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1 赫耳墨斯之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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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痛痛痛痛……”
日出彩夏在碎石密布的海岸边醒来，身上像被人打了一顿一样疼痛。她依稀记得船翻了、友人被巨浪卷走，之后就只有冰冷的海水不断灌进胃里的记忆。
环顾四周，碎石沙滩的身后是一望无垠的森林和灌木，简直就是影视剧里经典的荒岛景象，茂密的枝叶构建出夜色的王国，显然是植物们在缺少人为干预时狂欢的结果。
深邃的，浓厚的，古老的夜晚。
属于自然的，没有灯光的，拒绝人烟的夜晚。
黑暗之中，寸步难行。
“手、手机……啊还在小夕那里！”她抱着头蹲下，唯一的光源也没有了，该如何在这样的深林中前行呢？
这么一想，在天快黑时跑来这种无人荒岛本身就是一种鲁莽的举动。拓海这个混蛋，既然要挑事干嘛不放在白天！
彩夏一边咒骂着惹事的家伙，一边摸索着前进，忽然，她感觉到脚边踢到了一块板状物。
指尖的触感告诉她，板子的材料介于金属和塑料之间，从中隐隐约约好像传来了呼吸声。
“——呜哇！”
正当彩夏想要俯下身仔细查看时，“铁板”的表面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宛如皮肤下隐藏的血管一般，吓得她向后跌坐在地上。
方正的平板开始发光，分裂成无数三角形，聚合成几何图形构成的羽翼，这些羽毛不断崩解又不断构筑，简直就像在自我循环一样。
“>>Init ()
“>>Loading……
“>>Detect the surrounding environment……
“>>Morphological transformation”
奇异的鸟开口了，居然用的异国他乡的鸟语。
“给我说人话！”她怒吼道。
“已切换为对外模式，用户的情绪不稳定，优先执行安抚程序。”怪鸟又吐出了她熟知的语言，并且切换成了推销员似的商业口吻：“晚上好，我是布鲁顿演算机公司对外宣传用导览机器33号！初来乍到，想必您会有许多不安，请让我带您了解敝社作为引以为豪的产品——意识上传服务！”
“意识上传？为什么要上传？”她不明所以。
怪鸟拍打翅膀，放弃了商业口吻：
“哎呀呀，要是有展示屏终端在就不用动嘴皮子了。因为突然出现的虚空怪兽，人类本就不足的生存空间在极短的时间内急剧萎缩，已经只剩下怪兽出现前2%不到的人口啦！无法在现实世界中生存，那么不就只能将意识上传到演算机内吗？”
“本就不足？”
“大灾变啦大灾变！空间站坠毁引发了核电站的连环爆炸啦！人类差一点就完蛋了！幸好有纳米生物机械努力修复出了部分可居住区域，但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又突然出现了神秘的、会把周围一切吞噬殆尽的虚空怪兽，无论任何攻击都打不中，人类这次可真的要完蛋了！”
彩夏仍然歪着脑袋，困惑不已。
怪鸟长鸣一声，不满地大叫道：“对不起，您难道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追忆大灾变前呢！我要联网给您普及一下常识！”
它平缓地降落在彩夏的头顶，像抱窝的母鸡一样蹲了几秒钟，随后又大喊大叫起来。
“这什么鬼玩意！原来的万联网呢？什么叫互联网！什么叫公元纪年！末那历呢！”
“所以说我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你到底在讲什么啊！你和演算机有关吗？”
频道一开始就错开了，她不得不抓着怪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包括她行踪不明的两位友人的事情。
“原来如此……我们的文明毁灭了吗……”又过了一段时间，怪鸟终于冷静了下来，“而彩夏小姐您则是新生文明的人类，我还以为您是来参观公司的呢。通过联网学习和您的说明，我差不多把握情况了。邪教、秘密组织、无间道，甚至还有被外星人附身的可怜女孩……您的生活可真够精彩的。”
我才不想被长成这样的家伙吐槽！她心想。
“您的朋友估计是想要通过那个宇宙人让我们的主机过载，以释放其中的怪兽吧。真是的，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把它关回去的，这不是全白干了嘛。”怪鸟咂巴了两下喙。
“关回去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个怪兽的来源就是——”
“唉，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姐。”它叹了口气，抖了抖羽毛，“嘛，反正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保密期限了，原本作为航天器一部分制造出来的我也没有保密义务，所有部件里只有主机那家伙对人类的存续最上心，我们的底层代码明明是以宇宙探索为最优先事项的。
“小姐，妄图使用自己都搞不清的概念就会落到我们文明的下场哦。人类想要利用‘无’的概念，结果却引出了大麻烦，演算机就像是被拔掉栓子的地漏一样开始吞噬现实，为了堵上漏洞，猜猜看我们天才般的人类做了什么？
“——答案是骗局。什么可以生活在演算机中啊，分明是用来坑骗研究经费的不成熟技术，那些景象只是生成式模型编造的故事罢了，但是对于当时的人类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有救命稻草就会死死抓住。而且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就可以构筑困住怪兽的数字防线，人类也可以得救，一箭双雕嘛！
