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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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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着,一夜竟真如秦允显所料那般过去了。秦溪常只是如以往那般与他同榻而眠,说了许多话,大半是关于旧日之事。
秦允显听着很有感触,心头那道原本紧绷的防线,不知不觉便松了下来。
他暗想自己先前或许太过紧张了。
无论如何,秦溪常始终是把他当作亲人对待。
既然自己也视对方为至亲,那有没有血缘,又有什么分别?又何必与对方非要竖起一道墙。
而且即使传出些流言蜚语又如何?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国之君都无所畏惧,那他又何必杞人忧天,这岂非庸人自扰?
第三日夜里,秦溪常又是一道口谕,将他召至宣安殿。与前日不同的是,秦溪常换了身深墨色的寝衣,面上倦色也浓重了许多,一眼便知这两日未曾安枕。
秦允显只当是政务劳神,并未多问。秦溪常也未多言,依旧只让他留下,说说话。秦允显微一迟疑,仍是应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拒绝也没用。
秦溪常仰卧在榻,偏过头,看着秦允显在自己身侧乖巧躺下。
他胸腔里那团暗火,又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
接连两夜召他前来,那层冠冕堂皇之下的真正念头,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那股翻搅的欲念几乎要挣破所有理智,叫嚣着将身旁这人彻底揉碎,刻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可余光掠过秦允显坦然阖目的侧脸,那神情里甚至带着全然的信任。
他又将念头按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猎物既已踏入陷阱,若贸然收紧绳索,只怕会惊得它挣断蹄骨,宁可玉碎。
那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过去,掌心覆在秦允显的手上。
秦允显指尖微微一颤,感觉到秦溪常掌心里有什么硬物,正硌着自己的皮肤。
还未及发问,秦溪常已翻过手掌。
一件物事静静躺在他手心。
金质,弯如月牙,上头缀着几颗莹白的珠子,在烛光下淌着幽微的光晕。
是金月发饰。
这发饰原是叶兴在中元节所赠给他的,那时叶兴亲手为他戴在发间,他觉得别致好看,便时常戴着。后来因秦诸梁那档子事,不知丢在了何处。
日子一久,他几乎忘了这回事,直到眼前这枚金月再度撞进眼里,那些关于叶兴过往的记忆,忽然就翻涌了上来。
心口像被什么拧了一下,酸涩。
秦溪常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早年,我曾托人将它带给你。看你似乎很中意,一直戴着。可后来,再也没见过,料想你不慎将它遗失了,我便又命工匠依样重制了一枚。”
秦允显心头正被酸涩浸泡着,听见这话,那点酸忽然凝住了。
?
这金月发饰,难道不是叶兴送他的?
秦溪常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这次,可别再弄丢了。”
秦允显握住那枚金月,偏头看他,声音有些发紧:“托人......是托叶兴吗?”
秦溪常低低“嗯”了一声。
秦允显手指收拢。
既然是托叶兴转交,那叶兴当初为何不说这是秦溪常所赠?为何偏要说是自己送的,还亲手为他戴上?
叶兴为何,要这样做?
他心绪如麻,一时理不出头绪。身旁的秦溪常却已经闭上双目,话头轻巧一转,落回了朝堂政事:
“薛严的案子,恐怕还要再耽搁几日。非是李昭无能,实是此案牵扯的人与线太过庞杂,理清需时。这些日子......还需你再委屈一下。”
秦允显敛了敛心神,翻个身,低声道:“臣明白。”
秦溪常点点头,便再无下文。
秦允显知道他向来话少思多,一旦沉默,多半是在心中反复权衡什么棘手之事,或许是朝政上又遇了难关。
他虽想替对方分忧,可转念一想,自己眼下的处境尴尬,对方既未开口,自己还是莫要主动揽事为好。
“若是,”秦溪常忽然出声,问的却并非朝政,“若是有一日,你发觉我并非你一直以为的那个兄长。不那么光明,甚至对一个人,所想的、所做的,皆无法宣之于口。”
“到那时,你是会推开我,还是会......接受?”
这话说得既模糊又沉,像蒙了一层雾。秦允显一时没绕过来,怔了怔:“......啊?”
秦溪常深吸了一口气,想为方才那句晦暗的话补上解释。可睁开眼偏头时,方才还与他并肩仰卧的秦允显,不知何时已侧过身来,正面向着他。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视线里。
和过往无数次一样。
更要命的是,秦允显身上那件寝衣因侧卧而松松覆在身上。薄如蝉翼的丝绢料子,被榻边残烛的光斜斜一照,几乎成了半透明,朦朦胧胧地,将底下的身形轮廓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秦溪常面上那层惯常的八风不动,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他翻过身,手臂一撑,便将秦允显彻底笼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秦允显显然没料到秦溪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个人僵在榻上。
秦溪常却不再说话,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垂眸看着他。
他胸膛起伏有些重,那颗心,狂乱地跳着,与他此刻竭力维持的冷静形成强烈的反差。
“我想知道,”秦溪常再次开口,语气里泄露出滚烫,“告诉我。”
他仿佛在索求一个答案,又或是一个确证。似乎只要秦允显说出什么,他压抑多年的所有,就会在下一刻彻底决堤。
秦允显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可看着对方的神情,他几乎能断定。
秦溪常正被某种情绪所困,而那情绪的源头,恐怕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无论主上是何模样,臣绝不敢,也绝不会推开主上。”秦允显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在臣心中,您始终是臣所敬,所爱之人。”
秦溪常听完,眸光闪烁了一下。
他听懂了。
那是无条件的,忠诚与包容。
不管他将来露出何种面目,怀揣何等无法启齿的心思,秦允显都不会因此背弃他,厌弃他。
至于末尾那个爱字,固然动人,却也被牢牢限制在敬字之后,限定于对兄长的,对无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亲人之情。
可这于他而言,已足够了。
因为这枚不推开的筹码,正是他此刻敢于再向前踏出一步的底气。
他低下头,气息沉沉拂过秦允显颈侧的皮肤,带着多年隐忍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克制,轻轻吻了上去。
秦允显浑身一僵,双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抬手抵住秦溪常的肩:“主.....主上!”
是了,以前他们确常同榻而眠,亲近也不过是寻常间的拥抱,哪怕更亲近些,也只是兄长给予安抚时,落在他额间的吻。
那可是干干净净的,晒在日头底下也不怕人瞧的亲情。
可亲吻脖颈......截然不同。
那是个太过暧昧的位置,通常只属于相爱之人之间亲密的触碰。
他本能地想躲,心却还在拼命地圆:秦溪常并无断袖之癖,更不可能对他这个弟弟,生出什么悖逆的心思。
这或许,只是兄长一时情急,用错了表达亲近的法子。
可这念头尚未站稳,秦溪常的唇已顺着他的颈线游移,停在耳垂边,气息滚烫:“令则,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