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的梦》我的快乐老家

1、梦醒时分 王进盯着电

　　王进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屏幕上是一份已经修改了七次的简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他太阳穴上。窗外，六月的阳光炙烤着校园，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又失败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机械地点击着邮箱里最新的一封回信——"感谢您投递简历，但很遗憾..."
　　这是今天的第三封拒绝信，本周的第十七封。王进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那里有一根血管在突突跳动。毕业季的焦虑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毕业论文还有最后一部分没完成，导师已经催了两次；房租下个月就要到期，而工作依然毫无着落。
　　手机震动起来，是室友张明的消息："哥们，今天面试怎么样？"
　　王进苦笑了一下，打字回复："HR说我很优秀，但他们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典型的客套话。他放下手机，环顾这个住了四年的宿舍——凌乱的床铺、堆满参考书的书桌、墙上已经褪色的篮球海报。再过一个月，这一切都将成为回忆。而未来在哪里？他不知道。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3:47。王进叹了口气，决定再投几份简历再睡。他打开求职网站，机械地筛选着符合自己专业的岗位。市场营销、行政管理、人力资源...这些名词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他的专业是社会学，一个听起来很学术但在求职市场上几乎毫无竞争力的学科。
　　"也许我该去考公务员..."这个念头第无数次冒出来，又第无数次被他按下去。他不喜欢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但现实似乎没有给他太多选择。
　　凌晨两点十七分，王进终于支撑不住，合上电脑倒在床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几乎在头碰到枕头的瞬间，他就陷入了沉睡。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一间阳光充足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比他现实中见过的任何景色都要壮观。一个美丽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老公，今天不是要送小雅去幼儿园吗？快七点半了。"女人微笑着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王进愣住了。老公？他低头看看自己，无名指上确实戴着一枚婚戒。更让他震惊的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我要吃巧克力蛋糕！"小女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王进蹲下身，不由自主地抚摸女孩柔软的头发。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在他胸口扩散开来。这是...他的女儿？
　　"小雅，早上不能吃甜食，记得吗？"梦中的妻子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爸爸今天有个重要会议，我们别耽误他时间。"
　　王进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这就是他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在梦里，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他看见自己在豪华的办公室里主持会议，同事们尊敬地称他为"王总监"；他看见自己开车接妻子和女儿去高级餐厅庆祝结婚纪念日；他看见女儿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时，自己在一旁紧张又骄傲的样子...
　　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却又真实得令人心颤。王进在梦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成功的事业、美满的家庭、被需要和被爱着的感受。
　　直到那个瞬间。
　　他正抱着女儿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妻子在厨房准备晚餐。突然，怀中的小女孩开始剧烈地咳嗽，然后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那哭声尖锐刺耳，像一把刀扎进王进的耳膜。
　　"小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王进慌乱地检查女儿的身体，却找不到任何伤痕或异常。但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整个房间似乎都在震动...
　　"啊！"王进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背心。宿舍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窗外是微亮的晨光。床头的闹钟显示6:23，距离他设定的起床时间还有七分钟。
　　"只是个梦..."他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那种失去的痛楚却真实得可怕，仿佛他真的曾经拥有过那个家庭，又在一瞬间失去了它。
　　王进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他在梦里哭了？还是醒来后才哭的？他分不清楚。那个小女孩——小雅——的脸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声"爸爸"...
　　手机闹铃突然响起，王进吓了一跳。他关掉闹钟，呆坐在床上。现实像一桶冰水浇在他头上——没有妻子，没有女儿，没有总监职位。只有一个即将毕业却找不到工作的大四学生，一篇还没完成的毕业论文，和银行卡里快见底的余额。
　　"王进！起床没？九点要见导师！"张明在门外喊道。
　　"起来了！"王进强迫自己回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浮肿，面色苍白。冷水拍在脸上，却洗不掉那个梦留下的痕迹。那个梦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妻子微笑时的酒窝，女儿头发上的草莓发夹，甚至是他办公室里那盆绿植的形状...
　　"你看起来像见了鬼一样。"张明在食堂里评价道，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昨晚熬夜了？"
　　王进搅动着碗里的稀饭，没什么食欲。"做了个奇怪的梦。"
　　"春梦？"张明挤眉弄眼。
　　"不是那种。"王进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我梦见...我有老婆孩子了。"
　　张明差点被豆浆呛到。"什么？你连女朋友都没有，梦里直接跳级到当爹了？"
　　王进苦笑。"很真实，真实到..."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失去时的撕心裂肺。
　　"压力太大了。"张明拍拍他的肩，"我听说人在极度焦虑时会做这种梦，算是大脑的自我安慰吧。别想太多，今天搞定导师，下午不是还有个面试吗？"
　　王进点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上午的导师见面并不顺利，教授对他论文的最后一章提出了大量修改意见，这意味着他又要熬几个通宵。走出文学院大楼时，王进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是王进同学吗？这里是新锐科技人力资源部，看到您投递的市场专员岗位..."
　　王进的心跳加速，这是本周第一个主动打来的面试邀约电话。他迅速调整状态，与HR约定了下午三点的面试时间。
　　回到宿舍，王进换上唯一一套西装，反复练习自我介绍和常见面试问题的回答。镜子前，他试图找回梦中那个自信的"王总监"的感觉，但镜中那个紧张的年轻人与梦中形象相去甚远。
　　新锐科技位于市中心一栋现代化写字楼内。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王进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电梯里，他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面试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部门经理对他的校园活动经验很感兴趣，甚至开了一个小玩笑缓解他的紧张。当被问到职业规划时，王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梦中那个"自己"的职位。
　　"五年内做到市场部总监？很有野心啊。"经理微笑着说，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王进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补充："当然，我知道需要从基础做起，积累经验..."
　　面试结束时，经理告诉他三天内会通知结果。王进走出公司大楼，心情复杂。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突然在人行道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梦中的妻子，同样的长发，同样的走路姿势。
　　王进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却在几步之后停住了。这太荒谬了，追着一个陌生人只因为她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他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回过头来，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女人微微皱眉，露出一种奇怪的困惑表情。
　　"请问..."她开口，声音和梦中一模一样，"我们认识吗？"
　　王进呆立在原地，口干舌燥。这一刻，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彻底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