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少族长后我跟他跑了》惟安予

47、入局

　　韩铮的命令是在第二天傍晚才被云棠带来传给东方落的。

　　“陈瑾死了，韩铮跟得了失心疯似的，派了许多士兵在陈瑾之前的住处守着。那房子里的人都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他这样是做给谁看。”云棠是着急赶过来的，翅膀上的羽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木离一边替用手梳着他翅膀上的羽毛，一边担忧道：“你说萤帆已经逃出来了？可是我们也没见到他，他不会迷路了，又被别人抓去吧？”
　　“他长着一双翅膀，逃命比谁都积极。”云棠低声道，感觉到自己的翅膀正被人触碰，有些别扭，“不过从始至终，萤神都未曾露面，想来是并不关心这些事情。”

　　“我得尽快让他们找到我了。”东方落忽然说道，他冲木离伸出手，“把那布袋给我吧。”

　　木离收回手，掏出那布袋，放在东方落手中。

　　东方落手还未收回去，就被秦澜一把按住了：“你准备好了吗？现在萤帆也逃出来了，你到了那边，就是孤立无援。”
　　东方落细细感受着秦澜手上熟悉的温度——尽管是冷的，这么久相处下来，他也早已习惯了对方的体温：“再拖下去，万一萤神联合了火族去围剿海族，那就来不及了。”

　　这些道理秦澜都明白，只是如今他再不是之前那个满心都是族群的少族长了。

　　秦澜眸中有些复杂，半晌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散去了那布袋上的灵能。

　　“放心吧，”东方落安慰地握住了秦澜的手，“而且我还要去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然他们会杀了我的家人的。你这个钥匙要做的，就是躲好了别被找到，知道了吗？”

　　秦澜感受着那对他来说甚至能算作“烫”的手心。这样的温度，从今往后是不是很难感受到了？

　　“韩铮知道你我认识，如果必要的话，我们甚至得演一出戏。”东方落轻声道，“少族长，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吧？”

　　我当然知道怎么做是对的。秦澜心中闷闷不乐地想。

　　“萤神回起唳国那天，木族灵玉也被她带走了，若是养伤用，估计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云棠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秦澜站起身来，“东方落，你跟着云棠去皇城中吧。我得回海族去了。木离，你找找萤帆的下落，别让他死在外面了。”

　　众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东方落就跟着云棠进了皇城。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繁华的街头，将那银子在手中抛起又接住，像个偷跑出来的富家子弟。

　　就这样走了还没有几分钟，他就被官兵拦住了。

　　那为首的士兵拿着一张画像，视线在画上人像和东方落的脸之间来回辗转了数次，喝道：“就是他，拿下！”

　　“哎哎，你们抓老大的儿子就这个态度吗？”东方落身上还穿着秦澜那被他亲自打满补丁的长袍，他躲了两下，结果那衣角差点被士兵的长剑划破，于是他不躲了，站在原地摆出了束手就擒的姿势。

　　东方落当场被戴上了手铐，犯人似的，一路押到了......萤神的跟前。

　　萤神不住在皇宫中，那皇宫在她眼中也就是个稍稍豪华点的木头房子罢了，她自行找了宫外一处竹林，竹林中建了个清幽雅致的院子，过上了逍遥自在的生活。
　　东方落就是由韩铮亲自带领着，来到了这院子外面。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你哥哥姐姐的命，如今都在我手中。”韩铮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压低声音对东方落说道。
　　东方落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就当没听见似的，抬脚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小院。

　　小院从外面看上去并不大，踏入其中却发现内部石桌石凳、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外面已是深冬，随便刮来的一阵风都能将人冻得瑟瑟发抖，而这明明是露天的小院中却温暖如春。萤神坐在那假山旁边的石桌前，一头瀑布般的金色长发随意地散落一地，正在往小茶杯中倒着茶水。

　　萤神头也没抬，只是温柔地笑道：“你来了？坐吧。”她身形未动，东方落手上的镣铐就自动断了，还未掉到地上，便化作了点点金光飘散在了空中。

　　东方落抿了抿唇，走到萤神对面坐了下来。

　　萤神将热气腾腾的茶杯轻轻推到了东方落面前，微微一笑：“我听说那些个人类都粗手粗脚的，没弄疼你吧？”
　　东方落将双手朝衣袖内缩了缩，遮住被冰冷坚硬的镣铐压得发红的手腕。

