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梦生》冰塘池

6、还是没有爱情好啊～ 雾气中

　　雾气中，女声幽幽传来，“我很自私，想一直陪着他。”

　　一边说着，雾气幻化成女人的轮廓，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化梦师吗，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他是一个登山爱好者，我们是在大学时登山认识的。在接触中，慢慢地，我爱上了他，他的温柔体贴、耐心细致、勇敢无畏深深吸引着我。

　　而他也喜欢我，我们共同度过大学的美好时光，毕业就结了婚。婚后，他还保持着对登山的热爱，也爱给我做荔枝肉。

　　一次登山，我们不小心遇到突发的暴雨，我想原路返回。他说快到山顶了，再坚持一下，回去给我做最爱的荔枝肉。

　　结果，滂沱大雨模糊了我的视线，加上体力不支，我……他没能抓住我——我不怪他。”

　　雾气中，女声带着哽咽。

　　“那之后，他一直活在自责中，梦魇不断，反复梦见我坠崖的情景。

　　我来到他身上之后，不忍看到他这样苦痛，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变成石壁拦住去路……”

　　她掩面哭泣，声音断断续续。

　　“前不久，他听说……化梦师可以解决梦魇，便发了帖子求助。可……可是他又听说，这是我心心念念着他，不舍得离去，他又放……弃了。

　　今天他要自杀，说最后来梦里见我一次。求求你，帮我，救救他，告诉他我不怪他。”

　　说着，她就要跪下来，梦曲阑急忙伸手扶她。

　　……扶了个寂寞。

　　梦曲阑默默收回手。

　　“你放心，我会转达给他的。但真正的解脱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梦曲阑朝她做了个起来的手势，“你放心去吧。”

　　雾气站起身来，又朝梦曲阑鞠了一躬，“谢谢。”

　　梦息之力萦绕在那雾气周身，为这一场真挚又令人惋惜的爱情铺上最后一抹亮色。

　　美好的爱情总是令人心驰神往，悲剧的爱情也令人心酸无比。梦曲阑叹气着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爱情好啊~

　　……

　　梦境顷刻间支离破碎，暴雨骤停，高耸的悬崖也在摇摇欲坠中消失。
　　他要醒了。

　　瞬息变化间，他们身处电梯之中，停在了9楼。

　　梦曲阑正对着电梯门站立，身后地板上坐着梦聿辰，电梯角落里，萧天乐正趴在地上，表情痛苦，面上挂在泪痕。

　　注意到环境的变化，萧天乐猛地抬头，看见坐着的梦聿辰正歪头打量他。他直接一个滑跪冲了过来，搂住梦聿辰。

　　“啊啊，弟弟啊你吓死哥哥我了，你没事吧，没事吧。”

　　梦曲阑：趁我不在，认了个哥哥？？

　　梦聿辰一惊，连忙顺着他的后背拍了拍，“没事没事，人还在。”

　　“你之前说在梦里从高处跳下会死，你怎么没死？”

　　梦聿辰：……

　　让他吓死也不是不行。

　　“我哥护身符救了我一命。就伤了个腿，刚掉下去的时候撞到的。”

　　【原来，两人共同行动的时候，梦聿辰先撇下萧天乐去山顶找梦曲阑。不曾想，天空一声巨响，暴雨毫无征兆地落下，世界变得昏暗，悬崖边缘与天相接的分界线消失不见。

　　梦聿辰只顾往前走，却在悬崖边上打了滑，萧天乐赶到时，正巧目睹梦聿辰打滑倒下，冲过去要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梦曲阑看着在地上抱成一团的两个人，用脚尖踢了踢萧天乐。“你先带聿辰去医院。”

　　萧天乐如梦初醒般：“哦对，看腿看腿。走，哥哥带你去医院看腿”

　　梦聿辰内心OS：看你个奶奶腿儿。

　　“哥，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说完梦曲阑按下1楼电梯键，自己走出了电梯。
　　他走上另一部电梯，来到12楼。

　　***

　　梦曲阑根据女人所说的，来到一扇门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输入密码打开了门。

　　走进门，入眼的便是客厅，登山杖随意丢在地上，灰色冲锋衣沾染泥点和血迹，披挂在沙发靠背上。

　　茶几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绿玻璃瓶，屋内的空气充斥着一股酒味。

　　进去之后拐弯是卧室，卧室的门半敞着，一个男人坐着床边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一瓶白色药瓶。似是思考后下定决心，仰起头，握着药瓶的手臂冒起青筋，飞快要往嘴里送去。

　　梦曲阑见状，以指画圈，打了一个攻击过去，打落男人手里的药瓶，白色圆形药瓶密密麻麻洒落一地。

　　男人惊异抬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化梦师吧，我已经把委托删、删了，你不、不能把小荔从我身上送走。”

　　梦曲阑一步步靠近：“杨荔叫我来的。”
　　男人晃神，低低呢喃：“小荔，小荔，小……”
　　“你真的怂，真不知道杨荔她看上你什么了。且不说在梦里她为了保护你变成石壁，其实你潜意识不断在逃避，实体的杨荔就是你潜意识的写照。”

　　男人呆呆盯着地板：“保护……我。”
　　梦·心理师·曲阑继续说：“你应该知道她对你的感情，至于留着你身上，是爱是恨，你心里清楚。”

　　“至于一个人丢失人魂，投胎后会失心疯、胡言乱语、易做恶梦，轻则七情六欲缺失部分，情绪冷淡；重则半身不遂。”

　　“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杨荔的语气充满遗憾和温柔：“告诉他，替我爬遍世间的山，看看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我会一直等他，等他带着全天下所有的美好下来与我分享，一直等……】

　　见男人已经将话听进去了，梦曲阑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男人在梦曲阑离开之后在床边默默流泪，又放声大哭，一坐坐到了天黑。他终于站起身，抹去泪水，拿起登山杖，将冲锋衣放进了洗衣机……

　　***

　　等到梦曲阑去医院接梦聿辰回梦家后，天已经黑了。

　　梦曲阑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在一扇紧闭的门口停下脚步，他抬手叩了叩门。

　　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梦曲阑推门而入，只见谢将齐正坐在书桌前，手捧一本泛黄的古籍，眉头紧锁，仿佛在思索什么难题。见梦曲阑进来，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

　　“你怎么来了？”

　　“我……”梦曲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他，就是感觉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牵引，“我今天化了梦，感触颇深，想和你随便聊聊来着。”

　　谢将齐合上古籍，“你去化梦了？”语气略显惊讶，但表情毫无波澜。

　　“嗯，一个关于遗憾的爱的故事。”

　　遗憾的爱，往往最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