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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邓州妖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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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州妖乱(三)
也许是太累了,舒散后的天青很快进入了梦乡。玄霄为他清理了身子,便也拥着他睡了。
第二日一早,顶着黑眼圈的天青一开门便见到了同样顶着黑眼圈的玄震,被对方冰冷的眼神吓了个激灵。天青红着脸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自忖定是昨夜打扰了人家休息。他怎么能想到隔壁的玄震实际上是在练功,更料不到那几声“惨叫”害得他的大师兄不但不能入定,还险些走火入魔。
两人心不在焉地吃了点早点便出了客栈,见了愁眉不展的殷芙萝,三人更是一路无话。直至到了目的地,天青才第一个开口,依旧是微微上扬的语调,“殷姑娘,这翡翠可以掩盖你身上的妖气,使你与常人无异,戴了它你便可进宅子了。”边说边解下腰间玉佩,递了过去。
“多谢云公子。”女子感激地欠了欠身。
玄震闻言停立了一刻,却仍没有开口,幽黑的眸子好似深潭一般,看不出喜怒,只径直走上前敲门。
应门的是病人的父亲,待玄震道明来意后便立马把三人请进了屋子。玄震也没客套,直接抓住病人的手就开始号脉,看得其他人心下奇怪却也不敢插嘴。榻上人面如白纸,唇色乌青,呼吸似有似无,俨然已病入膏肓。女子见了身形一晃,悄悄靠在桌边,垂头暗自拭泪。玄震目光扫过终是略有波动,神色也柔和了几分,向老人问道,“老先生,令公子这病症有多少日子了?”
“一个月前突然病的,各种药都试过了也不见起色。”老人叹气。
“只一个月?”玄震眉尾略扬,似乎是对此始料未及,这病人脉滑气虚,分明是久病不愈的症状,“上个月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有。上月初城里摆擂比武,小儿夺了魁。唉,谁知风头出了没几日却病了…”
“那摆擂的现在何处?”天青也觉出了蹊跷,不由插嘴道。
“比武后第二日便走了,会是他们伤了胤儿?”老人闻言急得跺脚,“这可如何是好…”
“老先生莫慌,救人要紧。”玄震见老人慌张连忙安抚,“在下或能帮得了另公子。天青,你和殷…姑娘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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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外
“云公子,我相公他可是被人陷害?”殷芙萝一出门便急切地问。
天青这才想起刚才问话的时候她也在身边,玄震把他们赶出来也是怕他再多话,“当是我多疑了。他们既然走得匆忙,又怎会顾得上伤他。”语气虽然轻松,心里却懊恼自己今天怎会如此鲁莽。
“那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病重?”女子不依不饶,显然仍有疑虑。
“大概是运功过度,伤了内脏。放心吧,大师兄定能医好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女子听了终于眉头舒展,神色缓和,倚在门上静听屋里的动静,不再发问。
二人一候就是半天,期间天青怕女子乱想,不时地和她打趣解闷儿,时间便也过得快些。等到玄震出来叫他们时,已是酉时了。殷芙萝冲入屋里,见道胤脸上已恢复了血色,老人面露笑容,知他是性命无忧了,顿时泪如泉涌,呆立在原地。她本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地上前俯在他怀里,再亲口叫他一声相公,但此刻脚却再也向前挪不出一步,话语哽在喉间再也发不出声音。原来,只需这么望着他,看他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够了。
天青没有进屋,他相信玄震,不用看也知道道胤的命是保住了,但当玄震一头栽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天青才意识到他早已经脉紊乱,气血逆行,适才为道胤治病已是勉强而为之。忙用仙术为他暂时稳住元神,携他御剑而去。等屋里老人想起道谢的时候,才发现二人早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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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天青为玄震运功半个时辰才将他体内气息平复,见虚汗浸湿了他的衣服便伸手去解,不曾想却摸到了不见多日的《忆尘》。“难不成是练这个入了邪?”天青反复翻弄着书,正琢磨着该如何处置它,便听到叩门声。忙将书放回玄震怀里,为他盖好被子放下帷幔便去开门。
“殷姑娘,你怎么来了?”
“芙萝前来答谢二位,也是来辞行的,”女子向他行了个礼,面色红润的她看起来比早些多了丝妩媚艳丽,“怎么不见大夫?”
“大师兄在休息,你就不必多礼了。”天青忙将她扶起,“为何走的这么匆忙?”
“我答应过玄震公子,若是相公平安便绝不在此多留,自会说到做到。他虽并不喜欢妖,但也毕竟是我的恩人,”眉目低垂似是藏了分落寞,却又嫣然一笑,将两件白玉放入天青手中。那双玉白如截脂,通透油润,看似羊脂玉却散发着柔和静雅的光芒,纵是屋内余辉未尽,也能感受到双玉的明亮。“这对鸳鸯坠是我与前世夫君之物,双玉相近则温润生光,相远则黯淡生瑕,如今,便赠与恩公了。”
“啊,这可不行,”,心知她对道胤一往情深,这双玉于她必是意义非凡,“今次救人只是机缘巧合,又是举手之劳,怎能受此重礼。”
“这物件我已用不到了,只想将它托付给有情之人,也不算负了这鸳鸯之名。替我转交给你大师兄吧,芙萝愿他早得佳偶,白首不离。”女子字字诚恳,皆是真情实意,若是再推脱便未免过于矫情。“这翡翠也一并物归原主了。”说罢便解下腰间帝女翡翠。
天青将三件玉器一一收下,略有犹豫,终是低头望定女子的双眼,目光似带着洞烛人心的明了,“你,真的能放下?”
女子闻言慢慢收敛了笑意,眼神一瞬间竟深沉了许多,仿佛夜空般遥远寂静,“放下他?怕是终我一生也不可能做到。只是人妖殊途,我得他一世真情便已知足,又何必再误他此生?远山远水双飞雁,同来何事要同归。这道理,我也是今日才明白的。”又稍顿片刻道,“云公子,芙萝还要在日落前赶去龙山,便不久留了。他日有缘,定会再见。”
“同来何事要同归….”天青喃喃念道,没想到这痴情女子竟能淡看离别,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抱拳行礼道,“殷姑娘可真是潇洒,天青佩服。”
女子闻言却噗哧一声笑了,天青却觉得她笑中带着几分苦涩与同情。见那女子缓缓行至门口,顿足回首,朱唇翕合,声音飘渺却又字字凌厉,仿佛是尖刀一般刻在他心头,“若说潇洒,难道你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