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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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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见秦悦,是在港城的四月天,香港四季如春,维港经年璀璨不息,夜晚临港而望,扑面就是咸湿的海风。
公司那阵子在做一个跨国并购,资方是个加拿大鬼佬,鬼佬指名道姓让和他面对面谈判。
这话说的其实挺好笑,陈家的公子哥,哪是人说见就能见的。
秘书把合同递给他时,陈祈却点了头,那会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答应。
目光在香港这个地名,顿了两秒。
鬼佬事情多,在维港附近订了一下餐厅,坐落在顶层包厢。
陈祈这个人懒散惯了,鬼佬给他扯中国文化,兴致勃勃探讨北京的建筑,他始终都淡淡垂着眼皮,挺拔的身子靠在椅背,偶尔抬眸扫一眼夜景。
他没好意思告诉这个加拿大人,自己十四岁出国,他家老爷子顶着风险让他在美利坚呆了七年,回国后在深圳又呆了几年,北京的建筑要被他忘到了下辈子。
那场谈话到最后,鬼佬对自己的输出很满意,也把面前这位,据说背景十分硬的公子哥的沉默当做是奉承,很愉快和他签了单子。
陈祈出餐厅,迎着海风送鬼佬上车。
“chen!我喜欢你这种聪明人”
这是加拿大人给他的评价。
只可惜,陈祈这个人从来不吃,他瞧不上的人给自己的夸赞。
他连笑都懒得笑,淡淡的颔首,转身离开。
不远处灯火依旧,海风湿润,人来人往,他其实不是很能适应这种天气,再抬眸瞬间,猝然凝了一瞬的目光,然后很快就移开。
不紧不慢在那家人身后,重新进了餐厅。
大概是缘分或者其他,他自己都不好解释。
那户人家就坐在自己背后的那桌。
陈祈始终背对着他们,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偶尔用刀叉碰一下的餐盘。
庄律师吃到中途工作有事,去接律所的电话,让她们母女俩先吃。
陈祈分辨着,是一道温厚的男声。
庄律师一走,秦悦就耷拉下脸,天可怜见,她自己记不清多久没带两个女儿了,庄律师年少在北美留学,受那边的影响,按照庄律师的话来说
女人要漂亮有性格独立自主,不必为家庭和子女牺牲。
所以家里宝宝的所有事,都是庄律师再管。
两个宝宝闹情绪不吃饭,秦悦没有半点当妈妈的威严,反而在女儿面前做哭脸:“宝贝,你们不吃饭,妈妈好伤心,伤心的饭都吃不下去了,妈妈吃不下饭,身体会不好,身体不好怎么带你们出去玩呢。”
听见女人的话,不用回头,陈祈都能想像出来,她是一副什么古灵精怪的表情。
服务生走到秦悦那一桌,说是男主人吩咐,来帮忙喂一下孩子,秦悦松了口气,侧眸看庄律师,庄律师给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还有他在呢,秦悦给他比了个飞吻,还是老公体谅她。
她把两个孩子交给服务生,自己拿着包先溜走了。
陈祈在最后两秒捕捉了一下她的背影,和记忆里的人重叠,看不到脸也能知道,还是明艳漂亮的人。
秦悦去到顶层的露天阳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咬嘴里。
海风不停歇的刮,长发翻飞,她把头发把好,偏头够上火苗。
刹那间,起了片青烟薄雾。
吞吐不过两口,听见脚步声,她把烟夹在手里转头。
那一年,她三十四岁,六年前最诚心许下的愿望,终究没能让她实现。
阳台风大,男人身姿挺拔,眉目间除了曾经熟悉的凉薄戏谑,如今更添了几分漠然和稳重,那张脸,陷落在灯光中,倒还是如假包换的好看。
她摁灭了烟,没有说话。
陈祈不慌不忙的走向她,直到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离得太近,秦悦甚至能闻见,他身上经年不变的松香。
“法国的烟。”陈祈没有看她
“怎么”秦悦笑了一声,嗓音很淡:“你老婆也抽这一款?”
陈祈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瞳色天生偏浅,这样看人,总带着难言的深意。
他淡淡道:“她不抽烟。”
“也是”秦悦抬眸和他对上视线:人家是从西南考上名牌大学的,你爸妈钦定的儿媳妇,和我这种人不一样。”
她无意咬重了西南两个字,她自诩豁达,也自认时至今日,没有问一问他,岳父在那高就,已经是最大的体面。
陈祈不接她话里的刺,反问:“你是哪种人?”
