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计划》Winterfoxy

3、双面镜（上)

　　胡令易抱着那截焦黑躯体的画面在欧阳璟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盯着寝室门背后新出现的血字规则，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三天存活时限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六人寝室只剩下四个活人——如果周梨还算"活人"的话。
　　"第四条规则更新了。"欧阳璟指着门板，"'不要相信穿红衣服的室友'变成了'红衣室友说的第三句话是谎言'。"
　　周灼澜正用磨刀石打磨那三片镜子碎片，闻言冷笑："越来越具体了，看来'它'在进化。"银光在她指间翻飞，碎片被嵌进一把美工刀的凹槽，用绷带缠紧成简易匕首。
　　窗外暴雨如注。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暗得像黄昏。欧阳璟注意到雨水是暗红色的，在玻璃上蜿蜒出血管般的纹路。
　　"胡令易去哪了？"她突然问。
　　张青薇蜷缩在床上，闻言浑身一抖："她说...要去给梨子收尸。"寝室长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可梨子的尸体明明已经......"
　　"消失了。"胡令易接话。这个总是温声细语的双胞胎姐姐此刻眼神锐利，"就在我们回寝室的路上，她抱着的那截躯干突然化成了灰。"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拍的照片——食堂角落只剩一团人形焦痕。
　　欧阳璟与周灼澜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同时想起黑影体内漂浮的五个光点。
　　"规则说今晚'它'会有两张人皮。"周灼澜把玩着新做的镜子匕首，"我打赌周梨会是其中之一。"
　　话音刚落，寝室门被推开。胡令易站在门口，刘海滴着红雨，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我找到了些东西。"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欧阳璟瞬间绷紧神经——胡令易的帆布包在渗血。
　　"这是什么？"胡令易想上前，被周灼澜伸臂拦住。
　　胡令易露出一个恍惚的微笑，缓缓拉开拉链。包里是一堆被雨水泡发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江城大学学生守则》。"在教务处找到的...我想可能有用..."
　　周灼澜突然出手，镜子匕首抵住胡令易咽喉："你右手怎么了？"
　　欧阳璟这才注意到胡令易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被质问的少女缓缓抬起手臂——她的右手掌心有个硬币大小的黑洞，边缘整齐得像被激光切割，却没有流血。
　　"食堂爆炸时伤的。"胡令易轻声说，黑洞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胡令易倒吸一口凉气，妹妹却朝她安抚地笑笑："别怕，姐。我还是我。"她转向欧阳璟，"学霸，你来看看这个。"
　　欧阳璟谨慎地靠近，接过一本湿漉漉的守则。翻到第七页时，她的呼吸一滞——这页被篡改过，原本的校规变成了手写血字：
　　【隐藏规则】
　　1. 镜子不说谎
　　2. 疼痛会让它兴奋
　　3. 牺牲者人数决定副本难度
　　4. 不要相信任何书面规则
　　5. 它在看着你
　　字迹像是被水晕开过，每个笔画末端都延伸出细小的分支。欧阳璟突然意识到这些分支不是随机的——它们构成摩斯密码的点和线。
　　"借我铅笔。"她急促地说，抓过周灼澜递来的笔就开始在笔记本上转译。随着破译进行，她的后背渐渐被冷汗浸透。这些密码补充了一条关键信息：【真镜子会映出血色】。
　　"周灼澜！"她猛地抬头，"打碎卫生间镜子！"
　　几乎在同一秒，胡令易的帆布包突然爆开，无数蟑螂般的黑色甲虫倾巢而出。张雅发出凄厉的尖叫，她被虫潮逼到墙角。周灼澜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镜子匕首狠狠刺向镜面——
　　"哗啦！"
　　碎裂声中没有玻璃脆响，而是像撕裂血肉般的闷响。镜面裂痕处渗出浓稠血液，映照出的景象让所有人血液凝固：镜中世界的卫生间里，站着两个周梨。
　　现实中的周梨突然抽搐起来。她掌心的黑洞急速扩张，黑色物质如沥青般涌出。"姐...快走..."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突然扑向虫潮。黑洞接触到甲虫的瞬间，虫群全部僵直落地，变成一滩滩黑色粘液。
　　"梨子！"胡令易想冲过去，被欧阳璟死死拽住。
　　"那不是你妹妹了！"欧阳璟喊道。镜中映出的两个王霜，一个正在融化，另一个——穿着红衣的那个——嘴角正缓缓咧到耳根。
　　周灼澜从卫生间冲出来，手里攥着最大的一块镜面碎片。"看镜子！"她将碎片对准周梨，"真镜子会映出血色！"
　　碎片映照下，周梨的身体轮廓泛着诡异的红光，而她的影子却独立于身体动作，正悄悄伸向胡令易的脚踝。
　　"第三句话是谎言..."欧阳璟突然想起新规则。周梨刚才说的第三句话是"我还是我"。
　　周梨——或者说那个占据周梨身体的怪物——突然静止了。它歪着头，黑洞洞的右手指向欧阳璟："你很聪明。"声音突然变成王俞兰的声线，"但聪明人会死得更痛苦。"
　　周灼澜的匕首破空而来，精准刺入它右手黑洞。镜子碎片与黑洞接触的瞬间，整个寝室灯光剧烈闪烁，所有人的影子都开始自主蠕动。
　　"书写规则！"周灼澜冲欧阳璟大喊，"用血在镜子上写！"
　　欧阳璟不假思索地咬破手指，在最近一块镜面碎片上写下：【红衣者不能伤害持镜人】。血液被镜面吸收的瞬间，周梨体内的黑影发出高频尖叫，像被无形力量拉扯着从她七窍中溢出。
　　胡令易趁机拽回妹妹的身体。真实的周梨已经气若游丝，右手完全被黑洞吞噬。"规则...第三条..."她咳着黑血，"牺牲者...会强化它..."