　　萤神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皱起了好看的眉：“奇怪的味道。”
　　她自顾自地将那茶水倒掉了，又将东方落面前一口未动的茶水也拿过来，一起倒了。

　　“韩铮和我说那什么......‘造神计划’？”萤神轻嗤一声，“我说他们啊，什么都不懂，却还想横插一脚。当初五神非要将彼此的‘恶念’收集起来放逐，只有我舍不得，才造出了你啊。”

　　东方落知道她说的是被封在自己体内的萤若，而非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本来也没打算接话，就安静地听着。

　　“你也是我的好孩子，当时，我一眼就相中了你......”萤神忽然伸出手来，想要摸一下东方落的脸，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抬起眼眸直直看向萤神。
　　萤神愣愣地看着那双黑色的瞳孔。

　　面前的东方落黑发黑瞳，眉梢沾着未褪的少年锐气。他身上原先浮躁的气息在这段时间内被磨去了，属于他独有的坚韧之气浮现出来。

　　“若是当初我......”萤神见东方落躲开，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但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刹就不见了，她又恢复了原先慈爱的模样，“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会将你培养成萤族的族长，和我一起重振萤族，可好？”
　　她说的是“可好”，可却没有给东方落说“不好”的机会。

　　“到时候你做族长，我这次真的会散尽神力......为了萤族......”萤神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十分久远的回忆隔着无数时空，伸出一双手死死抓住了她，叫她十分为难。

　　萤神不说话了，独自一人坐在桌边陷入了回忆。

　　东方落自打见到萤神的第一眼，就觉得心底那熟悉感几乎要冲破胸膛而出了，如今听萤神说完一番话，那感觉竟然诡异地淡了一些。
　　萤若也听到了这些话？他对这些话会怎么想？
　　如果他是当年五神创造五族时就已经存在了，那他是不是会对过去的事情知道得更多？

　　萤神不知道枯坐了多久，直到天黑下来，她才猛地清醒过来似的，居然真如一个普通人家的母亲一般张罗着要给东方落做饭。
　　可是她来到灶台前，却连火都不会生，将从院中就地取材的石头、竹子、野花一齐丢进了锅中，全然不在乎这些东西能不能吃。

　　最后，一道“石头竹花清水汤”被萤神笑容满面地端上了桌：“孩子，你快尝尝。我已经多年未曾进食了，不知道如今人间吃的都是些什么了？”

　　别说人间，就是深山老林里的猴子，都不吃石头吧。东方落心中想道。

　　他早已设想过主动入局以后会遭遇的事情——剥皮抽筋、上刀山下火海，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唯独一个一半石头一半野花的汤，他从未想过。

　　那“汤”的上面飘着几朵姹紫嫣红的野花，清水也被石头上沾染的灰尘染浊了，看来涉世不深的萤神就连“食材下锅前要洗净”的道理也不懂。

　　东方落斟酌着委婉开口道：“萤神，这......”

　　“叫我母亲。”萤神倏地打断了东方落的话，语气没有之前的温柔，而是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

　　“......母亲。”东方落有些别扭地说出这句话，毕竟他和萤神除了五官神似，其余地方可是一点都不像，“我们......我是不吃，石头的。”
　　东方落瞄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汤”，补充道：“野花也不吃。”

　　萤神脸上居然露出了和她那精致五官不甚相符的“尴尬”的神色：“我，我不知道这些......”
　　东方落轻轻叹了口气，发现这萤神和他想象中差得远。来到这里需要解决的头等大事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如何才能不被饿死。

　　最后，还是萤神动用了自己的名头，叫韩铮派个跑腿快的小兵，以后一日三次地朝这里送饭才罢。

　　东方落和萤神过了足足七天相安无事的日子，直到第八天，小院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海族，季清。

　　季清是个很漂亮的海族，一头浅蓝色的长发衬得她整个人颇有些“平静祥和”之感。她的瞳孔也不像秦澜一般是纯正的红色，而是透着淡淡的粉，望过来时像掺着光、带着笑。

　　季清轻盈地走进小院，就像没看见东方落一样，径直略过了他，走到萤神面前，行了个礼。
　　东方落一眼便认出她是海族，还以为是海族派出来却被不小心抓到的海族，正在疑惑她为何如此从容，就听那季清开口道：

　　“萤神大人，海族内部已经做好准备接应，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带火族来取海族灵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