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阿诺德确实是个乖狗狗。

      我想象中杉本玲美口中那只棕色的狗应该是像路边流浪的大型犬一样,再怎么可爱的兽类瞳孔里面闪烁警惕,要亲近的人必须掏出食物。

      结果这只处于幼年期的狗极为欢快地甩尾巴绕圈圈,它露出憨厚讨喜的姿态,一点也不排挤我这个外人,宽容接纳着不明来意的我。

      “阿诺德。”杉本玲美笑嘻嘻地俯身举起小腿边撒欢的幼犬,她没有阻拦对方舔她的动作,咯咯笑不停,粉眸以一种鼓励意味瞥向我。

      “阿诺德,这是我的朋友——吉良市子。”

      杉本玲美煞有介事说道,双手捧住乖巧的棕色幼犬塞到我无措的怀里。

      柔软而脆弱的生命在我并未做好准备的某天降临,毛绒绒的棕色铺满我淡紫色虹膜,匮乏的语言令我最终除了露出与杉本玲美相差无几的微笑外别无选择,我的脸颊湿漉漉的,但足够忍受。

      我左手模仿见过抱孩子的大人们一般托举狗狗臀部,右手则横拦它的后脊,我蹭着它满是毛发的面颊轻声呼唤:“阿诺德……你好。”

      对着拥有我相似外貌、语言、习性的同类我羞于展露自我,可动物不同,它们大部分只会呜咽呜咽地舔我的手心,眼眸温润平和的注视我。

      友好的犬吠是阿诺德对我的回应,它的爪子胡乱搭在我肩膀,耷拉着耳朵蹭住我脖颈肌肤,痒意促使我发出杉本玲美同样的笑声。

      杉本玲美的家有许多窗户,窗帘给阳光让道,我夹杂在飘忽的尘埃中、阿诺德渡来暖意中、杉本玲美站在一旁浅笑围观中内心幽幽升起晕眩。

      幸福的晕眩直到我告别杉本家仍然留有韵味。

      “市子?”吉良吉影大概是恰好从图书馆回来,我在离家不远处和他撞了个照面。

      脚底不真实的地面骤然坚硬,我擦拭脸颊口中回复:“是!”

      他慢悠悠抬手,近到指纹盘旋的纹路倒映入我眼瞳,稍长的指甲莫名使我产生他要戳伤我眼睛的恐惧。

      别在耳后的头发轻轻摇晃,几根金发跟随吉良吉影收回手而垂落我的脸侧,我袒露在外的肌肤泛起细密的疙瘩,身体一动不动等待对方结束动作。

      吉良吉影的手很瘦,单看他的手型无法将面前的国小生联想,每一寸手指关节处的骨骼醒目顶着白色外皮突出,仿佛是皮紧紧扒在骨头,病态的呈现于我眼前。

      他长过指尖的指甲掐着一根棕色毛发,语气不慌不忙道:“你身上全是臭味,市子。”

      “根本没有臭味!”我抬起手臂,皱鼻努力闻,衣服粘的细细狗毛有几缕调皮地涌入鼻子,在狼狈打哈切前我不满反驳,尽可能忽视心底隐隐约约的慌张。

      吉良吉影扯动嘴角,他的五官立体,常态看人的时候总会觉得冷峻精明,这种词安给尚未成熟的孩子不合适,但又想不出别的词汇形容对方。

      他现在这么一笑,眼角带动睫毛聚拢,显眼的颌骨被脸颊肉包裹,紫色眼眸在夕阳余温里些许朦胧,于是吉良吉影的面容变得趋近可以施舍我喘气的温和了。

      “可能是我的错觉。”吉良吉影飞快退步,他一向不喜欢争执,不是非必要不可的情况大多数会选择放弃。

      本就稀少的话题跟随最后的话音落地而彻底结束。

      我们保持缄默走在道路两旁,绿意盎然的草坪占领杜王町大块版图,空气中适合掺杂泥土与野草的味道。

      但凡目睹现场的人极大多数会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吉良吉影走动间其实像极了从栏杆处路过的野猫们,他抬脚落下的响动趋近于无,鞋子底部如同安装了肉垫,静悄悄的走过杜王町每个地方。

      差不多是转角位置,吉良吉影突然问了我个古怪的问题。

      吉良吉影双手垂落身侧,校服一尘不染,头也不转的发问:“市子,你知道找到这辈子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的「爱」是什么感受吗?”

