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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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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酒店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昨晚的回忆涌进脑海,谢杨呆愣了快一分钟,自嘲地笑出声。
你看,哪有这么难,把自己卖了个这么好的价格是你幸运,还在自怨自艾什么。
谢杨艰难地撑起身体,脑袋发沉,全身酸痛,某些地方更是异常难受。他在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时间接近中午,还好今天团队没有安排。微信里钟帆担心地询问他去了哪里,谢杨很快回复他:【我马上回去】
下床的瞬间他腿软到险些直接跪到地上,蹲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去浴室洗漱。
他身上太难看了,从胸口到腹部全是斑驳的痕迹,一夜过去有些地方都变得青紫。谢杨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他该谢谢明逸还算有分寸,没在他脖子和胳膊这类会露出的部位留印子。
有人轻轻敲门,谢杨听到外面的声音:“您好,客房送餐服务。”
他把衣服严实地穿好,门只打开了一条缝,没有让对方看见自己。
“您好先生,明先生交代给您送餐。”
谢杨想说“不用了”,但餐食已经推到门口。他哑着嗓子低声说谢谢,服务员说完“祝您用餐愉快”便很快离开,谢杨又等了一会儿,才开门把餐车推进来。
他不想浪费,但实在吃不下多少。
也不愿多呆,他把口罩拉高,插着口袋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缩小,快步离开酒店。今天天气很好,正当中午时,阳光明媚刺眼,他从遮光窗帘紧闭的酒店房间到太阳底下,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没有后悔,也由不得他选。
谢杨拦下一辆出租,报的地址是公司旁边的饭店。
其实上了些年纪的出租车司机哪会认识他,况且他还戴着口罩,报公司名字也没关系。但他就是心虚,生怕让人注意到,他恨不得把自己整张脸,不,整个身体都遮起来,谁也看不到他。
回宿舍迎面碰上了苏文泽,他和组合中另一位成员陶恒一块,正准备出门,苏文泽见着谢杨就惊讶道:“哇,夜不归宿去哪儿啦?”
谢杨的口罩遮了一大半脸,他的眼圈下泛着青黑,没回答苏文泽的话,低头往宿舍里走。
“我们组合第一个谈恋爱的人出现了?”苏文泽问陶恒,陶恒平时像他的跟班一样,两人关系好,但陶恒也没有明面上跟谢杨作过对,于是只是干笑着答:“不会吧。”
苏文泽还在继续,声音更大了:“没想到啊,平常看着那么安分,要搞就搞大事。”
谢杨的头隐隐作痛,苏文泽的话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波澜,他现在只想进自己房间呆着。
凌丁兰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已经在二院住下了,还拍了病房给他看,房间干净整洁,宽敞明亮,又说这里的医生护士对她很友善,很关心她。
凌丁兰问:【不会给你那个朋友添太多麻烦吧?】
谢杨慢慢地打字回复她:【不会,放心吧妈妈】
过了一会儿,凌丁兰发过来一条语音:“杨杨,我昨天还给小辉打电话了,但他没有接,你最近有没有联系他啊?”
谢杨:【有的,他可能忙,没听到电话】
刚开始帮着谢辉编谎话骗妈妈的时候他还会迟疑,会忐忑,现在已经十分熟练。
“是呀,我也是怕他在忙,就没再打。”凌丁兰踌躇道,“你有空和他联系联系吧,看什么时候,他不那么忙的话,就来看看我吧?”
母亲最后一句的语气里透着犹豫和期待,生怕打扰到儿子工作,但又想念儿子。父母生了重病后,总觉得自己是拖累,病中思虑更甚,一个电话没被接通便会想得更多,却又不敢再三叨扰。
谢杨心口一阵钝痛,打出一个【好】字,打开通讯录盯着上面的号码将近三分钟,拨通了谢辉的电话。
电话接通,谢杨没有叫他“哥”,直说:“你可以去看看妈妈吗?”
谢辉那边没想到谢杨找他是这个事,没一口答应,但也没回绝,支吾道:“再说吧。”
“别再说了,你去看看她吧,她想你。”
谢辉沉默不语。
谢杨早该知道,谈感情没用,谈钱才有用。他道:“你收到钱了吧?就当看在钱的份上,去看看妈妈。”
“哦,那个钱。”提到这个,谢辉的语气积极起来,“那人说是你朋友啊,给了两倍,我操,你什么朋友这么大方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向他借啊?”
