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余凌

1、假期

　　“考的怎么样？”张宇拿着成绩单专注的看着，看也不看一眼的一屁股坐在白牙的旁边。

　　白牙搔了搔早已混乱的头发，面色暗淡，淡淡的说：“还能怎那么样？！”

　　“怎么！又是老样子？！”虽然知道结果可能是这样，但从白牙嘴里听来还是吃了一惊。从前的第一变成了现在的“第一”，的确有些难以置信，谁做当事者也不能接受从高峰跌入深谷的巨大反差，白牙的镇定已经出乎张宇的意外了。张宇看着白牙那暗淡的眼神，对这位老朋友的遭遇感到同情，想到以前白牙对自己的照顾，心里觉得也不是滋味。

　　白牙沉默，无奈沉重的点了点头。

　　看了看天，白牙拍了拍身上看得见看不见的灰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放心吧！我很看得开……”见张宇盯着的眼睛，心虚：“……嗯，哦，我真的看得很开，只不过是一个分数而已。天快黑了，我先回家吃饭了。”

　　张宇：“那你先回家吧！一些事要做，不陪你啦，何况又不同路。”

　　“嗯，我走了。”用力挥了挥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看着白牙长长得影子在通红的残阳下消逝，张宇摇了摇头，若有所思。最后站起来，扬着手中的成绩单苦笑说：“成绩啊！成绩。”扬手一撕、一扬。雪白的纸屑飘蝶般迎风飘舞。张宇头也不回的走了。

　　赶去车站的路上，看着天边通红的夕阳，忽然觉得人生一切都是那么的黯淡，可有可无，充满了苦涩。白牙想，如果有另一个自己在后边看着的话，可以看见自己的背影一定是孤独的、单薄的。

　　车回到镇上，白牙并没有立刻回家，他四处转了一遭，感觉心情大为好转了一些脸上不再愁云满布的时才决定回家。昏暗狭小的小巷，一样的潮湿咸腻，一样的青苔斑驳，一样无规则灰朴古质的粗糙石墙，是那么的亲切而又厌恶。他发现他是那么憎恨曾经生活的地方，这是自己生活的地方，有欢快得童年，有无忧无虑的游戏岁月，有父母亲的微笑和给以的温暖，有邻居热情的关怀。在这以前队以自己或许是天堂，可却是这以后的自己的一半的地狱。这里落后、贫穷、贫瘠的地方，让人彷徨沉重的永无天日。哈，世外桃源，白牙恶毒的想着。

　　“小牙，今天这么迟回来啊！”一个妇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沉思的白牙。

　　呆了好一会儿白牙才回过神来，从沉思中醒来还有些恍惚的说：“哦……嗯，哦，是回来了。”随即编了一个借口说：‘最近学校学习比较忙，老师特了很久的课，很晚才下课。都差点没挤上公交车。“

　　妇女关切的看着白牙：“你的面色不是太好，是不是病了。虽说学习不能耽误，可误了身体也是不好的。“

　　“雪姨，我会注意的了。“白牙看向那妇人的眼中多了一些感激，一种对邻居间的亲切的感情的感动，体内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雪姨顿了顿，说：“你可是我们村的骄傲，一定要考上大学我家的阿大就不行了，整一个败家子，整天游手好闲的，人让人担心死了。有你这么乖巧儿子，你爸真是有福气。“

　　白牙客气的说：“哪里话，阿福哥对人这么好怎么会是游手好闲的人。“同时有些同情阿福。阿福比白牙大三岁左右，一向与白牙要好，对白牙像亲弟弟一眼看待。他对人一向很好，人缘也不错。可惜脑子有些木讷，所以在外面混的不是很好。前年家中的老爹病了以后一直待在家中，空闲的时候四处找一些散工做来糊口。

　　“大福……哎，不说他了。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指了指不远处的青苔斑斑的水井：“我先洗菜，家里的老头肯定饿了就要骂人了。”

　　“雪姨你忙你的，我要回家了。”

　　“嗯”雪姨匆忙的走到古井边，倒菜、汲水、洗菜。

　　看着雪姨匆忙的背影，心想，一个绑在这块土地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活的人。

　　回到家，在木门前看着斑旧的木门和木门上的新装的铜锁。旧质的木门灰色与金黄的铜质光亮形成鲜明的对比，十分的尖锐。白牙再看了看两边堆积的漆黑的土墙，心中怅然：“一点儿也没有变，连摆设也是一样的。”

　　推开门，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女人手中搓着什么，不断传来水声。对这背影，白牙轻声的叫了声：“妈，我回来了。”

　　那女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回过头来看着白牙，欢喜的说：“牙儿，你回来啦！你先等一会儿，很快就可以吃饭了，我先要把衣服洗了，不然你老爸又要埋怨没有衣服穿。我洗完衣服再给你烧菜，饭已经煮好的，只是你的老爸在外面工作很晚才回来，所以洗了菜还一直没有烧。”

　　“老爸在哪里干？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来，以前也没有这么晚的。”

