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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猫和社畜 “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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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搞的,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出错?”
满脸横肉的经理唾沫横飞地坐在我面前,每张褶子里面好像都能渗出油,嘴巴里面嚼着茶叶,每一次张嘴都能喷出一些黑色的不明物体。
“抱歉,我下去重做。”
“真是的,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养尊处优惯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的女生就该找个男人傍上得了,一劳永逸多好呢……”
经理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说些什么,不过我也已经听不大清了。
等我做完这份报价,已经是深夜。过去的很多个夜晚里,我都面对过这样的黑夜,黑得透不过一点光,只不过那时,我是一个初中生,现在的我,是一个社畜。
现在的我野鸡大学毕业,在可怕的内卷时代自然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好不容易在投入的不知道多少份简历中通过了一份,还是一个压榨员工的黑心公司。
真惨,我自己都不禁笑出声。不过至少比被霸凌的初中生和愚蠢的松鼠好多了。
“唉呀妈呀吓死我了,你个死丫头在那里冷笑啥呀?”
思绪回笼,我毫无歉意地对巷子口的阿姨抱歉地笑了笑,在昏暗的路灯下继续朝着潮湿昏暗的巷子深处走进去。
“哎呀我就跟你说,就是这娃,你看,一点礼貌都没有,也没什么孝心,就净是一白眼狼,现在有能力赚钱了也不回家照顾爸妈,二十多岁了也不结婚,就是赔钱……”
身后的絮叨声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我也懒得和她们吵,现在我是一眼也不想抬起来看了。穿过七街八巷,终于回到家楼下。
我打开手电筒,对准黑漆漆的楼道,心里面想着的却是小时候听说的楼道吃人事件。
楼道里安静,我上楼的声音在楼道间格外清晰,过了几分钟,终于走到家门口。
门上红红的,黑黑的,粘着些黑乎乎的东西,可能是十几年前某个租户贴的对联,搬出去后,被房东随意地撕了,不过看着撕得还挺暴躁。
我往包里掏了好半天,才在角落里抠出一条可怜的钥匙。伸入钥匙孔,费劲地扭了几下,防盗门发出尖锐地悲鸣,我双手合力拉门把手,才把这古董门拉开。
室内一片漆黑,我“啪”得一声将灯打开,室内的环境倒挺出乎我意料的温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房间里是暖黄色的色调,餐桌旁原主人甚至好心情地插上了一束花。
我随意地转了几圈,这房子很小,但确实还挺不错的。
不过前两个世界给我带来了太多的疲惫,想到这里,我又不禁冷笑,这匹配机制是把我当死刑犯来整啊,不过死刑犯怕是都没我惨,死了两次了,一次比一次惨。
我冷静下来又想了想,这重来的几次人生,除了同样惨以外,好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难道是随意匹配的吗?
上上世的人生我能确定是我自己的,虽说最后的结果确实是我造成的,但错的人真的是我吗?
上一世我也同样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葬送了短暂的一生,但我真的做错了些什么吗?
想到这里,我一阵头痛,算了,先休息吧。我走进卧室凭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几件睡衣,然后挤进了旁边窄小的卫生间。
热水放松了我疲惫的神经,我洗得稍微久了一些。出来后,已经是半夜两点了,我还有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我头痛欲裂,在这三个小时里我的梦光怪陆离,前两次死亡带来的痛苦仍旧记忆犹新,毕竟也只过去了两个多月。
翻身下床,走进卫生间,内心没由来的烦躁。
拿起桌上的公文包,顺手拿上垃圾桶里的垃圾,出门。
在巷子口的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口咬下去,一股工业香精的味道翻滚进了口腔,吞下最后一口,正好扔到路边苍蝇飞舞的垃圾桶里。
步行五百米,到达地铁站,从上往下看,早起的上班族匆匆忙忙,步履匆匆,像一只只蚂蚁,密密麻麻,涌向同一个方向,加入他们,往深处的地底走去。
地铁里拥挤,廉价的香水味,完全陌生的人们互拥着,闷出的汗味,挤压间的早餐散发出的油腻味,交织重叠,令人作呕。
到了公司,走到工位上,同事已经开始工作,冷淡的招呼后,再无交流。
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昨天还未完成的表格,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又迅速淹没在附近的敲击声,电话声,经理的咒骂声中。
夜幕降临,身边的键盘声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一盏孤灯。
我抬起头,四周寂静,静的让我想到了夜晚的那片树林。一瞬间,孤独与痛苦席卷而来,我感到不知所措,但手下未停,直到最后一个字母敲下,一滴泪正正砸在我的衣服上,很重。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电脑壁纸,决定弄清楚这一切。我坐着最末趟地铁,车上不空,大多数人一脸疲惫。
在车上,我把我的经历写成了故事。故事太长了,一直到家门口,我才堪堪写完。
走进浴室,简单地洗了一下身体,我很快走了出来。
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这是一个恶作剧,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把很多和我一样的人放进这个世界里面呢?
