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计划》Winterfoxy

4、地狱收音机

　　窗外的雨变成了悬浮的血珠，每一滴都倒映着扭曲的脸。苏暖数到第七颗时，看到王俞兰的眼睛在血珠里眨动——左眼是生前的琥珀色，右眼是死后染上的浊黄。

　　"恶鬼在哀嚎。"她无意识地呢喃。话音刚落，整栋宿舍楼传来结构变形的呻吟，仿佛有巨手在拧转这方空间。墙皮剥落处渗出黑色组织液，天花板垂下无数丝状物，每根末端都粘着半融化的人形。

　　周灼澜用镜子匕首挑起一根细丝，上面串着七个微型骷髅："地狱在悲鸣。"她突然笑起来，笑声撞在正在异变的墙面上，碎成尖锐的残片，"听听，多整齐的安魂曲。"

　　血色镜框在张青薇手中剧烈震颤，锈蚀的金属浮雕开始蠕动。那些扭曲人形挣脱框架，在地面爬行出腥臭的血痕，最终组成四行诗：

　　【是求生者的宿愿】
　　【铸就这永恒牢笼】
　　【高高在上的神】
　　【将虔诚推入虚无】

　　欧阳璟的指尖刚触到诗句，整段文字突然坍缩成黑洞。虚无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每只手掌心都刻着她们的名字。

　　"容器..."胡令易跪在地上，血泪在照片表面晕开，"原来我们不过是被选中的器皿。"她的影子突然立起来，用二维的手抚摸三维的脸，"那自由呢？承诺给求生者的自由在哪里？"

　　收音机自行开启时，整间寝室变成了巨大的声腔。王俞兰的声音在四壁间折射，每一次回响都更接近非人："璟...你知道为什么神需要容器吗？"电流杂音中，天花板浮现出巨大的瞳孔，"因为虚无...也会饥饿啊..."

　　欧阳璟在镜中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无数个自己被困在镜廊深处，每个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书写规则，又亲手划破。镜外人在求生，镜中人在求死。这荒谬的对称让她突然顿悟：所谓副本，不过是神的一场反刍游戏。

　　"规则第三条。"她擦掉鼻血，在窗玻璃上画出莫比乌斯环，"牺牲者强化系统，因为痛苦是最高效的燃料。"手指离开的瞬间，玻璃中的倒影突然开口：

　　【你们哀嚎的音符】
　　【组成神的摇篮曲】

　　周灼澜砸碎窗户时，千万玻璃碎片同时尖啸，奏出她们记忆中最痛苦的片段——周梨坠楼时的闷响，王俞兰颈椎折断的脆响，张青薇被缝住嘴唇的撕裂声。这些声音在空气中结晶，化作黑色雪片纷纷扬扬。

　　"多公平。"周灼澜接住一片"雪"，看它在掌心融化成人脸形状，"我们为生存而战，神为娱乐而观。"她突然将雪片塞进口中咀嚼，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那就看看，谁先吃谁。"

　　照片背面的婴儿开始哭泣时，整栋楼的管道共振出葬礼号角。胡令易将合影贴在胸口，婴儿的哭声立刻变成她妹妹的嗓音："姐，你听——"

　　所有声音突然静止。一秒后，整座副本沸腾起前所未有的噪音：床架扭成麻花的刺响，书本自动翻页的哗啦，甚至她们血液流动的潺潺。在这混沌交响中，唯有三个字清晰可辨：

　　【找到我】

　　欧阳璟看向镜中，那个与自己面容相同却气质迥异的倒影正在融化。镜中人用最后的时间在雾面写下：

　　【神在系统之外】
　　【系统在我之中】
　　【而我在你里面】

　　当血色镜框完全碎裂时，欧阳璟终于明白这个副本最深的恶意——所谓逃生，不过是把自己锻造成更完美的容器。而高高在上的神明，正等着品尝这份由绝望淬炼出的美味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