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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拜见 崔知意辩无 ...

  •   若将一切说清楚,世子知道她家姑娘也是受害者,自然不好再刁难什么了。

      或许世子由己及人,还能念在二人同受其害,对姑娘多些怜悯,多些照拂。

      不论如何,姑娘当着世子面,把始末情由解释清楚了,后头的日子总归好过些。

      都是崔家的姑娘,凭什么姑娘要替大姑娘顶这样一个罪名,平白将自己清誉搭进去呢。

      崔知意只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芳枝道:“你瞧刚刚那个情形,即便我立刻澄清,他可会信?”

      那杯茶是她递的,二人被抓个现行,又是在她的卧房。

      她口头来辩白,实在拙劣且无力。

      “无凭无据,哪怕我将前后经过一一说明,世子定然不会相信,反而会认为我在编造故事,为了洗脱自身恶名,不惜攀咬污蔑,毁坏长姐清誉。”

      这桩婚事因崔家妄图走捷径,攀附淮南侯府以托举子弟仕途而起,可要从婚事中捞到实在好处,并非一日能成。

      眼下从中获利的,显然只有她崔知意一人。

      不论从各人身世、行事动机考量,还是从结果利弊,又或是众人见证的场景来判断。

      由她下药迷晕谢琰,制造同榻契机,以促成二人婚事,似乎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

      这已经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崔知意辩无可辩。

      况且离事件发生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延后的自证,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谢琰听了,对她的误解偏见不会消除,反而会加深。

      从此认定她的攀附钻营,认定她是个品行低劣、厚颜无耻的人。

      二人关系僵化,更难以缓和,她想求后报便更困难了。

      况且,二人亲事已成,即便谢琰相信她的说辞,又能改变什么?

      他对崔家算计自己婚姻的憎恶不会减少。

      她也不能卸下婚事,当做无事发生,缩回崔府小院,继续做她的崔二姑娘。

      弄不好还会再兴风浪,父亲将愈发失望,觉得她不懂事,身为崔家女儿,既已嫁到谢家,却又捅破丑闻,给自家添麻烦。

      一切无法追溯重回。

      不若干脆不分辨不解释,咽下委屈,揽了这黑锅。

      “眼下他讨厌我,愿宿别居,反倒是好事。”

      二人不合房,崔知意悬着的心松快不少。

      往近了说,眼下的困顿已消,今夜她能睡个好觉了。

      再往远了看,以后不必成日面对一个不相熟的男子,也不必因他介入生活而行止拘谨。

      以她和谢琰当前的关系,若每日在一处,谢琰那儿多的是挖苦的话,等着说与她听。

      瞧芳枝仍旧不解,崔知意索性说透:“如此互不叨扰,还免了同居一室的尴尬。”

      崔知意将脑袋上的盖头完全揭下,妥帖地折好放在枕头边,人重新坐正。

      芳枝见状,便顺势开始一件件卸她发间的饰品。

      绺绺发丝随之滑落。

      在案头烛光映照下,满头乌发似月光滑墨,披散在她肩后。

      洗漱过后,崔知意素面朝天,褪下繁复衣裳,这才往塌上一坐。

      她身下这张床比在家时睡的宽大许多,上头至少能躺下三四个人。

      所着新里衣布料柔和,床垫褥缎摸着软滑又蓬松。

      崔知意掀开褥被的一角,整个人缩了进去,如同钻进了有气孔的光滑棉团里。

      既隔开外头夜凉,却不令人觉得窒闷。

      很是催睡意。

      原以为初到淮南侯府,面对陌生的环境,她会认床不习惯。

      如今看来,倒是多余担心了。

      崔知意双手安放于胸前,连日的疲惫很快压沉了脑袋,眼皮一关,人便沉沉睡去。

      直至天色朦胧,芳枝轻唤她起身。

      照规矩,新婚夫妇是该早起去敬茶请安的。

      谢琰昨夜那般情状,今日自然不会来找她同去,但不论两人之间如何,该尽到的礼数,她还是要顾全的。

      崔知意撑开眼皮,虽睡意惺忪,倒没有磨蹭什么。

      待到芳枝端着灯烛走进内室时,她人已经离开床榻,坐到了妆镜前。

      “姑娘看看,今日要穿哪套去?”

