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三角梅没有花期

2、松鼠 当我再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处于一片密林之中。
　　我迷茫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周围全是参天大树，它们的枝叶密密麻麻，在我的头顶编织成一张大网，绿得渗人。
　　这里是哪里？
　　我死了吗？
　　我的脑袋乱成了一团麻。
　　不能坐以待毙。
　　思考了一会，我站起身，踩在厚厚地落叶上，好像刚刚下过雨，脚底黏糊糊的。沿着一条自然开拓的道路，我来到了一条小溪旁。
　　小溪清澈见底，我却不敢靠近，心底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站在岸边，我内心挣扎了好一会，才终于迈出脚步，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了我的脸，不，不是我的脸，是一只松鼠的脸。
　　一路的浑浑噩噩在此刻猛然惊醒，我变成了一只松鼠？
　　这是死神给我开的玩笑吗？
　　刚刚逃离窒息的学校，就把我送入了吃人的原始深林，而且我还不是人，只是一只弱小的松鼠。
　　我站在岸边，绝望地想了好久，最终接受了这残酷的真相，并且半生不熟地爬上了附近地一棵松树，用动物的本能吃到了果肉。
　　把思绪厘清后，我站在树杈上，也许作为一只松鼠，平淡地过完这一生，是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吧。

　　过了几天。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松鼠的生活，除了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偶尔还是会恍惚以外，我的生活已经完全步入了正轨。
　　清晨，周围的树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我醒来，看着阳光从树的缝隙中钻出，朦胧而又美好。我轻松地笑着，今天也该是美好的一天吧。
　　就在这时，树丛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我警觉地竖起耳朵，在原始森林中，松鼠是很容易不小心成为别人的盘中餐的。
　　可是树丛只是轻轻地响了一下，好像只是被风动。
　　正当我放下警惕的时候，树丛里飞快地钻出了一个黑影，直直地冲向我，我躲闪不及，被那个黑影撞得眼冒金星，我甩甩头，眼前模糊的景象又复清晰，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只年轻的松鼠，差不多和我一般大。
　　我愣了愣，这是我来到这个森林以来，第一次遇到同类，我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但好在那只松鼠非常友善，它有一双无害天真的眼睛，它左顾右盼，随即惊喜地将目光看到我身上，说：“你好呀，我叫花花。”
　　我看了看她身上的花纹，点了点头，“我叫小羽。”
　　她很热情，也很主动。
　　和花花相处了几天，她每天都带我熟悉这个神秘的森林，在她的自述中，我得知她是一只成年以后自己出来闯荡的小松鼠，现在自己独居，很少回到松鼠族群中，也经常被驱逐和讨厌，说完她总是低落地把头埋着，我以为她哭了，但她只是静静地垂着头，过了一会，又问起我的情况来。
　　我没有什么作为一只松鼠的记忆，我只好跟她瞎扯一些，不过好在她也不怎么在意，好像也只是随口一问，但在我说自己独居的时候，我捕捉到她眼底的一丝兴奋。我想，她也是一只孤独的松鼠吧。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我每天醒来就能看到在附近找了个树洞的花花在我的树洞外跟我打招呼，我们很默契地一起出门去扒松果。
　　到了夜晚，她会带我找到最高的一棵树，和我一起慢慢爬上去，直到树的最顶端，一起看天上的繁星，璀璨闪耀，莫名让我想到从前城市的生活，天上暗淡无星，亦如我的生活一样，令人感到绝望。
　　我们享受着吹过森林的微风，听着风吹过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狼的嗥叫，我的心里一片平静，我看向花花，它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也不怎么亮。

　　和花花平淡的生活就这样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对于人类的生活来说，是很快的，虽然对于松鼠而言也一样。
　　但总归是值得庆祝的一个月。
　　这一天里，我将我的树洞整理了干净，又准备了不少松子。
　　但花花今天看起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我们喝着露水，吃着松子，这时候的花花看起来好像正常多了，她和我聊这一个月相识相知的不可思议和快乐，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回应她，看她说得真情流露，甚至眼底泛起了一片泪花，我笑笑，安慰说，我们还有很多个月呀。
　　她怔愣了几秒，随即不自然地也笑了笑。
　　我想，她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小松鼠啊。
　　我们的大餐结束后，花花神秘地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没有丝毫犹豫，乖乖地跟上了她。
　　白天看起来高大极具安全感的树木，晚上显得阴森可怖。
　　我劝阻花花，要不从树上过去吧。
　　花花笑了笑说，马上到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灌木丛里窜出来一个巨大的黑影，原来真正的危险来临时，树丛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那是一匹巨大的狼，那满嘴的獠牙和食肉动物身上的味道让我不自觉地害怕，我想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狼把我压在脚下，我刚想叫花花快跑，狼就开了口：“这就是你磨磨蹭蹭了一个月给我带来的食物吗？”
　　我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了花花，它根本不敢看我，低头说：“我可以走了吗？”
　　狼根本没抬头看它，冲她摆了摆爪，花花转身向一棵树爬去，没过几秒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时的我，已经来不及伤心于好友的背叛。因为狼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现在被他吃掉，二是为他寻找更值得的猎物交换自己，时长是一个月。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我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我不打算为狼寻找顶替我的猎物，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个月。
　　变成松鼠后的这一个月的生活，让我开始贪恋这个世界，我开始爱上曾经令我绝望的世界，可是这个世界再一次背叛了我。
　　我的生活回归平静，我好似回到了曾经的松鼠生活中，每天扒松子，喝露水，也再也没有见到过花花。
　　这样的生活过了半个月，我开始计划着逃跑。我尝试规划了路线，顺着水流方向走，离开狼生活的这片庞大区域。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我逃跑了。逃跑与我而言，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事实上，这也确实很刺激，我为了不耽误行程，白天也赶路，晚上也赶路，时不时会受到一些猛兽的骚扰。
　　但是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松鼠，我总是能通过过分安静的四周，判断出危险即将到来，光速爬上树。看着那些猛兽脸上的懊恼和愤怒，我的内心又多了几分愉悦。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我快要逃出狼的领地了，我站在树杈上听着远处越来越模糊的嗥叫声，不免有几分死里逃生的开心。
　　我马上，就不用过这种心惊胆战的生活了吧。过了几天，我没有听到狼的嗥叫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夜晚，我准备了松子和露水，吃了这几个月以来我最好的一顿饭。
　　在我饱餐一顿后，我听到了一声狼嗥，我很确定，因为这声嗥叫就在我的附近，我全身冰凉，祈祷着这只是幻听。
　　但现实并不会给我开玩笑，狼摇晃着树木，嗥叫着，我没站稳，掉了下去。我提心吊胆了一个月，最后却因为一次疏忽，又落入了狼口。
　　第二次的死亡也很痛苦，我感受着脖颈处被风吹过时的一阵凉意，血液糊了我的双眼，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脖子已经被咬断了，我马上就要迎接我的第二次死亡。
　　狼看起来心情不错，我迷蒙中听到他说：“你是一只聪明的松鼠，这一个月你选择了逃跑，是因为你知道即使你找到了顶替你的猎物你也还是会被我吃掉吗？
　　不过这么聪明的你，又为什么相信一个演技如此拙劣的松鼠呢？我对你也是仁慈，一个月前的夜晚我已经替你报过仇了，那只松鼠现在在我的肚子里，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在我的肚里和它说吧。”
　　我躺在地上，看着密不透风的树将夜晚的天空割裂，星光连不成一片，原来即使是森林的夜晚，星星也有不亮的时候。
　　也许，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并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