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的梦》我的快乐老家

3、共享的梦境 蓝山咖啡店

　　蓝山咖啡店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店内装修简约现代，几株绿植点缀其间。王进推门而入，目光立刻锁定了角落里的孟佳。她面前放着两杯咖啡，正低头摆弄手机，眉头微蹙。
　　王进深吸一口气，穿过几张桌子。"抱歉，让你久等了。"
　　孟佳抬起头，示意他坐下。"没有，我刚到不久。"她将其中一杯咖啡推向他，"美式，不加糖。希望我没记错。"
　　王进的手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我不知道。"孟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感觉你应该喜欢这个。"
　　一阵沉默。王进盯着咖啡杯上凝结的水珠，不知如何开口。直接问"你是我梦里的妻子吗"听起来像个精神病患者。
　　"我先说吧。"孟佳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自从上周在街上见到你，我就睡不好觉。因为..."她咬了咬下唇，"我梦见过你。"
　　王进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样的梦？"
　　"很真实的梦，像另一个生活。"孟佳的眼睛望向远处，"在梦里，我们是夫妻，有一个女儿叫小雅，住在城东的公寓...我甚至记得客厅沙发的颜色，米白色带蓝色靠垫。"
　　王进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边缘。她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与他梦境吻合。"那个公寓...是不是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城市全景？"
　　孟佳的瞳孔骤然扩大。"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做了同样的梦。"王进的声音嘶哑，"连续几天，越来越清晰。小雅四岁，喜欢草莓发夹，幼儿园中班..."
　　"天啊。"孟佳捂住嘴，脸色苍白，"这不是巧合，对不对？"
　　服务员走过来上餐，两人同时噤声。等服务员离开后，王进压低声音："你做了多久这样的梦？"
　　"三年。"孟佳的回答让王进差点打翻咖啡，"从研究生毕业那年就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但最近越来越频繁，特别是遇见你之后。"她解锁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我根据记忆画的。"
　　屏幕上是一幅素描，画中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王进的手指颤抖起来——那是小雅，和他梦中的女儿一模一样，连右脸颊上的小酒窝都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王进喃喃道，"我们怎么会梦到同一个人，同一个生活？"
　　孟佳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也许那不是梦。"她倾身向前，"我查过很多资料，有种理论说某些强烈的未来可能性会以梦境形式提前显现。或者..."她犹豫了一下，"平行宇宙的另一个我们。"
　　王进盯着她，第一次注意到她眼角的疲惫和某种隐藏的狂热。这个在梦中总是温柔从容的女人，现实中却带着一种紧绷的、近乎偏执的执着。
　　"你相信这些？"他问道。
　　"当同一个梦重复上百次，你会开始相信任何解释。"孟佳苦笑，"特别是当梦中细节开始与现实对应时。"她抬起手腕，露出那个蝴蝶形胎记，"你在梦里见过这个，对吗？"
　　王进点点头，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仿佛将现实与虚幻割裂开来。
　　"我们需要理清思路。"王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假设这不是巧合，那么可能有两种解释：一是我们之间有某种超自然的联系；二是..."他停顿了一下，"我们曾经在现实中见过但忘记了，大脑将记忆重构为梦境。"
　　孟佳摇摇头。"我查过了。我们大学四年毫无交集，你是社会学系，我是市场营销；你住北区宿舍，我住南区；我们参加的社团活动也没有重叠。"她顿了顿，"而且，梦里的小雅呢？我们怎么可能共同'忘记'一个不存在的孩子？"
　　王进无言以对。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膜。店内的嘈杂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你告诉过别人吗？"他最终问道。
　　"只跟我导师提过一次，他说是压力导致的幻觉。"孟佳搅动着咖啡，"后来我发现，每次谈起这个梦，人们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所以我学会了闭嘴。"
　　王进理解那种感觉。就在上周，他还确信自己只是压力过大。但现在，面对一个共享同样梦境的人，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们应该怎么办？"他问道，惊讶于自己如此自然地用了"我们"这个词。
　　孟佳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一直在等这个问题。"找出真相。既然这个梦把我们联系在一起，就一定有其意义。"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记录了每一次重要的梦境内容，时间、地点、事件。最近我发现了一些规律。"
　　王进接过笔记本，翻看着密密麻麻的记录。孟佳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页都按日期标注，有些地方还贴着小标签。其中一页被折了角，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公寓平面图——正是他梦中那个家的布局。
　　"你真的很认真在研究这个。"王进不禁感叹。
　　"当你梦见同一个孩子三年，却醒来发现她不存在，你也会想找出原因。"孟佳的声音突然哽咽，"有时我能感觉到她的温度，闻到她的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然后突然消失。那种感觉..."
