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等魅魔的地下城求生笔记》棕色袋子

4、第四章

　　在天使先生的沉默中，艾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胡话。

　　只是艾斯本来就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了解正常人对于称呼的忌讳和偏好。

　　在地下城呆的这些年，尽管没什么朋友亲人，但吃过几次亏后，懵懵懂懂地发现对于“称呼”这件事，一些人喜欢在口头上占便宜，比如才到地下城的时候，时不时就有人吩咐艾斯喊他们“姨姨”“叔叔”之类的，一些人则更爱偏年轻的称呼，什么哥哥姐姐妹妹的，对“年纪”这种事颇为敏感。

　　也许天使先生是后者吧。

　　艾斯一边在心中埋怨自己嘴笨，一边怯生生地换个称呼：“西林哥哥。”

　　天使先生眉梢上挑，唇角也勾起来，轻声说：“真是有意思。”

　　艾斯听不懂，只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什、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也许另一个房间会更合适你一些。”天使步伐稳健地上了楼梯，并没有进入艾斯最开始呆的屋子，而是转了个弯打开了二楼的另外一间房间：“原来应该只是书房，我稍微改造了一下。”

　　“猜你也许会喜欢。”

　　艾斯好奇地看过去，入眼便是装满了数面架子的书，魅魔一下子就亮了眼睛：“天呐！好、好多书！”

　　意料之中的反应让西林弯起眉，骨节分明的手指将仍旧摆放在桌上的一本书拿起来，随意递给满脸写着雀跃的小魅魔：“虽然远远比不上巨树书屋的藏书数量，但也应该足够你应付一段日子了。”

　　何止是一段时间，艾斯觉得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看完。

　　但这句话却让艾斯回忆起了昨天在书屋里和天使先生见面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浑身都被雨淋湿了，狼狈得不像话。

　　魅魔小心地抱住了天使递过来的书，咬住唇开口：“西林先生，谢谢您愿意帮助我收留我，还赠予我阅读珍贵书籍的权力，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白吃白喝的！”

　　说着，他就从胸襟里面掏出来自己用布料包裹起来的硬币，拿出来只有小小一团，打开之后也只有可怜的十来枚。

　　三枚金币，五枚银币，其他都是不值钱的铜币。

　　这些还都是艾斯在逃命中，努力捡回来的结果。

　　尽管西林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但艾斯自己都觉得丢脸寒酸，浅色的唇瓣都被咬出来个印子，魅魔涨红了脸蛋：“对不起，我只有这些了……不过您相信我！等风头过去了，我就立刻去赚钱，我……”

　　“嗯，先喝点东西。”天使先生仿佛变戏法般递给了艾斯一个圆筒状的杯子，里头还插着个漂亮的吸管：“坐下说。”

　　艾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想要给大恩人聊表衷心，结果稀里糊涂地就被拉着坐到了柔软的沙发上，手里还捧着杯甜饮。

　　是地下城最受欢迎的鳞羊兽奶，据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夫人小姐还有年幼的馋嘴孩童都最是喜欢。

　　艾斯悄悄地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将眼睛从羊奶上挪开，对上那双含笑的金瞳，只觉得更加坐立不安了：“虽然这样很不讲理，但是恳请您别赶走我，西林先生，我会做家务还会做饭，会整理书柜……”

　　说着说着就越来越没有底气。

　　这些简单的事情，恐怕像天使先生这样的人，挥一挥手就能做到吧。

　　艾斯抿住唇，手指用力到苍白：“先生，拜托您，至少这几天不要赶走我。”

　　可怜的魅魔眼圈都红了起来，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宣判。

　　“已经说完了吗？”

　　看到艾斯咬住唇点头后，西林才好笑地勾起唇：“小家伙，我如果要赶你走，干嘛要费心收拾新屋子出来。”

　　艾斯迷茫地看着他。

　　“我一直相信缘分是上天注定的东西，既然救了你就说明我们有缘，安心呆过这段时间吧，那些欺负你的家伙，他们也不敢过来。”

　　最后一句话带了些懒洋洋的意味，明显是根本不将阿兹尔那群年轻兽人放在眼里。

　　“总之你不用太过担心，至于报酬……”天使先生顿了顿，倾身靠近从魅魔的手心捡走了一枚银币。

　　“这就算是房费。”西林笑眯眯地这样说。

　　房……房费。

　　哪会有这么便宜的房费啊。

　　艾斯着急地想要把其他的硬币也塞到西林的手中，但下一秒硬币们便自动悬浮起来，飞入了一个小小的布袋钱包当中。

　　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天使先生随手掂量了几下钱袋，将它重新放回了小魅魔的手心。

　　“不是还想要攒钱买列车票吗，都给我怎么行。”西林慢悠悠地说：“再说了，我第一次来地下城哪里都不熟悉，也许还需要你的帮忙呢。”