      我想说不知道。

      [这辈子]对目前的我来说是个漫长且难以想象的未来,我才骑着时光车轮碾过自己的初芽,往后发生的一切遥远的要和去国外旅游的梦想媲美,更遑论连感情门槛都没建立的「爱」。

      我脑海率先想着,口中也确实这样回答:“哥哥,我不懂。”

      “果然。”吉良吉影口吻平淡,态度淡淡。

      我的余光望见对方指甲犹如蠕动般微颤。

      “没关系的市子,我会帮你找到。”

      “我不需要。”我努努嘴,实在想不通过早找到人生指路标的意义在哪,我不想提前燃尽自己本就不多的激情。

      吉良吉影置若罔闻地转身,瞬间张开双手钳制住我的左手,然后将他的手搁置在我的掌心。

      “你观察我的手会有什么感觉?”他那只手安静的躺在我手中。

      我顺从地低头仔细凝视,半晌,我说:“哥哥,你的指甲要修剪了。”

      他眼眸沉闷,貌似异常失望,一面果断收回手,一面敷衍询问我:“好吧,告诉我——市子,你究竟想要什么?”

      “苹果。”我冷不丁道,“我现在想吃苹果。”

      饱满多汁,鲜艳美丽的苹果。

      -

      夏季并没有过多停留在杜王町这个小镇,它携带炎热消融于秋天的空气中。

      我的哥哥吉良吉影从那天起越发捉摸不透,他的指甲长势飞快,某些画作令对方偶尔会陷入狂热,一种可怕的狂热。

      [市子,帮我修剪指甲。]

      推开门站在没开灯走廊的吉良吉影阴沉道,事实上我不确信当时他的口吻是属于轻和还是冷硬,我只是全凭模糊记忆与臆想进行陈述,或许他可能带着笑容,阴影总会生出无限遐想。

      我跪坐在木质矮茶几一侧,另一侧是伸出双手的吉良吉影,他现在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原先就深邃的五官隐隐透出即将消失的尖锐孩子气,高耸的眉峰打落狭窄的阴影到眼皮及鼻梁交界处。

      为了保证修齐到吉良吉影满意的长度,我不得不食指配合中指抵高对方需要修理的手指,交合处的皮肤纹理酝酿着同样温度传达不适,我接着摁下指甲剪短白白的废弃物。

      坐在我正对面的吉良吉影正在无时无刻不在打量我,这个行为他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时常,我会瞧见对方眼中挣扎的冷意,他内心狰狞的怪物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没发现的角落长大,直至变为不可控的庞大。

      那个怪物把第一个目标投向我,这不算意料之外。

      我喜欢看神话故事,有个故事记得很清楚:传说第一位双生子诞生于世界时,神明无法忍受独一无二的人类出现镜子的对照组,祂找到懵懂的两个孩子,各自丢了把匕首,宣布活下来的人才能拥有名字。

      属于吉良吉影的房间墙壁挂着一副仿造的蒙娜丽莎,画像上女人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平添几分迷蒙,散发淡淡皂香的室内有种温馨感。

      “市子。”吉良吉影拢手握住我的食指,比我低的体温引发我颤动,他知道自己抬眸时候的眼神有点像野生动物捕猎的神态吗?

      我手指忍不住蜷缩,语气试探性询问:“……为什么阻止我继续剪?”

      寂静,不安的寂静弥漫铺开。

      “这里。”他打破沉默,翘起指头平静道:“多剪了一些。”

      空气恢复流通,我发现自己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做不到每根手指都一模一样。”我瞪了一眼吉良吉影,反手把指甲刀塞给他,“你自己对着放大镜修理吧!”

      说完,我猛地站起身,无视后方吉良吉影的未尽之言推门跑出去,足底响起一阵啪嗒声,简直是落荒而逃的急匆匆。

      其实我最近老是做吉良吉影杀死我的假设,那个我会死掉的假设。

      没有人会帮我,我早就想清楚这件事。孙子咲笑、吉良吉广两个人会自发性戴上刽子手的身份牌,杉本玲美是无关人员,阿诺德长成大狗却打不过这么多人。

      反正我已经想明白了。

      我陪吉良吉影去过几次图书馆,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女性向的杂志喜爱之情,用来展示珠宝的手势杂志来来回回翻看,形态各异的手模彩色照片印在中间。

      那个时候我才恍然似的回想吉良吉影问我的话是怎样含义,他不可自拔的迷恋上了手部。

      他表现的极为夸张,四下无人的角落会翘起嘴角趴在书页磨蹭脸颊,闭眼的模样仿佛幻想自己此刻被手抚摸。

      当然不是任何一只手都能引发吉良吉影的渴望,例如我的手。

      “这是证明我们本就一体的痕迹。”吉良吉影大发慈悲的提起幼稚园时的举措。

      褐色伤痕牢牢固定在对方小拇指第三关节的中央,而我是空缺的部分,当他摁着我的手贴合那刻,重新闻见出生前腥味液体的幻觉灌溉进鼻腔的反胃使我不由自主扭动手臂。

      “市子,我不会杀你的。”不知何时坐到我床沿边的吉良吉影双腿交叠,轻声哄骗野猫放下警惕一样柔和嗓音:“只要你没有破坏掉我的生活。”

      我盯着他浅薄色彩的唇瓣上下打开闭合:[只要你像那只猫一样撒娇。]

      不,吉良吉影没说这句话,是我的臆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