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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的方程式 没有解 最讨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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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樱羽学园的四月,樱花还未落尽。
清宫雪昭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像是在计算某种无形的节奏。他的银灰色瞳孔倒映着窗外纷飞的花瓣,左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清宫君,数学组那边在找你。”同班的女生红着脸递来一张通知单,“全国奥赛预选的通知。”
“谢谢。”他接过纸张,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会显得疏离,也不会过分亲近。
女生匆匆离开,走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清宫低头扫了一眼通知单,目光在“参赛者名单”一栏微微停顿——
「藤代凛」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突兀的符号,强行插入他原本完美的计算里。
他轻轻“啧”了一声。
午休时间,音乐教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清宫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数学笔记的边缘。他本来只是路过,但琴声里的某个音符让他停下了脚步。
——弹错了。
而且错得很刻意。
他推开门,琴声戛然而止。
钢琴前坐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冰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对方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进来。
“肖邦的《夜曲》,Op.9 No.2。”清宫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第三小节的降E,你故意弹成了E。”
藤代凛收回手,目光冷淡地扫过来。
“所以?”
“所以你在挑衅。”清宫微微眯起眼,“全国物理竞赛冠军,却跑来弹钢琴,还特意选了一首我最喜欢的曲子,然后故意弹错。”
藤代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清宫雪昭。”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真的很烦。”
清宫笑了。
“彼此彼此。”
放学后的数学组教室,清宫坐在窗边的位置,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公式。
“听说你和藤代凛对上了?”筱原司靠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搞。”
“难搞?”清宫头也不抬,“他只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哇哦,真少见。”筱原挑眉,“你居然会对某个人有‘情绪’。”
清宫笔尖一顿。
“……你想多了。”
筱原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丢给他。
“喏,你妹妹让我转交的。”
清宫接过糖,指尖在糖纸上摩挲了一下。
——薄荷糖。
藤代凛讨厌甜食,但据说会偷偷吃这种糖。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文化祭前夕,学生会设置了“最想亲吻的对象”匿名投票箱。
清宫站在箱子前,指尖捏着一张投票纸。
——他本该随便写个名字敷衍过去。
但鬼使神差地,他写下了藤代凛的学号。
然后,在准备投入箱子的瞬间,他看到了另一张被揉皱的投票纸。
——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笔迹凌厉,像是被用力划上去的。
清宫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真是……令人火大。”
放学铃声刚响,筱原司就堵在了教室门口。他深蓝色的马尾在脑后微微晃动,右手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色半指手套,指尖正不耐烦地敲击着门框。
“清宫。”他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剑道部今天有练习赛,来看吗?”
清宫合上笔记本,头也不抬:“没兴趣。”
“藤代凛会上场哦。”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所以?”
“所以,”筱原拖长了音调,眼里带着促狭,“你不想看看他被打得跪地求饶的样子?”
清宫终于抬眼看他,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
“你最好别输。”
剑道馆内,竹刀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凌厉。
清宫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目光落在场中央的两人身上——筱原司的攻势凶猛如烈火,而藤代凛的防守则像冰原上无声的风暴。
“面!”
筱原的竹刀直劈而下,藤代侧身避开,反手一击——
啪!
竹刀精准击中筱原的护具。
场边爆发出一阵惊呼。
清宫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藤代凛摘下头盔,冰蓝色的瞳孔扫过观众席,在看到清宫的瞬间微微一顿。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
清宫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剑道馆。
晚自习结束后的教学楼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的钢琴室还亮着灯。
清宫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琴声——又是那首《夜曲》,依然带着刻意的错误。
他推开门。
藤代凛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头也不回:“阴魂不散。”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清宫走到钢琴旁,指尖按下一个琴键,“你每天来这里弹错同一首曲子,是想证明什么?”
藤代终于转头看他,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证明你也会被干扰。”
雨点突然敲打在窗玻璃上,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清宫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轻声道,“你弹错的那个音,恰好是我每次比赛前都会听的部分。”
藤代的瞳孔微微一缩。
清宫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一刻停下脚步。
“下次要挑衅的话,至少把曲子练熟。”
深夜的图书馆,清宫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开的数学笔记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
忽然,一本物理竞赛题集被扔到他面前。
藤代凛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右手腕上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第37页,第三题。”他冷冷道,“你的解法有问题。”
清宫瞥了一眼:“你的结论才是错的。”
“证明给我看。”
“凭什么?”
藤代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推到清宫面前。
清宫盯着那颗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幼稚。”
但他还是翻开了题集。
窗外,雨声渐歇。
清晨的樱羽学园走廊,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中不时夹杂着压抑的尖叫。
“快看!是藤代君!”
“他今天也戴了那个绷带……好帅……”
藤代凛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冰蓝色的瞳孔直视前方,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直到——
“喂,藤代。”
清宫雪昭靠在二年A班的门框边,银灰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他指尖转着一支钢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说你昨天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藤代脚步一顿。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清宫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走近,“毕竟,你偷看的是我的笔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女生们瞪大眼睛,男生们竖起耳朵——全校两大天才的正面冲突,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藤代冷笑一声:“那种漏洞百出的解法,看了都嫌浪费时间。”
“是吗?”清宫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藤代右手腕的绷带,“那为什么你的草稿纸上,全是抄我的公式?”