　　黑影在半空中扭曲重组，逐渐显露出人形轮廓。周灼澜惊恐地发现它有了五官的雏形——那是王俞兰和周梨的混合面貌。
　　"镜子...不说谎..."周梨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姐姐的手，"找...真镜子..."她的瞳孔突然扩散，身体像被抽空般塌陷下去。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黑影实体化程度更高了。
　　手机震动声此起彼伏。周灼澜颤抖着点开新消息：
　　【存活人数：3/6】
　　【第三夜通关奖励：血色镜框×1】
　　【特别提示：明晚它将获得你们的声音】
　　欧阳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每死一个人，它就多一份力量。"
　　胡令易抱着妹妹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无声滚落。周灼澜想安慰她，却看到张青薇正悄悄往门口挪动——寝室长的睡衣不知何时变成了淡红色。
　　"薇薇！"周灼澜厉声喝道，"你的衣服——"
　　张青薇转身的瞬间，欧阳璟看清她眼中闪过一丝非人的冷光。"我得去找辅导员..."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张青薇特有的温吞，但嘴角弧度与镜中红衣周梨一模一样，"你们...保重..."
　　周灼澜想追，被欧阳璟拦住："规则四，'不要相信任何书面规则'。"她指向门板，"我们刚靠书写的新规则击退了它，说明这条也是假的。"
　　"所以?"
　　"所以红衣者可能才是可信的。"欧阳璟说出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推论，"'不要相信红衣室友'这条最初规则，也许正是它用来离间我们的手段。"
　　欧阳璟眯起眼睛："你在建议我们信任那个明显被附身的寝室长？"
　　胡令易突然开口："梨子临死前说'找真镜子'。"她轻轻放下妹妹的尸体，从衣领拽出个吊坠——里面是双胞胎的合影，"我们之前...在教务处还发现了这个。"
　　她展开一张被血浸透的教务处值班表。背面用荧光笔写着：【真镜在人心】。
　　暴雨拍打窗户的声音突然变得规律起来，像某种摩斯密码。欧阳璟凝神听了片刻，脸色骤变："是SOS...有人在窗外求救！"
　　周灼澜一把拉开窗帘。窗外浓雾弥漫，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漂浮在七楼高度——穿着王俞兰衣服的张青薇正用指甲敲打玻璃，她的嘴被黑色丝线缝住，眼中满是惊恐。
　　"两个张青薇..."胡令易声音发抖。苏暖转头看向寝室内部，发现原本站在门口的张青薇已经不见了。
　　镜子碎片突然发烫。欧阳璟低头看去，自己写在镜面上的血字正在扭曲变形，最终重组为一句新的话：【真与假都是相对的】。
　　"艹！"周灼澜突然将镜子匕首掷向窗外。玻璃碎裂的瞬间，窗外的"张青薇"像泡泡般消失了。而真正的寝室长从衣柜里滚出来，嘴角还带着黑色缝线痕迹。
　　"它...能模仿声音后...就缝住了我的嘴..."张青薇虚弱地说，"下一个...是周梨..."
　　欧阳璟突然意识到什么，冲向卫生间。在尚未完全碎裂的镜前，她做了个大胆的举动——直视镜中的自己。
　　镜中欧阳璟却没有同步动作。她穿着与现实中相同的睡衣，但气质截然不同，指尖正有节奏地敲击镜面。欧阳璟辨认出那是她刚才破译过的摩斯密码。
　　【我是你缺失的部分】镜中人敲击道，【找到全部镜子，你就能看到真相】。
　　现实中的欧阳璟感到一阵眩晕。她后退时碰掉了洗漱台上的玻璃杯，碎片在地面弹跳着组成一个箭头，指向胡令易手中的双胞胎合影。
　　"周灼澜！"她冲出卫生间，"合影！那才是真镜子！"
　　话音刚落，寝室灯光全部熄灭。黑暗中响起布料撕裂的声音，和胡令易痛苦的闷哼。当周灼澜的打火机重新点燃火光时，他们看到王雪呆立在原地，而她的影子——独自跪在地上，正用不存在的"手"挖着自己的"眼睛"。
　　张青薇蜷缩在墙角，声音带着崩溃前的平静："它得到我们的声音后...下一步是什么？"
　　欧阳璟看向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答案在舌尖颤抖："我们的脸。"
　　（第三章·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