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等魅魔的地下城求生笔记》棕色袋子

5、第五章

　　门被打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掌，骨节微微曲起来，放在门把手上。

　　紧接着便露出天使先生带了些许担忧神色的脸：“你还好吗？”

　　“很、很好啊！”

　　金瞳顺着魅魔年轻的脸蛋落到他因为心虚而不自觉并拢在一起的双脚上。

　　“不错。”天使先生勾起唇，很满意地说：“这次终于记得穿鞋了。”

　　原来他是在看这个啊。

　　艾斯偷偷地在心中松出一大口气，同时又不免觉得有点羞耻，为了避免被西林先生发现异常，只能硬着头皮呐呐点头：“昂。”

　　在对面的西林先生再一次开口说话前，艾斯鼓起勇气先一步地打断他：“西林先生，请问洗漱的地方在哪里呀，我刚才好像没找到。”

　　魅魔眼巴巴地望过来，紧绷着的背脊后面，似乎留有一层阴影。

　　银发金眸的天使这才懊恼地唔了一声，思索几秒，对着一个方向随意挥了挥手臂：“真是糟糕，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在他转过身去的下一秒钟，艾斯飞快地把手伸到背后，将快要掉下来的预言书用力塞回了书架里面，和里头无数的普通书籍融为一体。

　　因为太过紧张用力过度，预言书和架子内壁接触的时候发出了一道又重又沉闷的响声：“砰！”

　　艾斯：“！！”

　　天使先生也理所当然地被声音所吸引，疑惑回头：“怎么了？”

　　小魅魔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把活了那么多年以来，所有的谎话都撒出来了，磕巴着解释：“没、没事，撞到腿了。”

　　西林便皱起眉，担忧道：“疼吗，要不要涂点药。”

　　说着还想要将艾斯的裤腿撩开，检查魅魔裤子底下被撞出来的淤青。

　　搞得艾斯又慌乱又愧疚，用力摇头：“不不不用了西林先生，用不着涂药！”

　　见小魅魔涨红了脸拒绝的样子，善良的天使先生也只能不赞同地叹口气：“好吧……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卫生间。”

　　艾斯被西林捡回家后，首先呆的卧室里就有一个非常大的“卫生间”，里面甚至还挖出来一个水池用来当做温泉。

　　谁知下一秒，靠床一侧的墙壁便从中间“割裂”开，像是艾斯曾经听酒馆的客人们所说的雕花屏风一样，旋转一圈就将另一边的空间画面展露出来。

　　熟悉的香薰气息，还有淡淡的水雾弥漫在四周。

　　水汽扑面而来，艾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然后又慢慢睁大：“这不是……”

　　天使弯着眉眼笑，毫不吝啬地对一眼就能认出来了的聪明魅魔夸赞道：“猜对了哦，旁边就是我的房间，聪明的小家伙。”

　　艾斯一下子就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怎么会呢，我明明记得不是在同一个方向，而且这样的话，岂不是就代表……”

　　代表自己和天使先生的房间是相互连通的吗，这样、这样和住在同一间房也没什么两样啊！

　　看出来了魅魔的言外之意，西林也有些抱歉：“是觉得会影响到你的隐私吗？那真是太糟糕了，都怪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其他房间，让你讨厌了……”

　　西林本来就是第一次来地下城，从他买了个这么偏远的小屋就能看出他的确还对这座城市不太熟悉。

　　初来乍到的天使先生，艾斯怎么可能还好意思麻烦他去整理其他的卧室给自己。

　　闻言，充满了愧疚的魅魔便连忙用力摇头：“我没有那么想的，西林先生，住在一起是我的荣幸！啊不、不是，我是说，我很喜欢您的安排，不会讨厌的……”

　　差点又说了胡话的魅魔脸蛋红得仿佛马上就要烧起来了，碧绿的瞳孔因为愧疚和羞赧而睁大，仿若盛满了一层缓慢流动着的水波。

　　西林忽然问：“没有人夸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艾斯懵了懵，半响才揉着发烫的尖耳朵，不好意思地摇着脑袋回答：“没有。”

　　天使弯起眉，手腕一翻，一株悬浮着的艳红玫瑰就出现在手心上方：“那现在有了，红玫瑰送给有漂亮眼睛的魅魔先生。”

　　“去洗漱吧，再换件衣服。”西林眨眨眼，最后说：“我在楼下等你。”

　　或许是因为玫瑰开得实在太过艳丽，几乎显得糜烂，浓郁香气让艾斯的大脑都运转缓慢了，晕乎乎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使已经离开了。

　　艾斯小心地将玫瑰花收起来，揉了一把红通通的脸后，才赶紧踏进有着小温泉池的卫生间里洗漱。

　　为了不让西林先生等自己太久，艾斯脸上的水都没有擦干，就赶紧下了楼。

　　着急忙慌地刚走下最后一节台阶，一只像是一团棕色毛球的小东西就哼哼唧唧地迎面扑了过来。

　　“唧唧！”

　　“凯撒，回来。”

