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他的耳骨钉

1、云城挺好的

　　八月的夏末，艾佳独自拉着行李箱踏上站台，站台的牌子上写着“云城站”三个字。这里是云城县，东北一座不算特别落后的小县城。
　　艾佳今年17岁，来自繁华的S市。S市坐落于南方，是企业家聚集的一线城市。艾家也不例外，到了艾佳这，她已经是富五代了，S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认识她。
　　但那是曾经了，一夜之间，艾氏破产了，艾佳父母逃到了国外，艾佳也被迫来到了这座远离S市的东北县城。
　　行李箱滚轮碾过站台裂缝，惊起几星尘土。远处传来苞米地被风吹响的沙沙声，艾佳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转学证明，艾佳突然想起S市别墅里那架落满灰的斯坦威钢琴。此刻它该同那些水晶吊灯一样，正被债主们用封条割裂成时代的残片了吧。
　　走出火车站，附近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烟火气重的吹不散。公交车刹停在路边的站点旁，艾佳拖鞋行李箱上了车。
　　座椅上的坐垫有些许磨损，艾佳微微皱眉，选择了站着。
　　身后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艾佳侧眸，三个女生的年纪都和她相仿。明黄色的假LV水桶包晃得人眼花——那是她初二时就嫌弃的老款。
　　她们用的是很统一的某果11，只有一个短发齐刘海的女生没有染头发。想必应该只有她还在上学吧。
　　“打台球去啊？”说话的正是背着水桶包的女生。
　　“我他妈上回上台球厅让我妈逮着了。”是那个没有染发的女孩子。
　　“你怕啥呀？”这是另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生“去星光（台球厅）去星光，星光我有人。”其实就是她早早辍学在那上班的朋友。
　　艾佳眸色轻动了一下，曾经，她和秋妍也经常在私人会所打台球。
　　秋妍是艾佳在S市的好朋友，艾氏破产了，秋妍也没有对艾佳落井下石。
　　秋妍来电，锁屏壁纸还停留在两人去年在马尔代夫拍的合照，艾佳和秋妍穿着高定裙坐在海景别墅的吊兰里，背景是清澈翻涌的海水。
　　艾佳接通，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指尖轻点着手机后壳，她用的是最新款的某果16。
　　“云城那地方能待吗？”在秋妍看来，云城根本待不了。
　　艾佳苦笑，她能怎么办？她已经不是S市的艾大小姐了“云城挺好的”。
　　“等我有空的我去找你吧。”背景里隐约传来管家询问下午茶要英式还是日式的细碎声响。
　　“嗯，挂了。”艾佳合上手机，她手里还有个几万，租个房子不成问题，她已经约了中介去看房。
　　艾佳忽然想起从前她们逃掉礼仪课去顶楼天台抽烟，看黄浦江游船在雾里划出金箔般的痕迹。
　　公交车刹停在闹市区的街头，艾佳拖着行李下车了，一同下车的，还有那三个女生。
　　艾佳抬眼就看见了几个女生口中的“星光”，店面并不大，夹在闹市区的商场里。
　　中介发给她的地址太广泛了，她找不到。那几个女生，应该对云城哪片儿都很熟悉吧？
　　“麻烦你们一下。”艾佳叫住了几名女生，这还是她第一次求人…“汇海小区怎么走？”
　　几个女生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相处“汇海呀？”说话的是短发齐刘海的女生“直走第三个路口左拐，看见卖铁锅炖的大招牌就到了，你不是云城人吧？”
　　“嗯，不是。”艾佳不意外，毕竟本地人哪有问路的。
　　“听你动静就不像东北的，你老家哪的呀？”女生叫程蕊，总是和每个人都聊得来。
　　背水桶包的女生的手搭上了程蕊的肩膀，美甲上的水钻在夕阳下泛着光：“你可别给人家吓到了。”
　　“滚你妈的陈卓。”程蕊笑着推开她。
　　艾佳淡笑，回想到小时候她说了脏话，家庭教室让她面壁了一天“老家是南方的”艾佳不想再和她们唠这些没营养的“谢谢你们了，我先走了。”
　　艾佳走了一段距离，还能听见程蕊和陈卓打闹的声音。还好，云城的人，应该都这么好相处吧？
　　远处传来台球撞击的清脆声响，不知是不是星光球厅的方向。
　　艾佳在汇海住下了，房子不算公摊八十多平，对于普通的独居女生来说已经不算小了，但艾佳曾经的卧室是连观影室都有的。
　　落地窗透进的光裹着东北八月末的燥，她摸着墙面新刷的廉价乳胶漆。
　　现在这屋子连个正经衣柜都没有，她只好把高定裙挂在简易衣架上，真丝面料蹭着铝合金杆，发出刺啦的声响，像极了破产那晚新闻里股票熔断的警报。
　　艾佳换了一套休闲服出了门，脚上穿的是某牌子的正版钩子板鞋。
　　冰箱是空的，她得去趟超市。几天前，这些事管家和保姆都会打点好的……
　　走出单元门，艾佳侧眸，屋檐下，少年单腿倚着墙，右手夹着香烟。
　　艾佳没有在意，小县城不是随处可见这种随处抽烟的精神小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