谢杨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记得去看妈妈。”说完便挂了电话。
晚上钟帆喊谢杨一起吃饭,吃完饭去散散心。谢杨应了,他没什么胃口,也没精力,但不想再叫钟帆忧心。
吃饭时钟帆和他聊最近在网上看到的趣事,逗他开心,谢杨很配合地笑着,钟帆还是看出他心不在焉。
谢杨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微信,是明逸发来的,他今天白天才收到明逸的好友申请,加上了没有说过话,这是第一条。
谢杨点开对话框,是一张图片。
钟帆眼看着谢杨的手机没拿稳,从手上滑落掉在他的大腿上,他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谢杨慌张地捂住大腿上的手机,生怕被人看到什么似的,“没事,没什么。”
明逸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谢杨自己。照片中他躺在床上睡得无知无觉,不着寸缕的身上痕迹遍布,但那些痕迹看起来称不上暧昧,甚至可以说是残忍,下手的人没留情,也没有怜惜,更像在施暴。
明逸甚至还给他发了第二张,谢杨没有点开的勇气。
为什么要拍下来,还要发给他看……
钟帆见他心神不宁,也没勉强他去散步,吃完饭便回了宿舍。
谢杨逃避也没用,他没回复,明逸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谢杨锁好房间的门,接起视频,前置镜头没有对准自己,而是放在桌面上,对着天花板。
“在干什么?”明逸问。
谢杨接好耳机,即使关好了门还是怕外面的人听到。
“房间里。”
明逸听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哦,你让我看天花板吗?”
谢杨举起手机,对准自己。
“太暗了,把顶灯打开。”
谢杨只开了桌上的台灯,闻言去把大灯打开。
他的黑眼圈还没消,面上写满了疲惫,明逸道:“精神不太好,今晚早点睡。”
他听起来真像一个贴心的爱人。
谢杨低低“嗯”了一声。
“照片看到了吗?”
“……看到了。”
“怎么不回?”
面对明逸带着调笑的明知故问,谢杨抿了抿唇,答:“在和队友吃饭,就没及时回。”
“哪个队友?”
“钟帆。”谢杨不认为明逸知道这个人,但明逸听后却说:“前天台上站你旁边对着你笑的那个吗?”
对着我笑?
谢杨一时没想起来明逸说的场景,但在台上和他互动较多的就是钟帆了。
明逸见他似乎在回忆,打断道:“把上衣脱了,让我看看现在什么样了。”
谢杨攥紧了拳,片刻后把手机立好,起身脱了衣服。
“这么严重。”仿佛始作俑者不是他,明逸望着那一夜过去后更加惨不忍睹的景象,叹道。
谢杨站着不动,让屏幕那头的人看够,告诉他“好了坐下吧”,才穿好衣服重新坐下。
可是他才坐好,明逸又说:“我让你坐下,没让你穿衣服。”
谢杨木然地再次脱了衣服。
他听到明逸的笑声,“这么乖,逗你的,穿着吧。”
“来谈谈正事。”待他又把衣服穿好,明逸说。
“我知道你经常不能用手机,有长时间不能看手机的情况要提前告诉我。行程要汇报,有活动演出之类的,结束后如果看到我的微信要第一时间回复。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不准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包括你的队友们,圈内不管男的女的,一点绯闻都不能有,我不喜欢。知道了吗?”
“知道了。”
“你有要求可以提,合理范围内我都能答应你,但我的要求你没有拒绝的权利。知道了吗?”
“知道了。”
谢杨一一答应下来,没有表露出任何为难,三个“知道了”都说得没有起伏。
“你最近有行程吗?”
“16号,有个拍摄。”
“那还有三天,明天过来。”
听到这句话谢杨身上都在隐隐作痛。
他忍着没把心情表现在脸上,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明总,身上,能不能别再……拍摄,要换衣服。”
“怕人看见?”明逸靠近了些镜头,可惜现在隔了个手机,要是面对面,他会强迫谢杨抬头看着自己。
“早晚会被其他人知道的,你以为瞒得住吗?”明逸说,“抬头,跟我说话不准低着头。”
谢杨又怎么会不知道,圈内不管是摆在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包养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有的人聊天时直接放在嘴上说,根本没当回事,还有的如果金主背景硬,唯恐其他人不知道,说话都比以前大声不少。
这不是他想瞒就能瞒得住的事,况且他有什么资格来决定要不要瞒,这些事情的掌控权都不在他手里。
“再说你现在身上这些印子三天也消不掉,多点少点又有什么区别?”
谢杨不说话了,明逸又说了几句,他只是机械地应声。
挂断视频,谢杨点开对话框,明逸发的第二张照片不是对着他的身子,是对着他的脸拍的。
谢杨此刻平静多了,他点开图,画面中明逸的手正掰着他的脸让他正对镜头,他睫毛湿着,刘海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昏睡中眉头微蹙,很不舒服的样子。但再不舒服也醒不过来,怎么摆弄都行。
谢杨清空了只有两张照片的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