　　随着一道懒洋洋的呼唤声，小毛球不满地哼哼着从被吓得僵在原地的可怜魅魔的脸上挪开，展开四肢念念不舍地重新飞回了西林的肩头。

　　视线终于恢复正常，艾斯将脸上的几根细软毛发抓下来，迷茫地抬头，正好便和那双含着笑意的金色瞳孔对视上。

　　“我就知道是你下来了，‘哒哒哒’。”他轻笑一声，模仿着魅魔踩着拖鞋笨拙莽撞跑下楼梯的声音，眨了下眼睛：“不用着急的。”

　　艾斯好不容易消减先去几分热度的脸蛋好像又变得滚烫了起来，单纯的魅魔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西林这样说话的人，小箭头一般的尾巴尖抖了抖，上前来：“西林先生。”

　　因为紧张，艾斯开始干巴巴地尝试转移话题：“这、这只老鼠先生是叫凯撒吗，好特别的名字。”

　　西林没忍住笑出了声：“老鼠先生？噢天哪，我真是从来没想过能听到这个称呼噗哈哈哈……”

　　他笑个没停，甚至用手掌捂住了眼睛和大半张脸，银色长发随着笑声在背脊上一抖一抖地晃动着。

　　“真是有趣，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艾斯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却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刚才似乎又说了傻话。

　　藏在暖和毛绒拖鞋里的脚趾悄悄蜷缩起来，脸皮薄的魅魔想要重新钻进被窝里面去藏起来，让一切都重新来一遍。

　　但明明也是在笑，西林先生都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但艾斯就是觉得这和自己在地下城里感受过的其他笑都不一样。

　　是雀跃的，欢喜的，放松的。

　　是平等的。

　　不参杂一丝一毫的高高在上，或者是嘲讽同情之类的东西。

　　银发天使笑出了眼泪，撑着头对面前的小魅魔狡黠地眨了下眼：“不过小艾斯，事实上，凯撒可不是老鼠，它是伊古巨镰鼠的变种，你也可以叫它‘寻宝鼠’，而且……”

　　艾斯回过神，下意识地就好奇发问：“而且什么？”

　　天使先生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而且啊，它其实是个小姑娘呢。”

　　！！

　　艾斯睁大眼，尖尖的魅魔耳朵都变得通红，他懊恼慌乱地几乎手足无措：“噢，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不不不我是说太糟糕了，不对，都是我的错，老鼠小姐……天哪天哪我在乱说什么啊！”

　　年轻的魅魔语无乱次地说了一通，发现自己越描越乱，简直和胡言乱语没有什么区别。

　　而被称为了“老鼠先生”的“小姑娘”气得一直哼唧个不停，让本来就懊恼的魅魔更是羞耻紧张得连尾巴都瑟缩着贴紧了后腰。

　　西林轻笑着，适时插了一嘴：“别太在意，小艾斯，事实上，凯撒真的非常喜欢你。”

　　艾斯当然能听得出来，善良的天使先生是在为自己解围，顿时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给自己偷偷鼓了一把劲后，艾斯弯下腰，对正立在天使的肩膀上，抱着两个小爪子侧过脑袋的寻宝鼠伸出手，不太熟练地开口：“抱歉，凯撒，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显然，没有太多人际交往经历的小魅魔并不太擅长说这些话，轻轻摸了一下寻宝鼠毛茸茸的脑袋，干巴巴地说：“你、你真的特别可爱，还会飞，和普通的老鼠一点都不一样！”

　　银发天使没忍住又勾起了唇，但为了避免又把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靠近的魅魔吓到，只能掩饰性地将茶水端起来喝。

　　寻宝鼠很受用小魅魔的“示好”，叉着腰转模作样地哼一声，接着就欢欢喜喜地对着魅魔伸出了两只爪子：“唧唧唧唧！”

　　谁知还没能重新扑到艾斯的面前，后方就传来一道狼狈的咳嗽声，紧接着寻宝鼠的后颈毛就被拎了起来。

　　“唧！”

　　银发天使擦了擦嘴角的液体，将张牙舞爪的寻宝鼠拎着晃了晃，都快要被气笑了：“好啊小老鼠，让你往甜茶里放糖块，你给我放辣椒？”

　　“唧唧！”

　　“别装，你昨天来不了是因为去偷蜂蜜被蛰肿了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唧！唧唧唧！！”

　　“我故意用蜂蜜诱惑你？真有意思，再颠倒黑白就把你丢去精灵族呆三个月。”

　　艾斯根本听不懂寻宝鼠凯撒在说什么，但连脾气这么好的天使先生都被气成这样，可以才想到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年轻的魅魔看着他们，本来的局促不安也不自觉地消退了大半。

　　艾斯有些羡慕地感慨道：“天使先生，你们的感情真好。”

　　闻言，西林挑了挑眉，但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松开手让恶作剧的寻宝鼠自己飞开。

　　“别理它了，来吃点东西吧。”银发天使整理着衣摆，又恢复了以往那副优雅的模样，他提醒道：“但你最好别碰桌上的甜水，毕竟里面可能被小心眼的老鼠小姐放了辣椒……”

　　话没说完，就正好看到悄悄摇晃着尾巴的小魅魔捧着个杯子在喝。

　　艾斯有些茫然地看过去，上嘴唇还粘着一点甜茶的奶沫子：“没有呀，是甜甜的。”

　　早就飞远的寻宝鼠传来幸灾乐祸毫不悔改的唧唧声。

　　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