      崔知意不习惯浓艳明丽的着装,只选了一套瞧着得体却不惹眼的衣裙利落穿上。

      借着烛火光亮,她拾起墨黛,熟练地对镜描眉。

      “快些替我梳头吧。”

      芳枝将披散发丝拢在掌心成束,拾起梳子便顺了起来。

      崔知意刘海被蜷出个两个蜷曲的弧,半遮眉眼,乌发不似以前半披散,而是尽数梳到头顶,盘成个团云髻。

      除了分布对称的一对浅橙绢花与一支三垂珍珠步摇,发间再无其他发饰。

      不张扬,不出众。

      是她惯常的穿着风格。

      虽然梳的是寻常妇人发式,但对镜自照,因肩后少了披发,如此挽发,瞧着也是耳目一新。

      一番装扮后,天已大亮。

      崔知意走出屋子,问过院中洒扫的仆妇,沿着石子路,走到了厅堂前。

      门前婢女见她只带着个婢女,不见世子同行,显然有些意外。

      “世子妃?”

      崔知意柔声道:“我来向侯爷和夫人请安,烦请通报一声。”

      那婢女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去里屋传话。

      许是时辰未到,淮南侯夫妇还没露面,崔知意只好在婢女的指引下先落了座。

      婢女奉茶道:“侯爷夫人稍后就来,请世子妃先用茶。”

      崔知意接过瓷盏,盏中茶汤将成苍葭之色,显然是刚沏的,还有些烫手。

      她端起来略嗅了嗅茶香,随即便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昨夜一直蒙着盖头,她只记得脚下齐整的砖石石子和绣着祥云纹理的绒毯。

      现在借着等候的功夫,崔知意倒是得以切实地瞧清厅堂模样。

      便如她方才路上见到的庭院屋房一样,陈设规规整整,布置雍容大气却不刻板严肃。

      那些红绸和喜字的布置还未拆去,看着很是醒目。

      只是厅内没了宾客喧扰,显得敞亮清净不少。

      侯府自是与崔府不同的。

      她暂住这里,或许隔三差五面对疾言厉色,但堂堂淮南侯府,即便全府都不喜欢她,可在起居饮食上,总不至于过分苛待她。

      看来看去,她与芳枝今后的待遇,总是比原来在家里要强些。

      崔知意思忖着,却很快觉察到方才那婢女立在一旁,正在悄悄打量她。

      即便她的眼神落在别处,但沉滞中的点点余光,还是暴露在崔知意眸中。

      她是不是也同谢琰一样厌恶自己,心中正在编排着什么鄙夷的话呢?

      崔知意尽可能忽略她的存在,可脑中却仍忍不住臆想起来。

      她与谢琰那事并不光彩,淮南侯夫妇为保自家清誉,理所当然地要截断流传。

      即便是自家府上仆婢,想来知道这事的也少之又少。

      这婢女大约是不知道的,那为何又要这般打量她呢?

      是不理解她这样一个家世单薄的女子,为何能攀了高枝嫁到他们侯府吗?

      还是笑话她今日穿得素简,看起来很是寒酸,与她们侯府美轮美奂的厅堂格格不入呢?

      又或者是通过她的举止,在掂量她有几斤几两,是不是个可随意欺负拿捏的面团子。

      崔知意心口涌出些许说不清的情绪。

      “乖孩子,来得这么早啊!”