　　王进不由自主地伸手覆上她的手。孟佳的手冰凉而颤抖，与梦中那个总是温暖自信的妻子判若两人。在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仿佛他们真的共同经历了失去孩子的痛苦。
　　"我们会弄明白的。"他说，惊讶于自己声音中的坚定。
　　孟佳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抽回手，恢复了专业的表情。"我们该回去了，午休快结束了。"
　　回公司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却各怀心事。王进偷瞄孟佳的侧脸，试图将梦中妻子与现实中的她重叠。她们有着相同的面容，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梦中的孟佳总是微笑，眼中有种安稳的满足；而身边的这个女人则紧绷得像一根弦，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你在想什么？"孟佳突然问道。
　　"我在想..."王进斟酌着词句，"为什么我们的梦境会交汇在那个特定的未来？为什么不是其他可能性？"
　　"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孟佳加快步伐跟上电梯，"最可能的解释是，那个未来曾经是我们的'既定轨迹'，但由于某种原因被改变了。"
　　电梯里挤满了午休回来的员工，两人被迫站得很近。王进能闻到孟佳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梦中一模一样。这种熟悉感既令人安心又令人不安。
　　"改变？被什么改变？"他低声问。
　　孟佳刚要回答，电梯停在了市场部所在的楼层。门开时，她只丢下一句："下班后再说。"
　　下午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王进被安排熟悉公司项目和资料，但他的思绪不断飘向那个笔记本和里面的内容。办公区人来人往，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同事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偶尔，他会抬头寻找孟佳的身影，看到她专注工作的侧脸，又低头继续自己的任务。
　　四点钟，市场部总监周志远终于现身。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径直走到王进工位前，伸出手。
　　"王进是吧？欢迎加入团队。抱歉上午有会议没能见你。"
　　王进站起来握手。周志远的手掌干燥温暖，握力恰到好处，但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适，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李姐应该带你熟悉过基本情况了。"周志远说，"明天开始你跟着小孟做新悦城的项目，她是我们最优秀的市场专员，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会努力的。"王进点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孟佳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微微僵直的背影。
　　周志远又交代了几句工作安排就离开了。王进坐回椅子，发现自己的手机亮了一下——孟佳发来的消息："六点，公司后门见。带你去个地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进勉强集中精神完成了入职培训测试。五点五十九分，他收拾好东西，悄悄溜到后门。孟佳已经等在那里，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放了下来。
　　"跟我来。"她说，转身走向地铁站。
　　他们换乘了两条线路，最终在一个王进从未去过的住宅区下车。孟佳领着他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前。
　　"这是哪里？"王进问道。
　　"我住的地方。"孟佳掏出钥匙，"也是...梦中我们住的地方。"
　　王进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的建筑虽然不如梦中那栋豪华，但基本结构和周围环境却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特意租了和梦里一样的公寓？"
　　孟佳摇摇头。"不，是搬进来后才发现相似。那时我才开始认真记录梦境。"她打开门，"进来吧，我给你看些东西。"
　　公寓内部简洁整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书架上摆满了营销类书籍和几个相框。王进走近一看，呼吸为之一窒——其中一张照片是小雅的素描，被精心装裱起来。
　　"我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她。"孟佳轻声说，"这样就不会忘记细节。"
　　她打开一个抽屉，取出几份文件铺在茶几上。"这些是我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梦境记录、相关案例研究、可能的科学解释..."她的手指划过一页页纸张，"最近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每次现实中我们可能相遇却错过时，梦境就会特别强烈。"
　　王进翻阅着资料，震惊于她的投入程度。"你是说...我们本该更早相遇？"
　　"根据我的计算，至少有过七次机会。"孟佳指着一条时间线，"比如去年11月的校园招聘会，你在A大，我作为公司代表去了，但我们没碰上；还有前年冬天的行业论坛..."
　　王进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说'计算'？你是如何知道我会出现在那些场合的？"
　　孟佳的表情变得复杂。"因为...在梦里，你告诉过我你的大学生活。我根据那些信息反推现实中你可能出现的地方。"
　　王进感到一阵寒意。这意味着孟佳可能已经"认识"他很久了，通过那些共享的梦境。而他直到上周才意识到她的存在。
　　"这太..."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疯狂？"孟佳苦笑，"我知道。有时我觉得自己像个stalker，但你必须理解——当你梦见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三年，却无法在现实中相认，那种感觉..."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就像被困在一面双向镜后面，能看到一切却无法触碰。"
　　王进突然理解了她的执着。如果换作是他，连续三年梦见同一个家庭又每天醒来发现那只是幻觉，可能早就崩溃了。
　　"现在我们找到了彼此。"他说，试图安慰她，"也许...也许这就是梦想要告诉我们的。"
　　孟佳摇摇头，眼神变得坚定。"不，我认为这只是开始。梦中的小雅是真实的，以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方式。我们需要找出她是谁，为什么我们会共享关于她的记忆。"
　　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日期——下周六。"这是我根据梦中线索找到的地方，城东的一家私立幼儿园。如果梦中信息准确，小雅应该在那里上学。"
　　王进瞪大眼睛。"你是说...我们要去找一个可能只存在于我们梦中的孩子？"
　　"她存在。"孟佳的声音几近偏执，"我能感觉到。你难道没有那种感觉吗？当你抱着她，那种温暖和重量...那不可能是幻觉。"
　　王进想起梦中女儿在他怀里大笑的感觉，那种纯粹的快乐和满足。确实，那种体验太过真实，远非普通梦境可比。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下周六，我们一起去看看。"
　　孟佳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真诚的笑容，那一刻，她与梦中那个温柔快乐的妻子完美重叠。王进感到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无论这个神秘联系背后是什么，他已经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