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京中来信 南宫狸枢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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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狸枢从清晨醒来时，窗外天色便有些沉。
秋姜进来服侍他洗漱，往炭盆里添了炭，又替他披上厚厚的大氅，絮叨着说今日要落雪，莫要再去书房了，仔细身子。
他只是笑笑，没应声。
早膳过后，雪果然落了下来。
起初是细细的霰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渐渐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扬州城都笼进一片白茫茫里。
南宫狸枢倚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雪。
秋姜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公子，您与摄政王，当真想好了吗？”
南宫狸枢笑了笑，“秋姜，你信吗？我给自己算了一卦，他孙棖檐，命里该有我。”
秋姜气，“公子！这可是龙阳之好，这这若是传出去……这可是，可是，可是世人所耻！”
“那又如何？”南宫狸枢笑，“我本就是个病秧子，一个病秧子王爷依靠摄政王，稳定淮南，有什么不好。”
秋姜不说话了。
这时候门被轻轻叩响了。
“王爷。”是管家周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京城来信了。”
南宫狸枢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周济双手捧着一封信进来，信封上是摄政王府的私印，他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放下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周叔将信放在案上，识趣地退了出去，秋姜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南宫狸枢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
他只是看着它，看着信封上那行端端正正的淮南王亲启，看着那个落款的孙字，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信拿起来。
信封的纸张很厚实，带着京城特有的那种微微的凉意，他轻轻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很长。
孙棖檐的字他认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可此刻落在纸上的，却不是朝堂上那份冷厉果决，而是一笔一划的耐心，一字一句的寻常。
先是写了京城的近况。
平西侯那边还在查，但这老狐狸尾巴收得干净，暂时拿不住确凿证据，只能再等等。神策军的将领们听了淮南的事，都说摄政王慧眼识人，那位玄机公子必是当世奇才，改日若能一见，定要好好讨教。
南宫狸枢看到这里，唇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写了查案的进展。
那日在城外山谷截杀他们的死士，身上搜出的令牌确实是平西侯府的。但顺藤摸瓜查下去，却发现背后另有其人，似乎是凤翔那边的手笔。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素来与平西侯暗通款曲，若真是他，倒也说得通。
已经让人去凤翔盯着了，只等拿到实据，一并清算。
南宫狸枢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写了幼帝的趣事。
小皇帝前些日子突然吵着问他，淮南王到底什么时候来京城，这次是他想见见这个比花魁还好看的人。
孙棖檐在信里写：臣说，陛下若想见，过些时日，臣带他来。
南宫狸枢看着这一行字，忽然觉得脸有些热。
他顿了顿，又往下看。
写完了这些，孙棖檐的笔锋似乎顿了顿。接下来的字迹，比前面稍稍潦草了一些，却也因此更显得亲昵随性。
“京中已然飘落小雪，淮南也更冷了吧。”
南宫狸枢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天地一白，淮南的雪不似京城那般干冷，落在衣裳上便化了，潮润润的，带着南国特有的温存。
他又低下头，继续看。
“你咳疾可好些？”
看到这一句，他下意识按住胸口。这几日确实咳得厉害，加上又落了水，昨日夜里几乎没怎么睡，秋姜守了半宿，天亮时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药按时吃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碗已经凉透的药上，秋姜一早熬好的，他近日总是嫌苦，放着放着便忘了。
“莫要熬夜画图。”
南宫狸枢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治水图，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这哪里是熬夜，分明是刚起。
他忽然有些心虚。
“若实在累，就歇一歇，天下事多，不差你一个人扛。”
他怔住了。
这句话平平无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深情，就像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一贯沉稳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歇一歇，别硬撑。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等我忙完这一阵，再去淮南看你。”
南宫狸枢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
“等我。”他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轻的笑出了声。
窗外，雪还在下。
南宫狸枢就那样坐着，望着窗外的雪。许久，许久。
直到秋姜推门进来，看见他这个样子，愣了一愣。
“公子？”秋姜试探着唤了一声，“您……您还好吗？”
南宫狸枢回过神，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嗯。”他说，“挺好的。”
秋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案头那碗凉透的药，正要开口，南宫狸枢已经先说了：“药凉了，替我去热一热吧。”
秋姜一怔，近日喂药，哪次不是要劝上半日？今儿这是？
她看见南宫狸枢唇边那抹笑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她端起药碗，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奴婢这就去。”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已经重新拿起了笔，低头在图上勾画。
但秋姜看得分明，公子的嘴角始终噙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秋姜轻轻带上门，心想，只要公子欢喜，这未来王妃，是个男人也无妨。
南宫狸枢又画了几笔，终究有些心不在焉。
他放下笔，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如此反复三四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只是寻常的家信。
不对，不是家信，明明只是寻常的问候，可他就是忍不住要看。
窗外雪渐渐小了，天色却暗了下来，秋姜端着热好的药进来，看着他又捧着那封信，忍不住笑出声。
“公子，再看下去，信纸都要被您看穿了。”
南宫狸枢抬头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是苦的，但今日喝着，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公子。”秋姜接过空碗，斟酌着开口，“摄政王他……什么时候再来？”
南宫狸枢摇了摇头。
“他说忙完这一阵。”顿了顿，又道，“他忙的，都是天下大事，不急。”
秋姜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公子嘴上说着不急，可那眼神，分明是盼着的。
“那公子要不要给摄政王回封信？”秋姜提议，“您好歹也告诉他，您有按时吃药，没有熬夜画图……”
南宫狸枢看了她一眼。
秋姜立刻闭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说。
南宫狸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研墨吧。”
秋姜眼睛一亮，麻利地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细细研了起来。
南宫狸枢铺开一张新笺，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
他想着孙棖檐信里的那些话。
京城的近况、查案的进展、幼帝的趣事，那个人把什么都告诉他，让他即使远在淮南，也能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
他也该写些什么。
可写什么呢？说淮南一切都好？
说他的咳疾还是老样子？说他其实每天都在熬夜画图？
他在心里笑了笑。
那个人那么聪明，一看就知道他是在粉饰太平。
笔尖悬在纸上，半晌，他终于落了下去。
“来信收悉。”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
“京城之事，辛苦你了。我这边一切如常，不必挂念。”
写到不必挂念时，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咳疾……尚可，药按时吃。”
写完这句，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秋姜，秋姜低着头研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继续往下写。
“图纸还在画，但会注意歇息，淮南的雪很好看，不知京城如何。”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开春，不必来，等我入京。”
他将信笺轻轻折好，装入信封，在封皮上写下“摄政王亲启”。
“明日一早，差人送去京城。”他对秋姜说。
秋姜接过信，忍不住笑：“公子这信，可比摄政王的短多了。”
南宫狸枢淡淡瞥她一眼：“话少，意长。”
秋姜忍着笑，行礼退下。
门关上后，南宫狸枢又独自坐了一会儿。
窗外雪已停，天地间一片静谧，他将手覆在心口，那里有孙棖檐的信，贴着肌肤，带着他的体温。
他轻声说：“孙棖檐，等我。”
声音很轻，消散在夜色里。
但那个人，应该能听见吧。
这封信，是三日后送到孙棖檐手上。
那日京城也落了雪，他刚从神策军营回来，一身寒气还没散尽，就看见案上放着淮南来的信。
他拆开，看见那漂亮的字迹。
短短几行，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那句——
“等我入京。”
孙棖檐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窗外雪落无声，他将信纸轻轻折好，学着那个人，也放进了贴身的衣襟里。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淮南。
“阿狸，我等你。”
雪还在下，但春天，不远了。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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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京中来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