“嘛，但是结果上只是把演算机变成了一颗不知道过多久才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而且只要演算机存在，地球防卫屏障就会继续运转，也不用指望地外会突然出现外星人来救场啦……”
不过那个叫托雷基亚的宇宙人是被布鲁顿拉来的，是例外中的例外呢，怪鸟“咔咔”笑道。
她想要开口指责那些旧文明的人们，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骗局吗，或许的确如此，但是人类需要故事，为了活下去，为了有勇气面对明天。
日出彩夏自己也是个靠编织故事为生的人。
“但我还是搞不懂，拓海为什么要放出虚空怪兽呢？”彩夏失落地说。
虽然隐约有察觉到拓海的状态不对，但是她并没有去细想。
和邪恶宇宙人说的一样，她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事情。
“谁知道呢，这就要请您亲自去问他了，他应该还在岛上吧？这座岛因为演算机外泄的四次元立场变得乱七八糟了，但只要您想见就可以见到的。”
彩夏！记住，只要有强烈的意志，在四次元现象中就可以去往你想去的地方——
没错，小夕也是这样说的，现在能去见拓海的只剩下自己了。
得去救他才行。
“还有个问题你没回答我呢！我还有一位朋友被海浪卷走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对于夕明的安危，她更是忐忑不安，那孩子是个百分百的旱鸭子，遇水即沉。
“那位啊……比起别人还是担心一下您自己吧，您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把走上歧途的朋友拉回正道！这是小夕拜托我的，也是我想要做的事！”她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说道。
“在那之后呢？您打算怎么回去？”怪鸟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夕那边的邪恶宇宙人会有办法的吧！”她有些心虚地回答。
怪鸟大笑起来，拍打翅膀悬浮到空中。
“哈哈哈，您也太乐观了，一旦进入演算机，必须得有人在外面执行输出操作才可以，不能指望掉进井里的人把自己从井里拉出来嘛！”
“那要怎么办啊，我还没有能干到一次性考虑这么多事情啊！”彩夏又一次抱头蹲下。
失踪的朋友们、马上就要暴走的演算机、逐渐逼近的末日……硬要说的话该考虑的事情就像一座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心头，但这么犹豫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从自己能做的开始了，对吧小夕？她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那么，来结盟吧，这位小姐。”怪鸟也又一次降落在她的头上，“您去找扇门出来，门可以连接不同的空间，通过门可以到达我们想去的地方。您想要找到那位引发事件的臭小鬼，我想要找到演算机的主机。我的构造令我无法开门，您来帮我开门，我来执行输出操作——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这只鸟找到主机打算做什么，但比起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她需要前进的方法。
“好啊，反正我也没得选，就麻烦你来当照明灯泡了。”她一把擒住怪鸟，以抓鸡的方式握住它的爪子，将它倒举到面前，“但如果你打算骗我，我之后一定会把你抓住油炸了吃，听、到、了、没、有！”
怪鸟很识时务地猛猛点头。
她满意地松手：“很好，那么最后，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是？对外宣传用导览机器只是型号名而已吧？”
怪鸟迅速摆正姿势，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道：
“……旅行者四号，这是作为地外探索航天器的我被分解前的个体名。主机早已被用作演算机的前端系统，而现在的我不过是从主机上拆下来的导航设备罢了，随你怎么叫吧。”
旅行者，多么寂寞又充满幻想的名字，过去的人们在它身上肯定寄托了对地外的幻想、对探索的热情，然而现在的地球无法让它发挥本来的作用。
永远无法出发的旅者，只能在原地缓缓腐朽。
“赫耳墨斯。”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自己果然是个天才吧？她如此想道。
“那就叫你赫耳墨斯了！给予旅行者祝福的信使！”
“您这是在讽刺我吧！算了，毕竟是我说您可以随便叫的。”
机械怪鸟——赫耳墨斯愉快地扇动几何图形构成的翅膀，无数羽毛发出夺目的光芒，前方顿时出现一条隐匿的小路。
“那么，就由我来给您带路吧，请跟紧我。”
等我，混蛋拓海，在我来之前，请你和小夕一定要平安无事。
她深吸一口气，在“诸神信使”的指引下，和另一位友人一样，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前往地狱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41 赫耳墨斯之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