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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警告 谢琰抬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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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琰猝不及防地出现,让她很是手足无措。
方才喜娘说,新郎官少不得被缠着敬酒,轻易是脱不开身的。
淮南侯世子娶亲,上门祝贺的宾客只怕能塞满庭院。
即便是谢琰应付完,等他回喜房应当也已经深夜了。
可他居然此刻就出现在了这里。
在她还没有完全做好思想准备的情况下。
崔知意不知晓他如何摆脱了宾客的缠扰,也无暇再去猜测。
人都站在这里了。
从方才推门的动静来看,谢琰便如她之前预料的,显然对她一肚子火气。
来者不善。
他既然来了,那接下来她该作何应对?
崔知意有些后悔。
谁知事情竟这么巧,那喜娘刚离开,谢琰便推门进来了。
以至于后头的礼程无人主导,只能尴尬地停在这里。
她该现在叫芳枝去把人寻回来吗?
谢琰本就误会她,认定是她故意设局,与谢家攀扯姻亲。
对她半分好印象都没有。
当着谢琰的面,她若让芳枝去喊人来,只怕更显急不可耐。
或许,他会更厌恶她,加重对她的误解成见。
那喜娘出去了也好,至少眼下无人主导,礼程无法继续推进下去,能再拖延些时辰。
但两人就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崔知意内心天人交战,不知此刻如何行事才最妥帖。
她思忖再三,只得先闭口不言,更没了让芳枝去寻人的打算。
谢琰自迈入内室,没急着开口说话。
他只睨了榻边女子几眼,便顺势往正中的红木嵌石桌边落座。
桌上燃着小臂长的龙凤雕花烛,两朵烛火并成一对。
熠熠光芒,明亮得灼眼。
对烛前是穿着红线的交杯盏,四周还围着几样覆着红双喜字的果子。
每样都代表了一种好意头。
谢琰看了那堆杯碟碗盏,却只觉得碍眼。
短暂的声响后,内室彻底陷入死寂。
崔知意腰背板直,不敢稍微挪晃身子,生怕发出什么响动。
即便隔着厚实的红绸布,她也能敏锐感觉到。
谢琰正在盯着她看。
那带着审视的目光,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正顺着她身形轮廓,极其缓慢地上下扫动着,似乎要将她每一寸洞穿。
无形无体的打量,却仿佛随时能啐出毒液,灌入她咽喉,令人窒息而亡。
她不自觉地将呼吸束住。
崔知意看不见谢琰此刻的表情,无法判断他的意图,只听得急促的心跳声,从自己胸口清晰地传来。
心跳咚咚作响,震得半边身子发麻发颤。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坐姿,动作已经僵直到近乎呆滞。
几息之后,谢琰终是撤开眼神。
他眸光沉垂,重新落到桌面那堆东西上。
神情又恢复成刚进房时那般,浸满冷冽的轻蔑与讥讽。
谢琰指尖一挑,将那碍事的红双喜字揭过,随意从托盘里拾起只苹果,拿到近前嗅了嗅。
果香清甜,浅淡宜人,却无法抚平他颅内燥意。
芳枝立在自家姑娘身旁,眼神悄悄在二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深觉继续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犹豫片刻后,她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谢小侯爷摄人的眼神压了回去。
谢琰抬眸,直勾勾凝着崔知意。
她仍旧保持着直挺的姿态,脑袋上盖着的东西毫无起伏,就连四角垂下的穗子都纹丝不动。
从他推门进来到现在,崔知意就那么安静坐在榻边。
像一具描画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木偶娃娃。
没有说话,也没任何其他动作。
她只是双手拢在身前,整个人保持着一种极其标准的矜重之姿。
那姿态端正到即便是有意刁难,也让人难以从中挑出什么错漏。
若不是一早了解崔知意的品性作为,换做寻常人看到眼前情景,或许还真就被蒙蔽过去了。
会认为眼前蒙着盖头的,定是一位娴静知礼的女子。
可惜,他早已识得她恶劣品行,不会再被这拙劣的表面功夫蒙骗。
崔知意此刻保持静默,无非是狡作乖巧。
或者说,她等着他先作出反应,以静制动。
再看崔知意身旁的婢女,目光闪烁不定,眼珠子打了几个来回。显然同她主子一样,没揣什么好心思。
切。
谢琰另一只手支起下颚,态度很是散漫:“怎么?是等着我给你揭盖头?”