会不会我所遇到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灵魂都是和我一样年轻,脆弱,难以经受得了伤害呢?
我变得有些许亢奋,我想得到一个答案。深思熟虑后,我把我的故事发在了一个刚刚下载的App上。然后带着兴奋入眠。
一觉醒来,依旧是头痛。打开手机,发出去的故事石沉大海。连浏览量都是可怜的零。
我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但想靠着这个就成功,我也没有奢望过。接下来的几周,是枯燥无味,一日重复一日的生活。除了领导骂人的话每天不同以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今天是周末,但工作任务可不管你今天是周几。
还没来得及下床洗漱,坐在床上回了半个多小时的消息,才得空下床。
难得的休息日,还是双休,回完消息之后,我决定出门走走。
巷子里白天的生命力是早出晚归的我难以想象的。
明朗的天气,温暖的阳光,好久没有体验过的美好。我想我怕是真是一只老鼠,不然为什么这么一点点温暖就能让我满足。
我慢慢走着,走进了一个公园。公园虽然很大,但是并不安静。晨跑的路人,打羽毛球的年轻男女,草坪上奔跑着的孩童,踢毽子的大妈大爷,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恍若隔世。
在公园的长椅上,我坐了许久,一直到天黑。
我正准备起身离开,脚边却传来一阵微弱的叫声。
我蹲下身,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在长椅后厚厚的草里面找到了一只小猫。它看着很小一只,眼睛好像才刚刚睁开没多久,看着我时,澄澈明亮。
我心软了,死亡了两次之后,我渴望拥有一个家,拥有一个自己的家,我想原主也是这么想的,她的家温馨美好,虽然工作上每天都要受气,但现在的生活也算得上稳定吧。夜晚降温,小猫那么脆弱,又没有猫妈妈庇佑,怕是很难撑过去吧。
这么想着,我把猫抱了起来,带着它回家,想着明天再带着它去检查一下。
回家的路上小猫出奇的安静乖巧。小小一只,抱在手上也没有什么份量感。
路边的路灯灯光柔和,但城市里面的光污染严重,看不到几颗星星。
第2天,我把小猫带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经过初步检查,小猫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什么问题。
我松了一口气,但是工作人员告诉我小猫要留院观察,打完疫苗才能带走。我打算明天下班再带它回家。回家的路上步履轻快,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一醒来,不变的头痛,不变的早餐,不变的地铁,我回到了公司,坐到了工位上。
同事没有如往常般同我打招呼,而是在我进来的时候就开始了窃窃私语。
我如往常般打了招呼,就开始工作。我的心思已经飘远,挂在了十几公里以外一家宠物店的小猫身上。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了同事窃窃私语的原因。
经理从办公室探出头,叫我到办公室。我看着他脸上层层叠叠的褶子,总感觉要爬出来一条毒蛇,令人胆寒。
但我还是走了过去,接下来的一切印证了我的猜想。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她走过来扇了我一巴掌,后面的事情就模糊了。
我不明所以,又被拽着头发扇了几巴掌,办公室的窗户上贴着一张张人脸,我看到了刺眼的灯光闪烁,刺耳的咒骂声,窸窸窣窣一片的嘲笑声,我又被淹没在一片海里。那天的最后,我被公司辞退,直接离开了公司。
回家的路上我浑浑噩噩,但我没有忘记我的小猫。我跌跌撞撞地冲向宠物店,急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进到医院,我冲到柜台旁,询问我的小猫情况。
前台的工作人员好像没听清楚,一直答非所问。
我又问了几遍,声音已经开始着急了。
“吵什么吵啊,你的猫死啦,应激啦,还抓了人,我们不追究你都算你走运了。”
柜台工作人员突然间爆发。我什么都没听清,扑上去死死抓着她的袖子说:“没有死吧,没有死的吧,你们骗我的吧,是不是在骗我啊!”
后面的一切大乱,我被保安架出了医院。
我行尸走肉般回到我的住所,巷口的大妈又在絮絮叨叨地骂着些什么。
我回到阴暗潮湿的家门前,门前放着一个快递,拿起快递,开门,钥匙却好像怎么也对不准,抖了好一会,才终于打开。
回到家,我打开那个小小的快递,里面是一根逗猫棒。
我阻止自己去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躺倒床上闭上眼,告诉自己睡一觉所有事情都会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打开手机,我发现,我火了。
我的故事所有人都看到了,还有我被扇巴掌和在宠物医院里的视频。
所有人都看见了我,但又没有人看见过我。
有人骂我小三,有人骂我不要脸,有人骂我活该,又是一场我最熟悉的围剿
。我自虐一样看完了几乎所有的评论,心脏一片钝痛,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