      为首的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结结实实地砸到她面门上。

      这极其陌生却过分亲昵的称呼,震得崔知意身子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她来不及发愣,连忙站起身,抬眼一看,果然是淮南侯夫妇。

      不同于崔知意稍显局促的姿态,两人大大方方地往堂上坐。

      妇人笑意盈盈地来瞧她。

      她身旁那位,自是她的丈夫,淮南侯谢源。

      虽是侯爵富贵之家,两人的装束并不过分镶金挂玉,所着所饰一应贵而不俗,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矜贵气韵很是相合。

      任谁见了这般穿戴,即便是不识对方,也能猜到二人身份非富即贵。

      显然,这夫妇二人没朝她摆什么侯爷夫人的架子。

      反倒表现得十分和蔼可亲。

      饶是如此,崔知意怕失了礼数,落人话柄,她恭恭敬敬地俯低身子,欲要先拜过。

      苏如婉这头屁股刚着椅子,人还没坐定,见这孩子往下直俯身,连忙离了座,托着崔知意双臂,将人扶了起来。

      “欸,这孩子,话还没说两句呢,着急往地上磕什么。”

      崔知意情怯,着实不习惯被这样称呼。

      尤其对方还是与她只见过几面,并不熟络的长辈。

      简单几个字,生生越了关系边界,将彼此间本该保持的距离打破了。

      崔知意硬着头皮起身,抿唇来克制自己,不去回想方才从她口中而出的,两个过分亲昵的称呼。

      苏如婉搀扶她的动作很温柔,双掌兜起她小臂,像是在护着一件精致的瓷器般,瞧不出有半点虚伪矫饰。

      动作伴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暖香,叫崔知意无法忽略她抛出的善意。

      崔知意手心蜷着,微微发麻。

      她双眸不过微微抬起,便正对上苏如婉过分亲热的眼神。

      崔知意被那热忱目光一刺,下意识地垂眸敛目,却碍于对方的身份,澄目不过敛下一瞬,便不得不回抬,以示对长辈的尊重与礼数。

      她唇边礼貌地牵起微笑,只是眉心微微起皱,诉说着她的不自在。

      侯夫人对着仅数面之缘便成了自家儿媳妇的她,倒真像对着自家人一般亲昵。

      仿佛前头那些对她儿子污糟的、不愉快的算计从未发生过。

      不知怎的,被如此对待,崔知意竟涌出些莫名的愧意来。

      分明她自己也是无辜受害,眼下却忸怩不安起来,倒像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怎的不见琰儿?”

      谢源不知是在问一旁的婢女,还是在自言自语,他开口道:“这臭小子,又跑到哪儿去了?”

      苏如婉回头去看他,语气很是不悦:“都怪你,带的儿子也成了这个脾气。”

      “这怎么能光怨我,他也是你的儿子啊。”

      眼瞧着夫妇二人不避生人,竟要当着崔知意的面拌嘴。

      好在苏如婉及时刹住,往外头唤了一声。

      那个叫长随的侍从探了脑袋,随即人走进来,手揣在袖子里憨笑道:“夫人,您叫我?”

      苏如婉瞄了眼崔知意身旁空落的位置,虽心头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没像谢源一样称呼自己儿子:“去把世子给我喊来!新婚第一日便不见踪影,连给父母敬茶也不来,像什么话?”

      长随抱拳领命,却没有立刻动身去。

      他拱手站在那里,心中默数三声,然后几乎是同时在心里念出了苏如婉接下来的话。

      “他若是不愿意来,你捆也去把他捆过来。”

      这话谢琰不知听过多少回了。

      饶是知道母亲话中并无责怪之意,但听到长随复述之后,谢琰仍旧忍不住皱了眉。

      “世子,您就去吧,侯爷夫人都等着呢。”

      长随把话传到,人便立在那里,闷不做声地看着他。

      谢琰那张脸从白变黑再变回白,等到眉宇绷得像弯弓一般,人瞧着才有了几分动静。

      他利落起身,动作肆意,毫不收敛,激得那张躺椅吱呀吱呀地两头摇晃起来。

      长随本在发怔,冷不防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待到他抬头去看,自家世子已经一脚迈出了书房大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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