　　“不远处的一个小村，是你爸的一位朋友叫过去帮忙的。那里一户人家起新屋，缺人。”说到“那里一户人家起新屋”时语气里有着羡慕，也有着怅然。

　　白牙愣了一下，看了四周一眼，他立刻明白母亲的意思；这老屋实在是太旧，又拥挤，要是能换一座房子就好了。他也希望能住上一座宽阔的大宅，过上贵族的日子，享受贵族的生活，可是白牙知道一辈子也没有住进这样的大宅的命。现在能找一份既能糊口又有些空闲工作已经是不错的了。

　　看着发愣的儿子，老妈右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牙，在想什么。”

　　“嗯”白牙从分神中清醒：“什么事？”

　　“怎么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学习压力大了。哎，家里穷，看把你饿的。过几天叫你爸要了一部分的工资，我让他买些补品给你”

　　白牙一阵温暖，眼睛有些湿了，他别过头去装着看着什么，不让老妈看见眼红的样子，尽量平静的说：“不用了。在校吃得很好，只是今天乘车回来的时候有些不舒服，直到现在也没有消退而已。过一阵子就好。”

　　“哦”老妈略有些担心的看着白牙，迟疑一会儿说：“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洗完衣服再给你烧菜。”

　　白牙点点头。

　　先前并没有太留意，待老妈回头去洗衣服的时候，白牙见老妈的身体又单薄了，多了很多的白发像冷霜一样布在头上。这就是四十多岁妇女的样子？！白牙叹道，这和以前的老妈差远了。脑中想起一个青年女人和一个四岁男孩玩耍的场景，只是如今再也感受不到那一分喜悦，而多了一份岁月的沉重而已。当初那黑发飘飘的女人现今已两鬓花白，接近古暮之年而已；而那个天真的小男孩现今却长高了，比那个青年女人高了半个头还要多，变得整天心事沉重的样子。那黑发女人也很少见到当初的那个小男孩笑了。

　　很久没有回家，走进卧室，白牙看到里面的摆设或一个月前一样的整齐。看来是没有少打扫。对于父母亲在百忙中还坚持打扫这卧室，白牙心里又多了几分感动，虽然这是每一个父母都会做的事，但白牙还是挺感动。他躺在床上，心里的阴霾挥之不去，有成绩的、有一点点爱情的、友情的混乱得很。还想到认识不多、辛劳一生的了劳动还是劳动的母亲或父亲，他们都绑在方圆几十里的小镇上，别的地方也没有机会去过，子只是一天又一天乏味的重复。记得一次，白牙陪两人看电视的时候，老爸指着画面上的泰山之顶兴奋对老妈说：“地方是不错的，将来牙儿有钱了，我让牙儿在半山腰给咱俩个老头子建一座大宅什么的。你想想，那里环境这么好，住上去该多么舒服啊。

　　老妈大笑说：“你想也别想，我要是能去那个什么‘金子塔’看看就心满意足了。”

　　白牙纠正说：“是‘金字塔’，老妈你到底懂不懂的啊。不懂不要乱说，会教坏小孩的哦。“

　　“哦，对、对、对，是金字塔。你这小子怎么可以这样说你老妈的。老妈书少，起码还有小学六年级的学历，在五年级写作文还得到老师表扬呢！比别家的刘姨强多了。要不是家里穷，早上初中、高中接着大学毕业了，也不会嫁你爸。”

　　“别听*臭美，就是*她家里金山、银山又怎么样。就*那水平也是上不了大学的，至多是初中高中而已，还大学。”

　　“怎么啦！你说我考不上大学？！”老妈神个性好强，牛脾气给急了上来。

　　一见势头不对，老爸立即意识到说话过头拆到老虎尾巴上了，忙转移话题，装作很惊讶，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样子，指着屏幕大喊：“哗！，这里的风景真实妈的好，要是……“

　　老妈早就识穿老爸的意图，一把拧着他的耳朵：“不要转移话题。说，我有能力考大学不？”

　　老爸先是硬气得很，像极了又硬又臭石头。痛的忍受不了，最终还是英雄不吃眼前亏，低声下气的说：“能、能。谁说我的老婆考不上大学的，只是家里条件不好，老婆她性子乖巧，很小就很懂事，不忍心老爸的负担太多所以才退的学。这多可惜啊，国家失去了一根大圆木。”如果白牙老爸的朋友在的话，他一定知道白牙老爸在心里说：“你可以考上大学，现在的顶级学位度不够我考了。还家里穷，我记得你老爸说每天都吃剩有猪肉喂狗的。只是中学的校长不收钱了，所以考不上吧。如果你这样都是穷的话，我的十八代祖宗没有一个不是乞丐。笑话。”

　　老妈十分得意的纠正老爸的错误：“你这是笨啊！什么‘一根大圆木’啊！是栋梁之才。不懂就要问，不要不懂装懂，这样可是不好的。亏你还是一个高中生，连我一个小学生都不如。”

　　老爸装着很谦虚、很谦虚的样子，像一个很受教育的小学生一样低头听着，连连点头。白牙却在旁边见老爸趁老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奸笑，还说：“女人真是天生的单纯动物，这么简单的陷阱也会入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