内室原就安静,他的声音如细针,直直往人耳中刺。
榻边端坐的女子听到这话,总算有了几分动静。
搭在双膝上的纤白指节曲紧,瑟缩着藏入宽大衣袖中。
肉眼可见的局促和难堪。
连她身边的婢女听了这话,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谢琰对面前二人这番反应倒是十分满意。
他胸腔积聚多时的情绪,似乎找到了泄出的途径。
盖头下的崔知意吐息凝重了些。
谢琰这句话说得不留余地,当真叫人无法回应。
摆明了就是找茬的话。
她怎么答都是错。
崔知意咬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世子……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不是应该在前厅被宾客围着灌酒吗?
不是该被灌得七荤八素吗?
此刻的不安与忐忑,自然地被揉进了这句话里,她说话间气息很不平缓,带着明显的颤意。
有抵触,也有惧怯。
细品她这话,分明流露出了一种期待落空后的失望。
可传入谢琰耳中后,话却反倒变了意味。
崔知意声音很小,从红绸下断断续续地逸出。
若非内室异常安静,轻易是听不真切的。
那语气听着不太笃定,且很是轻软。
娇怯欣喜,似有若无。
仿佛在强调,他提早出现在喜房,是崔知意意料之外的事。
因为始料未及,所以她甚是惊喜。
他的预判得以印证。
崔知意肯丢掉个人名节廉耻,设计嫁进淮南侯府,自然是心有所图的。
在众人见证下,她与自己拜过双亲,自恃有了夫妻名头,便开始顺理成章接近他。
“你当然盼着我来。”
谢琰将苹果拿远,放在掌心掂了掂,嗤笑一声道:“如你所愿了,不是吗?”
崔知意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谢琰是怎么从自己这句话得到这样一个结论的。
她哪里盼着他来了。
她巴不得谢琰被灌得多喝几口酒,最好是醉到神志不清,走不动道儿。
这样他便不能到喜房来找自己的麻烦,她也不必面对如此窘迫难堪的境况。
哪怕独坐到天明,也比叫谢琰揭盖头,二人合卺交杯来的自在。
更何况后头还要……
想到这里,崔知意眉心便蜷紧了。
谢琰坐了半天,半句话没提到礼程的事情。
是不是证明他心中抗拒,没打算再往后同她完礼?
若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谢琰见崔知意不说话,便知定是说中了她心思。
他就知道是这样的。
眼下房中只有她从崔家带来的婢女,再没有什么闲杂人等,要他诸多顾忌。
谢琰索性直露情绪,啮齿狠狠道:“崔、知、意。”
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像一根木楔被几下狠狠锤入孔隙。
沉顿却无情。
“你心中一定很得意吧?”
用一杯茶成功地暗算了他,成功地帮助崔家逼迫他爹娘履两姓之约,成功地挤走她姐姐,自己嫁了进来。
若无此遭,他根本不会定亲,娶什么崔家姑娘。
不论是崔知意还是什么崔茗玉。
当初,谢琰随爹娘一道去崔府做客,不过是走个过场。
祖辈间的约定轻率,即便许了崔谢两家通婚,这人选也未必非得是他。
他爹娘肯去崔家,不过是想寻机会,将事情同崔巍说开。
若是能说服崔家打消两姓定姻之念最好,若是崔家执意捏住此事不放,谢家即便要妥协,也会从族中指个更合适的人选出来。
既不撕破两家脸面,使淮河谢氏落人话柄,又能将此事揭过去。
不论选到谁,总是轮不到他谢琰头上的。
这些成算,在出行前他爹娘便当着他的面说开了。
谢琰这才勉强同意跟着去崔府。
谁知到了崔家,他们却反被摆了一道。
崔巍根本没打算放了这宗婚事,断了阖家攀亲求贵的路。
交谈之时,他适时地推聋作哑,几次避过淮南侯夫妇递来的台阶。
口中还言说贵客到访,要妻子去寻女儿来见过。
以奉茶为托,引出崔茗玉。
只是原本他的一番打算,却被小女儿崔知意用龌龊手段抢了先。
至于崔知意为何要在茶中下药,个中缘由不难推测。
或许是她嫉妒姐姐崔茗玉,或许是垂涎世子妃身份,妄图攀高附贵,又或是单纯看中了他的皮相。
或许三者兼有。
总之,一家子各怀鬼胎,从上到下都不是好东西。
谢琰想到这里,便愈发肆无忌惮地向她表露厌恶:“你以为使了卑劣手段,抢着嫁到谢家来,便能成为我谢琰的妻子吗?”
