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少族长后我跟他跑了》惟安予

41、故人

　　偌大的厅室内十分安静，只有三股流水似的灵能淌入静静沉睡中的萤神。

　　不知过了多久，萤帆已经昏昏欲睡。疲劳和伤痛快将他整个人压垮了，本就肤色偏白的脸上，血色退的一干二净。
　　除了云棠，只有陈知锦发现了萤帆的异常，原本想要上前，却被陈瑾轻轻用扇骨点住了胳膊：“若是他连这点伤痛也抗不过去，未来如何担当得起大任？”

　　这话滴水不漏地进了萤帆的耳朵，可惜他已经意识模糊，这话左耳进右耳出，连个影都没留下。

　　就在萤帆差点倒下的时候，那石台猛地一震，大量灰尘被扬起，三个木族同时后退一步，有些害怕地看着那石台上躺着的萤神。
　　这一声动静直接将萤帆给唤醒了，他猛地睁开眼，却在看到那萤神的第一眼就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原地跪下了。

　　“咦？”
　　石台上传来一声疑惑声，这声音明明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声音清冷得像是天上的月亮。
　　那萤神倏地睁开了眼，一双瞳孔也是清澈见底的金色，没有瞳仁，视线一扫，掉换了个慵懒的躺姿，好似身下不是年久失修的破旧石台，而是璀璨生辉的黄金神座。

　　“萤族的后辈，你见到我，为何不跪？”那萤神饶有兴趣地看着萤帆，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似的。
　　反正不像是看人。
　　轻飘飘的“为何不跪”四个字落下后，一股无形的压力泰山压顶般重重砸在了萤帆身上，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来，再也站不住了，半跪在了地上。

　　这一见血，不仅萤帆被迫跪下了，就连木又清都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萤神的目光一扫，火凝利索地也跟着跪下了：“萤神大人。”
　　陈知锦和陈瑾也跟着跪了，接着是云棠。随即木易和木柯也跪了。
　　一时间地上跪了一片。

　　萤神像看不见似的，闻花香似的深吸了一口地下遗迹陈年的浑浊气息，轻轻皱了皱眉：“萤族如今落寞了？竟然居住在这等不见天日的地方。”

　　在场人同时微妙了一下。
　　萤族已经灭了。

　　“萤族已经灭了，就剩我一个了。”萤帆忽然开口。
　　火凝原本还在措辞，听得萤帆突然不要命地开口，转过头，面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萤神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看向萤帆：“萤族灭了？”
　　她眉眼闪过无数不同的情绪，有痛苦，又有庆幸，甚至还有自责，最终这些情绪都湮灭了去，重新沉入了一摊死水：“‘善念’，你连萤族都护不住，你真的没用。”

　　萤帆低着头，掩去了眼底的嘲讽之色。
　　不管“善念”是什么，真正的“善念”早已死在了漫长的孤独岁月中，如今在这具孱弱的身体中的，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罢了。

　　没有人接话，在场大部分人连“善念”是什么都不知道。

　　萤神轻轻掂起了自己一缕头发，在手中轻轻绕着：“当初我不顾其他神明的反对，创造你和‘恶念’。你们拥有不同于别人的能力，我以为仅仅靠你们二人就可以保我萤族永远平安无忧。”
　　萤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对自己的认知一直都很清晰，那就是一条只擅长浑水摸鱼的废柴，此时乍一听，自己居然还有特殊能力，顿觉自己对这个体弱多病的身体十分失敬：“那还真是遗憾。”

　　萤神瞥了萤帆一眼：“你不是‘善念’。”

　　此话一出，萤帆出了一身冷汗。

　　“‘善念’是我最满意的孩子，他从来不会顶撞我。”萤神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嘴，优雅地打了个哈欠，“一群蠢货，要抓的人换了个芯子，竟然一点都察觉不到，你们想来求我帮你们歼灭海族，我凭什么帮你们这群没脑子的东西？”
　　她说话十分不客气，但却让人觉得这些粗俗的词汇不应该从她口中说出来，只会污了她的身份。

　　陈知锦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听得萤神劈头盖脸一顿骂，更是一句也不敢反驳，低着头道：“您说萤族唯一活下来的年轻人便是‘善念’......”
　　萤神坐了起来：“壳子的确是这个，但里面的灵魂可不是。”她懒得纠缠这个问题似的，岔开了话题：“我的‘恶念’呢？”

