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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幼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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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霓有一辆很漂亮的自行车,橙色的,很大的一辆。最开始买回来的时候座椅很高,爷爷一边笑一边给她调着座椅。
那会儿还在小学呢,不会骑。
爷爷说,在胡同里多试几个来回就好了。
李云霓就推着车子一趟趟的试,陈岁桉跟在后面守着她。当然也会有守不住的时候,他一个没看住,人就直愣愣的趴地上了。
李云霓也不哭,扶着车子蹦到院子里把膝盖上的伤口给爷爷看。
老爷子也习以为常的搬出来药箱给她涂药。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李云霓学会了骑自行车。女孩兴冲冲的要骑着车子去街上转一圈,被奶奶拦住了,说太多,很危险。
爷爷抽着烟站在葡萄架下,说只要在院子里能拐出一个8字,就可以上街了。
她早就能拐出那个字了。
现在也能骑着车子满街溜了,骑着骑着,就骑到了祖坟里。
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和爷爷讲。
陈岁桉知道,他担心着,每次都在后面偷偷跟着李云霓。
一个人去世了之后,剩下的人还得继续过日子。
李云霓颓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那个没心没肺整天笑嘻嘻的状态。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悄悄的骑着车子跑到祖坟那边。
然后雍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李云霓很喜欢雪天,她就是在雪天出生的。
陈淑和她讲了很多次,她出生那天雪下得很大。这几年的雪都没有那一年的大,积雪到了人的膝盖。
陈淑说,她的小云霓是雪的孩子。
那年的冬天很漫长,李云霓总把自己裹的圆咕隆咚的,像个毛团子。
她戴着帽子和围巾,把自己遮得很严实,陈岁桉哭笑不得。
“陈岁桉。”
李云霓在雪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冻的把脖子缩了又缩:“我发现了,你真是个勇士,连围巾也不带。”
陈岁桉沉默了下:“很显肿,不好看。”
哦,他开始注意形象了。
李云霓看了他一眼:“你搭一个黑白的或者灰色的不就好了吗?反正你老是穿黑白的衣服。”
于是第二天,陈岁桉戴上了黑白的围巾。
初二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事,非说要有的话,就是陈岁桉升到了初三,更忙了。他在火箭班,老师整天在上压力,说孩子们一定要去县重点市重点省重点,不然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县城里的孩子想有出路,想走出去,大部分只有学习这一条路。
李云霓也不敢再多打扰他,大多时候是两个人窝在一起做作业。像是冬天里蜷缩在一起取暖的小猫。
李云霓写作业的时候,陈岁桉在刷题。
她在看小说的时候,陈岁桉在刷题。
她在用手机玩□□和对家对线的时候,陈岁桉还在刷题。
他像个刷题机器。
李云霓忍无可忍,伸出脚踹他:“出去玩。”
陈岁桉叹气:“题还没做完。”
“你这么多题下辈子也做不完,出去转转,现在就去。”
陈岁桉犹豫了下:“还差一点。”
“差一题都不行。”
小姑娘倒在沙发里闹着:“陈岁桉你变了!你之前小时候我到哪儿都跟着,现在我喊你去你都不去了!你变了!”
少年认输了,他站起来,把李云霓拉了起来:“去哪儿?”
“没想好,公园吧。”
公园的野猫很多,陈岁桉清楚地记得李云霓六岁那天捡到了只小猫。她带着回家,非常固执的说要养小猫。
但李家不太适合养宠物,总会有各种理由让小动物们离开。
李奶奶最后骑着三轮又把小猫带回了公园。
她说,公园里有小猫的妈妈,跟着妈妈要比跟着他们更幸福。李云霓坐在车子里嚎啕大哭,但最后还是抽噎着把小猫塞回去了。
正出神着,李云霓忽然开口道:“陈岁桉,一点也不公平。”
“什么?”
“我妈说你参加过我的满月宴。”
陈岁桉想了想:“是吧。”
李云霓气鼓鼓的:“不公平,我怎么没参加过你的。”
“……”
“这样吧,你现在补办回来,然后我去参加,我们俩扯平了。”
陈岁桉哼笑了声:“你是想吃席了吧。”
“知道了为什么还问?”
他摸了摸口袋:“想吃什么?我请你。”
女孩蹦跶着往他身边扑:“岁岁岁岁你最好了,你最好了!”
看吧,陈岁桉想,有事儿岁岁没事儿陈岁桉。
初二下册的时候,陈岁桉的父母回来了一趟。今年他们还没怎么回来过,陈岁桉其实现在也不是很依赖他们。
小时候也许很依赖吧。
总是盼着他们回来能抱一抱自己,也带着自己离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的那份感情早就被磨尽了。但到底是自己的父母,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父母不爱自己。
他在初中交了个很好的朋友,叫江叙。
江叙游戏打得很好,很喜欢拉着陈岁桉玩游戏。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江叙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家的时候,陈奶奶站在院子里浇花。
“回来啦?你爸爸妈妈昨天也回来了。”
陈岁桉应了声:“岁礼给我发过信息了。”
奶奶应了声:“吃过饭没?”
“没呢。”
“进屋吃去吧,你爷爷买的胡辣汤,”
陈岁桉手里还拎着书包,他琢磨着先把东西放回房间。刚打开房门的时候,一个手办的碎片就出现在他眼前。
手办尸体。
他房间还定点刷新这东西了。
“妈妈!哥把我手办弄坏了!”
陈岁桉愣了下,回头看向咧着嘴哭的陈岁礼。
下一秒就是一个巴掌落在了陈岁桉的脸颊。
他愣在了原地,连手里的书包都有些拿不住了。陈岁桉眨了眨眼,有些没缓过来神。
陈母弯着腰把手办捡起来了:“你非要这样吗?小礼哪儿惹到你了?每次回来你都要这样是不是?”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懒得辩解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次了,多的已经让他开始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