　　“魅魔先生在地下城住了许久，肯定非常厉害可靠。”

　　最后几个字尾音轻轻上挑，像是某种柔软的羽毛一般从艾斯的心头上撩过去。

　　可靠的魅魔先生被夸奖得晕乎乎的，脸蛋发红，无意识地就被牵着鼻子带跑偏：“我、我会努力帮忙的！”

　　俊美优雅的天使笑弯了眼：“这才对嘛。”

　　“以及，以后喊我西林就好。”离开前，天使为家里新来的小客人留下了一盏夜灯：“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等那道修长的身影随着重新关上的房门一起消失在眼前后，艾斯才缓慢地眨眨眼回过神来。

　　仿若萤火一般的夜灯让魅魔的脸颊更加滚烫，艾斯捂住了自己的脸：“可恶，我都在做什么啊！”

　　明明是想要将钱拿给西林先生的，结果不仅没把钱给他，还抱着羊奶呆傻地喝半天，一点礼数都没有。

　　越想越觉得羞耻，魅魔躺在床上，啊呜啊呜地滚来滚去。

　　紧接着没过多久，床头的墙壁就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应该是手指骨节敲击墙壁发出来的动静。

　　小夜灯的光晃了晃，西林先生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忘记告诉你了小家伙，为了安全起见，你和我的房间是相连的，嗯，而且隔音并不太好哦。”

　　正在被窝里打滚的魅魔整只魔都僵在了原地，被子里面伸出来几缕棕色的小卷毛颤巍巍地晃悠着。

　　“早点睡觉吧，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说。”天使的声音在小夜灯中有些模糊，瓮瓮的让人听不太真切，但却明显地带着调侃的笑意：“所以别再和被子‘打架’了。”

　　他说：“好梦，小家伙。”

　　夜灯的光弱了下去，桌上被人细心留下的安神香安静地燃烧着。

　　这是个极适合睡觉的环境。

　　感受着温暖到不可思议，甚至还带着香味的被窝，魅魔红着脸将自己全部缩进了被子里。

　　居然全部都被听到了。

　　好丢脸啊，西林先生肯定会认为自己是个幼稚的吵闹家伙吧。

　　但是……他好温柔。

　　艾斯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西林这样的人。

　　从地下城外来的人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只有天使先生是这样。

　　白天毕竟是经过了太多情绪波动，还在雨里奔跑了好半天，魅魔本来紧绷着的神经在温暖安全的环境里面逐渐变得松懈。

　　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了一通后，艾斯也渐渐地陷入了睡眠状态。

　　已经算不上清醒的大脑，划过和天使先生的最后那段对话，忽然地抓住一丝模糊的念头。

　　不过……西林先生是怎么知道自己打算买列车票的？

　　艾斯和阿兹尔等人起冲突的时候，天使先生明明不在周围呀。

　　但实在是太困，疲惫的身体和大脑都在集体发起抗议，魅魔没能紧紧抓稳这道念头，便先一步地失去意识。

　　唔，也许是阿兹尔或者梅因散播出去的消息吧，这些自私残忍的家伙向来爱做这种事。

　　只希望西林先生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睡着前，小魅魔担忧地这样想着。

　　或许是天使先生睡前的祝愿起了作用，明明是在一个陌生环境，但艾斯却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甚至还做了个记不清楚的美梦。

　　要知道自从来到地下城，可怜的低等魅魔几乎每夜都在提防着会不会有糟糕的家伙破门而入，预言书出现过后，更是经常整晚睡不了一个好觉，梦里不是在被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西林先生果然是天使！

　　睡醒后的魅魔脸蛋红扑扑的，仔细地将被子叠好，最后还依依不舍地摸了一把。

　　艾斯心情颇好的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但等他准备直起身时，脸色却突然变得难看——床头柜上多了一本书，翻开的那一页上一片空白。

　　“阴魂不散的下流东西！”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让魅魔羞愤地低低骂了好几句话。

　　不过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干巴巴的词汇，不要说是安静躺在桌上的预言书，听到地下城任何一只黑暗生物的耳朵里，都和调情撒娇没什么两样，产生不了太多攻击性。

　　就在艾斯气得想要将它狠狠踩几脚时，身后却传来了几道敲门声。

　　“起床了吗，我做了早饭。”

　　是西林先生的声音。

　　魅魔慌忙将预言书抱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把它藏到哪里：“好、好的，我马上就出来！”

　　善良的天使大概是听出了艾斯声音有些不对劲，担心地询问：“你还好吗小家伙，是不是生病了？”

　　艾斯抱着这个厚本子，就像是抱着烫手山芋，顾不得太多就飞快地将它往书架的空隙里面推。

　　“我进来了哦。”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几乎快要被魅魔狂跳的心跳声给掩盖，艾斯紧张得手一抖，预言书就直接从书架上掉落了下来。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