“痴心妄想。”
“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既做了这样的事情,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崔知意听到谢琰的大张挞伐,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她没有。
她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嫁过来。
也不奢望成为什么世子妃。
崔知意在心中默答,连日来的委屈涌了上来。
可她要如何将这一切说出口?
她鼻端酸涩,袖中指节蜷缩拧紧,指甲狠狠嵌入掌心中,面上却佯作平静。
崔知意始终缄默不语,谢琰却仍旧不留情面,厉声警告她:“你最好能安分守己,老实待在这院内。”
“若再生事端,即便有损谢家声誉,我也会一纸休书,将你扫地出门,撵回崔家去。”
“届时再雇些人写个话本子,将崔二姑娘下药的事迹传唱市坊,不知你们崔家会作何反应呢?”
他的话委实难听又刻薄。
即便她不是罪魁祸首,听了这话也不免感到些许羞愤。
大红盖头下的崔知意妆容依旧精致,眸色却渐渐黯然。
一对睫羽轻轻地垂下来,宛如冬夜中的蝶,没了生气。
这桩光鲜亮丽的婚事,于她而言与飞来横祸毫无区别。
若真能不管不顾,带着芳枝离开这里,她崔知意求之不得。
只是眼下才成婚,她还不得如此。
将来若是……
崔知意想到这,眸光微微闪动。
倘若他日能离开谢府,宁可天南海北去。
自立门户过日子,那该有多好。
谢琰把该说的话说完,便将苹果往桌上随手一磕,起身狠狠吹灭了那对龙凤烛。
听见动静,崔知意从方才难堪的对峙中缓过来,意识到谢琰起身,她话语中竟冒出一丝明显的期待:“世子要走吗?”
谢琰这样走了,后头的礼程就不必继续了吧。
她也不必……
当真太好了。
“难不成你以为我要留下来?”
他方才那般讥讽嘲弄,崔知意竟还能开口挽留,脸皮委实比砖墙厚。
可见方才的警告与奚落,并没起到多少作用。
谢琰转过身来,眸色愈发冷得吓人:“收起你的各种歪心思。”
“崔知意,你竖起耳朵听清楚了,咱们只是面上成了亲,我可没把你当什么妻子。”
“你若识趣,今后便不要在我眼前晃悠。若再敢来接近纠缠,休怪我便如同方才说的,做出些叫你难堪百倍的事情来。”
“我可不是什么不念旧恶的君子,且向来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惹恼了我,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今后的每一日都度日如年,煎熬万分。”
谢琰的言下之意很直白。
他不仅不会宿在这里,今后也不想同她有什么交集。
崔知意听了,算是松一口气。
这样再好不过。
她不必日日烦扰如何同谢琰相处,也不必绞尽脑汁去想她该说什么,该如何说才对。
便和芳枝像从前一样,守着院子过清闲日子。
或许还能分出精神,考虑一些将来的事。
她的将来。
“我明白了,世子放心。”
她一定按照谢琰的要求,老老实实地守在这院中,离他这个人远远的。
哪怕今后见着他,也尽量绕道走。
谢琰见崔知意满口答应,态度还算乖觉,便也没心思继续同她废话下去,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芳枝望了望,确定谢琰出了院子,索性将窗子一关。
“姑娘……”
崔知意知道她在担心自己,掀起盖头一角,温声安抚道:“无妨。”
“世子方才那般疾言厉色,都是因为他误解了姑娘,以为当初是你在茶中下的药。”
姑娘没有亲娘照拂,在崔家日子过得紧巴,连近身伺候的也只有她一个,日常不缺衣少食已是知足。
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知道去哪儿使银子弄来迷药,又使唤得动府上仆妇助她成事。
况且她跟了姑娘这些年,难道还不了解姑娘的为人吗?
芳枝帮她把盖头穗子拨到脑后:“明明是大姑娘陷害的,姑娘何不向世子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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