：“您有意思吗？她该您的？”
哪怕是为自己说话，秦悦也觉得特别没意思，眼前也渐渐天旋地转。
护士眼疾手快把她扶住，喊了句：“家属呢？”
陈祈出来，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结果一通检查下来，是怀孕了。
六周。
小小的一个。
医生退出去，检查室安静了很久。
陈祈看她要起来，慢慢扶着她：“孩子我要的，但你给我点时间。”
秦悦想，给他点时间，是给多久的时间。
陈祈找了专门的阿姨照顾她，但他自己很少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给他发信息也很少会回。
陈家那边的人来得越来越勤。最过分的一次，他姑姑直接过来，趾高气昂地打量她。
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到时候孩子进了门，妈妈都进不了呢。”
秦悦在她的眼神里看见了那种不屑和嘲讽，或许就是在这一刻。
她忽然想到自己，明明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她为了陈祈，千里迢迢从深圳跑过来。
她想起林俏，那个比她小了四岁的朋友。
曾经告诉过她，不要认为任何的爱比自己给出去的高贵。
他姑姑走之后，秦悦要出门。
有人拦着不让她出，说陈祈有吩咐。
她不管不顾出了门。
直奔医院。
有人把消息汇报给陈祈。他人还在他爷爷面前，手机差点被他爷爷摔了。
他借警卫的手机打电话，这才发现自己手也是抖的。
他夺门而出开车走，他爷爷就站在后面，指着他骂。
孩子的月份太小，秦悦自己签了单子，躺在手术台上冷冰冰的。秦悦闭上眼，大概是错觉，她真的感受到一种被拉扯牵拉的痛意。
孩子就这么没了。
手术做完，她躺在临时的病房休息，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那种蚀骨锥心的痛慢慢地袭过来，痛到她喘不过气。
但她不后悔。她没了任人拿捏的筹码，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睡醒一觉已经是深夜。自己到了特护病房，病房前坐着的男人，脸色冰冷，眸光发寒，死死盯着她看。
她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孩子我解决了。”
“什么他妈叫解决了？”陈祈不买账。
“你不想要，我也不想要，留着干什么，回去转告你妈和你姑姑，我不指望靠非婚生子嫁进你们家，”秦悦说，“孩子是我不要了，有你们陈家的血，我嫌恶心。你也可以滚了。”
她就是这样，抽身就是要决绝够狠。
而他也从来不做这些挽留，转身离开，利落地走了，连那句，谁说我不想要都没有问出口。
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期间陈祈的助理来看过她。
秦悦没放在心上。
一个星期后出院，她什么都没带走，直接回了深圳。
在那个大晴天，斩断一切。
当时飞机起飞的时候，她望着窗外，终于忍不住捂住脸默默流泪。
她好痛好痛，爱了一个混蛋，失去了一个孩子。那种绵延的绝望和痛处，痛彻心扉，蚀骨锥心，她一辈子不想经历第二遍。
而如今，时光流转。一层楼梯间灯光大亮，庄律师正给两个女儿喂饭，看见她笑了笑，问她要不要再吃点。秦悦说不用，想回家了。
庄律师一向在乎妻子的感受，没有多说，买单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车门旁，默默流泪。
她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为陈祈流泪。
秦悦看着后座沉睡的女儿。这些年，她一直尝试合理化打掉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可她亲眼见过，家世比陈祈还显赫的岑政，为了让他和俏俏的孩子名正言顺，跪在岑家院子里，求岑老爷子，被外公打，只求岑家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了俏俏。
看见那个男人在国外带了五年孩子，把孩子养得那么好。
她还记得，林俏在新西兰办婚礼，瓦纳卡的湖水那么蓝，皇后镇的风景特别美。
她在台下看着穿着婚纱的林俏，忽然止不住地流泪。她几乎哭到说不出话，不仅是为林俏开心，更多是看着林俏和岑政纠缠。
终于明白，原来“成全”和“放弃”之间，差的只是“够不够爱”这一个变量。
当年所有冠冕堂皇的“不得已”，在岑政那一跪和皇后镇的蓝天下都显得苍白了。
她也记得，离开新西兰那一天，她抱着熟睡的女儿，人群里看见一个男人，落拓不羁，从容矜贵。
她就看了一眼，她原以为，那会是这辈子的最后一眼。
秦悦不能再想下去，哪还有什么所谓。
陈祈没有下楼，他还在楼上看着香港的夜景，吹着风。
他脑海里总是一闪而过一张脸，挥不去。他这个人心冷惯了，做事情总是做不满，连爱别人也是。
回北京前一天，助理给他看最新一季的业务安排。
他翻看了两眼直接签字。
助理问他，要不要换一个律师事务所，香港有更好的选择，董事会内部也是这么想的。
陈家产业太多，每年代理费都是天价数字。
陈祈没改变主意，说就这家。
助理抬眸看了他几眼，没再说话。
陈祈那天话格外的多。他点着候机厅的椅子说，他以前对不起一个人，现在给那个人老公送钱，也是送到她手上。
助理对此见怪不怪，陈祈经常这样胡侃开玩笑。
回北京当天，是他姥姥生日。
妻子在大院门口等他，挽着他手臂进门。
陈母满意这个儿媳，一见面就拉着聊个不停。陈祈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滑手机。
陈母瞟了眼自己的儿子，又问儿媳：“什么时候要孩子？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岑政，你见过的，都两个孩子了。小女儿一岁多了，可漂亮了。”
穗穗红了脸：“看缘分吧。”
姥姥也从卧室里出来，把孙媳妇支开了，把陈母叫到自己跟前来，叹了好几声的气：“怕是当年的事……跟你……哎！”
“当年的事我错了？”陈母不承认，“您是知道的，他当年跟疯了一样，从他爷爷那里找突破口，去求他爷爷。手机摔了，被他爷爷指着鼻子骂。要不是我让他姑姑去敲打那姑娘，他爷爷要是松口了，现在那孩子都上小学了。您说吓不吓人。”
“主要你是瞒着他，让他姑姑去的，”姥姥还是叹气，“你大姑姐的嘴巴我是知道的。小祈当年真心想要，结果从他爷爷家出来，拼命赶到医院，结果孩子没了，他怎么会没意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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