秦悦看了他两秒,忽然觉得挺没意思,这么多年没见,第一句不是任何寒暄,不是问对方过的不好不好。
她和这个男人,纠缠过五年。
二十四岁到二十九岁,哪怕自己比他还大了两岁。
五年里,她领悟最深的一个道理就是,她斗不过他。
因为现在,哪怕她曾经为他失去过一个孩子,他再见到她,姿态仍旧是闲适的,连眼角垂下的弧度都漫不经心。
她没有一点再和他说话的心思,拿过一旁的包,抬脚要走。
陈祈没有拦她,移开了目光,看着楼下璀璨的灯火。
秦悦快要走到出口时,心头后知后觉的一震。
是啊,就是这个男人,曾经让她好痛好痛
她转过身,用他刚刚好可以听见的音量:“陈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没意思的。”
没意思。
陈祈碾了一遍这三个字。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这么说。
没吭声,任由她走了。
秦悦没等电梯,走的楼梯下楼。
好几次抹眼角,一手的温热。
——
秦悦今天来公司来的很晚,原因无他,整个公司都知道,她捧在心尖上带出来的林俏,一言不发被调去北京总部了。
她在岑矜面前哭过闹过,这次甚至闯进了办公室,不管不顾的对着岑矜痛呼:“怎么就一言不发把人调走了呢?我们家俏俏不想走的呀,那个眼瞎的!”
岑矜拿她没办法,咳嗽了两声要送人,秦悦死活不出去,说什么也要被调到北京。
正僵持着,有道好听的男声打断了对话,男人没有看她,就看着岑矜意味深长说了一句:“第一个敢骂他眼瞎的,原来在你手底下吗。”
秦悦抬眸望过去一眼,男人一身深色运动装,那双眼长得好看,勾人的很,她在心里嘁了声,小白脸。
岑矜摸了摸鼻尖,看秦悦的脸色终于有点严肃:“不要给我胡闹,拿公司当你家了?”
秦悦这番收敛了,蔫巴着走了,临走前诡使神差和那个男人对上视线。
长这么好看,要死啊。
还是个话多的。
她不动声色瞪了男人一眼。
她走之后,陈祈低低笑了一声:“阿政说的没错,你这公司还真是谁都招。”
下了班秦悦要去干件大事,她那把她冷暴力分手的前男友,今天订婚,她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挎着自己新买的小香,风风火火杀去了酒店。
到酒店被服务员通知,要邀请函。
秦悦红唇轻扬,表面云淡风轻说落车里了,实际回到了车跟前蹲着,嘴里咬着墨镜,用车钥匙在地上划呢。
没过一会,自己旁边停了辆车,她扫了眼
还是辆骚包的法拉利。
她来了精神,有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身量太高,因此垂眸打量她的时候,带着居高临下的感觉。
陈祈等着这个智商不详的人让道,秦悦认出来他,立马摆了个笑脸:“好巧啊,我们见过,你也来参加刘先生订婚。”
陈祈转着钥匙,在心里接了句,巧个屁,不是你瞪我的时候了。
他不说话,侧身要走。
秦悦一咬牙把他衣角攥住,再转头的陈祈皱的眉,冷冷看她,秦悦松了手赔笑:“您看见岑老板的份上,带我进去呗。”
陈祈打量面前的女人,明艳漂亮的一张脸,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没憋什么好事,不过性子倒算得上能屈能伸的性格。
他斜站着,冲她扯了下唇角,笑得十分公式化,奈何脸长得好看,秦悦还是多看了几眼。
她听见他问她:“那个岑老板?”
秦悦啊了一声,然后看着他眼睛:“哪个姓岑的对你有用,就是那个岑老板。”
陈祈看她笑得眼睛都找不见,忽然想看个戏,没拒绝也没同意,任由她跟在了自己身后。
秦悦到了场子才发现,在场的女生都背着小香小奥,她瞥了眼自己的包,气势有点蔫巴,左看右看,指了指陈祈的胸针,她认识货,这是香家定制:“借我撑个场子呗。”
陈祈随手取下去,没再管她,去了自己的桌前,他是场子上的贵客。
饭吃到一半,秦悦果然没让他失望,举着个话筒上去讨伐男方了。
什么冷暴力的畜牲,什么没种的渣男,什么难听骂什么。
他抬着眸静静的看,有人拿起手机要录视频,陈祈看了过去,似笑非笑的。
那人讪讪把手机放下了,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宴会厅都没人敢掏手机。
秦悦说到最后,说的眼泪都落下来。
她骨子里豁达,但不是吃亏的性格,骂的男方脸色发青,两方父母都不敢出面,女方也离了场。
桌上有人啧了声:“惹谁都别惹女人,你看疯起来不好弄啊。”
陈祈抿了口酒,没接话。
有人撞着胆子问:“陈少,您说是不是”
陈祈懒懒一笑,点着桌角:“我看这男的,挺不是个东西。”
秦悦骂完,踩着高跟鞋挺直了腰板走下来。
陈祈摸过桌上的钥匙,提前下了局。
他走到自己车跟前,秦悦蹲在车跟前还哭呢,他没安慰人的想法:“让个道?”
秦悦就没见过这种人,抬眸瞪了他一眼
丝毫不记得是谁把她带进去的。
陈祈吸了口气,蹲下身子看她,真不理解了:“你到底有什么好哭的,为了个傻逼?”
刚在宴会厅多威风。
秦悦看不惯他俊脸上的那种傲气和怡然自得,站起身拉开车门,上车关门发动,一气呵成,留下一句:“关你什么事?”
陈祈看着车屁股,半天啧了声。
得,也忘了胸前挂着谁的胸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