空气凝固了。
藤代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他刺穿。
“清宫。”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冰锥,“别太得意。”
清宫微笑着收回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支钢笔插进藤代的制服口袋。
“送你了。”他轻声道,“下次偷看的时候,记得做笔记。”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
学生会室的门被猛地拍响,九条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锐利的目光在清宫和藤代之间来回扫视。作为樱羽学园的运动系女帝,她最讨厌的就是优等生之间的无聊争斗。
“文化祭执行委员的名单。”她甩出一份文件,“你们俩,一组。”
清宫挑眉:“我拒绝。”
藤代同时开口:“换人。”
九条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画素描的雾岛莲:“阿莲,你怎么看?”
雾岛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挺好的。”他轻飘飘地说,“反比例函数,永远接近却不相交……很适合他们。”
清宫和藤代同时沉默。
九条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顺便——”她忽然露出恶魔般的笑容,“文化祭开幕式,你们要一起表演。”
“表演什么?”清宫有种不祥的预感。
“双人钢琴。”九条打了个响指,“曲目是《春之祭》。”
藤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是首需要极度默契的曲子。
清宫忽然笑了:“好啊。”他看向藤代,眼里带着挑衅,“只要某人别拖后腿。”
藤代眯起眼:“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午休的天台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樱花花瓣掠过。
藤代凛靠在栏杆边,手里捏着那颗没送出去的薄荷糖。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滚。”
“真没礼貌。”清宫雪昭走到他身旁,银灰色的发丝被风吹乱,“明明是你先偷看我的。”
藤代冷笑:“谁看你了?”
“物理组的藤代天才,居然会对数学感兴趣。”清宫歪头,“怎么,终于承认我比你强了?”
藤代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清宫的衣领:“你——”
他们的距离突然近得可怕。清宫能看清藤代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心跳声大得离谱。
藤代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
“……无聊。”
清宫整理着衣领,指尖微微发抖。他忽然注意到藤代耳尖的一抹红——等等,这家伙也会害羞?
“喂。”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文化祭的表演……”
藤代头也不回地离开:“别拖我后腿。”
清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彼此彼此。”
放学后的化学室弥漫着淡淡的酸味。黑崎铁——这位前暴走族出身的化学老师——正叼着烟指挥学生整理器材。
“清宫,去拿硝酸。”他粗声粗气地说,“藤代,你负责硫酸。”
清宫和藤代同时伸手去取试剂瓶,指尖在玻璃壁上轻轻相碰。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手——
哐当!
试剂瓶摔在地上,液体飞溅。
“危险!”
藤代猛地拽过清宫,用身体挡在他前面。腐蚀性的液体溅在他的制服后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清宫瞳孔骤缩:“你——”
藤代皱眉:“……手滑。”
黑崎老师暴怒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但清宫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藤代的后背上——那里有一小块被灼烧的痕迹,正透过制服隐约显现。
“白痴。”他低声说,“谁要你多管闲事。”
藤代冷笑:“你以为我是为了你?”
清宫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不然呢?”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谁都没有先移开。
美术室的窗帘被傍晚的风吹起,夕阳将雾岛莲的银耳环染成血色。他坐在画架前,铅笔尖在纸上反复涂抹同一个轮廓——深蓝色马尾的少年,右手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笑容灿烂得刺眼。
“又在画他?”
藤代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雾岛没有回头,只是笔尖更加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面。
“只是练习人物素描。”
藤代走到他身旁,冰蓝色的瞳孔扫过画纸:“筱原司。”他准确地念出名字,“剑道部的主将,清宫雪昭的……”
“青梅竹马。”雾岛打断他,铅笔突然折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藤代拿起桌上另一本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司くんの笑顔は嘘つき」(阿司的笑容是谎言)的字迹被反复描摹到几乎穿透纸背。
“你讨厌清宫。”藤代突然说。
雾岛终于抬头,右耳的三枚银环在夕阳下晃动:“你不也是?”
藤代没有回答。他放下素描本,右手腕的绷带在动作间露出一截疤痕。
“文化祭。”他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别做多余的事。”
门关上的瞬间,雾岛将断铅狠狠扎进画中人的心脏位置。
深夜的剑道场空无一人,筱原司却还穿着护具,竹刀劈砍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这么晚还在练习?”
雾岛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筱原回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哟,美术科的优等生也会来这种地方?”
雾岛没有接话。他走到场边,指尖划过架上的竹刀:“听说你今天输给藤代了。”
“输?”筱原扯下手套,露出掌心的水泡,“那家伙根本没用全力。”他忽然凑近雾岛,“你和他很熟吧?他右手腕的伤……”
雾岛后退一步:“与你无关。”
筱原笑了。他伸手取下雾岛右耳的一枚银环,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戴到自己小指上:“真巧,我讨厌藤代凛。”
“为什么?”
“因为他让清宫变得不像清宫。”筱原转身挥刀,银环在黑暗中闪过冷光,“就像你画里的我——根本不是真正的我。”
雾岛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文化祭前夜,雾岛莲在樱花树下烧掉了所有素描稿。
“真浪费。”筱原司靠在树干上,把玩着那枚银环,“明明画得不错。”
雾岛看着灰烬被风吹散:“你为什么要帮清宫?”
“那你为什么跟踪我?”筱原反问。
两人同时沉默。夜樱落在筱原的肩头,雾岛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却在触碰的瞬间被抓住手腕。
“做个交易吧。”筱原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告诉你藤代的秘密,你告诉我……”他的拇指擦过雾岛的眼角,“为什么你的素描里,我从来不看镜头?”
雾岛抽回手,右耳剩下的两枚银环叮当作响:“……无聊。”
他转身离开时,筱原将银环弹进他的背影里。
“文化祭快乐,骗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