　　“他如今被困在一个名为东方落的人类体内，跟在海族强者的身边。”陈知锦立马回答道。

　　“没关系，”萤神一点不担心，“他会主动来找我的。”

　　说完，也不再开口，只是自顾自地顺着她那经历了漫长岁月却一尘不染的金色长发。

　　“她的神力正在恢复，”秦澜皱起眉，眼神紧盯着那萤神低声道，“这样下去，她必然会察觉到我们在此，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说完，却没得到回头。

　　秦澜扭过头，发现东方落目光呆滞地看着萤神的方向，对周遭的环境恍若未闻，一双眼睛好像黏在了萤神身上，怎么撕也撕不下来。
　　而那远处的萤神似有所感，轻轻抬起了眼眸。

　　秦澜不再犹豫，直接抱起了东方落，将他从墙头上抱了下来。

　　萤神消失在视线中，东方落的魂魄猛地归位了似的，用力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那萤神带给他的熟悉感，甚至比之前任何人都更加明显。就像个旋涡一般拉扯着他，若非外力将他带离，凭借他自身根本无法挣脱。

　　“如果我体内的萤若是‘恶念’的话，那他和萤帆都是萤神的孩子，”东方落说完一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秦澜抱在怀里，想起之前问秦澜的问题也没听到回答，有些赌气，但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只能别扭地继续说道，“我们一善一恶本来应该照顾萤族生存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萤若被封在我体内，萤帆也......而且萤族已经灭了，所以现在的我们两个被选成了‘造神计划’的两个‘种子’。”

　　秦澜脚步不停，赞赏地点了点头：“分析得不错。既然如此，目前事情可算清晰多了。”
　　东方落刚从那萤神的威压中回过神来，此时被颠得有些晕：“但是刚才萤神说‘萤帆换了个芯子’？难不成萤帆不是真正的善念，那他们会放弃萤帆，来抓我吗？”
　　秦澜斟酌着：“萤帆他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东方落：“你早就知道了，不告诉我？！”
　　“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多了，”秦澜挑了挑眉，心情很好似的，“以后都告诉你，行吧？”

　　东方落一脸的“不行”，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秦澜带着东方落再次回到“埋”木离的地方时，后者已经有了浅薄的呼吸，虽然弱不可闻，但的确是已经活过来了。
　　她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自愈能力，居然真的在短短的时间内修复了自身的致命伤，自己将自己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若非她在灵能方面造诣不深，只怕这点时间，她早就能恢复如初，生龙活虎地活蹦乱跳了。

　　“不知道火族和起唳国那边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若他们真的决定放弃萤帆，说不定真的会不遗余力地来抓你，”秦澜放下东方落，“那包银子已经被我用灵能封住了，他们暂时不知道你的位置。”
　　“如果我打入内部的话，是不是就能在中间周折了？”东方落问道。

　　“没那么容易，到时候只怕会身不由己。”秦澜摇了摇头，有心想借自己的灵能来帮帮木离，但奈何海族的灵能和木族的不同，是不兼容的，只好作罢，“而且还不知道他们那个‘造神计划’到底是干什么的，万一要剥皮抽筋什么的，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少爷能受得了那苦？”
　　东方落幻想了一下那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合诸如在别的强者——比如秦澜——身后发表些无关紧要的言论此类的事。

　　寂静的森林中突然传来了人声，似乎是一群人在彼此交谈，说话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东方落立马躲在树木背后，探头朝外看去。

　　接着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老熟人——居然是东方家的队伍。
　　领头的正是东方长诺和东方长歌，一行洋洋洒洒至少有几十人，都是东方家的精锐，此时穿着轻甲，一人牵着一匹马走过森林。

　　“我姐跟我哥怎么在这？”东方落一个头两个大，“他们这架势不会是要去起唳国把我捉拿归案吧？”
　　秦澜淡淡地赞同：“很有可能。”

　　“不至于吧！从小到大我不就这一次没回家吗？”东方落抱怨道，接着定睛一看，队伍的前头还走着一个没见过的人，身上穿的轻甲规格也和东方家的士兵不一样，“最前面那人是谁？他要把队伍带去哪儿？”
　　“这好像是起唳国的士兵装扮，”秦澜瞄了一眼，接着把东方落由于脖子伸得太长、快要从树后整个探出去的身子往后拽了拽，“他们要去起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