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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遇行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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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白琳府邸的东厢却烛火未熄。
梦妍希指间那枚刻着海棠的玉佩,被烛火映得温润生光。三日后便要启程前往那川谅国,她心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父皇的秘密、失踪的玉玺、血海深仇……她如今身无地位没办法,只能去求助姨母,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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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但愿那个素未谋面的姨母能认出来她吧”
“殿下,您该歇息了。”薛墨轻声劝道,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阿秀,”梦妍希忽然开口问道,目光仍落在玉佩上,“你说,我那位姨母……川琼国的女帝,会是什么样的人?”
薛墨一怔,摇头道:“奴婢不知。但宫姑娘既说她是将军府庶女出身,以武将之姿登临帝位,想必……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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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极厉害。”梦妍希低喃道:一个能从那场波及四国的阴谋与血腥中活下来,并且登上至高之位的女子,怎会不厉害?母亲是温柔端庄的嫡女,姨母却是英姿飒爽的武将,这截然相反的姐妹,命运也天差地别。
她不禁又想起魏晓清。那位血缘上的二皇姐,到死才露出与长姐魏锦落如出一辙的温柔笑容。皇室之中,似乎每个人都戴着截然不同的面具,演着身不由己的戏码。
“那我定要去川琼国见见她。”梦妍希将玉佩握紧,指尖传来玉质的微凉,仿佛能让她混乱的心绪沉淀几分。
与此同时,慕府深处,禁室。
这里没有窗,只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混合了药水与隐隐血腥的怪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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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芊芊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乌木簪固定,再无平日厅堂之上的半分柔美,只有利刃出鞘般的冰冷锐利。她正站在一排靠墙的多宝架前,上面并非古玩玉器,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琉璃罐。
罐中液体澄清,浸泡之物在昏光下泛着诡异的苍白。有手,有眼珠,甚至还有精心剥离、保持完整的整张人皮面具。每一件“藏品”下方,都贴着一张小签,以工整小楷记录着来源与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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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掠过这些藏品,最后停在一个空置的格位前。那里本该放着王掌柜的手,今日已被侍女处理掉了。
“还是少了些。”她低声自语,指尖拂过空荡的格位,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日的糕点不够甜。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名总是沉默的侍女无声出现,垂首禀报道:“府主,侯姑娘已安歇。厨房的桂花糕,按您的吩咐,加了双份的蜜。”
“嗯。”慕芊芊应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那些藏品,“西街布庄的王家,还有谁?”
“王掌柜有一独子,年方十六,体弱,不管生意。其妻妾三人,皆内宅妇人。”侍女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陈述天气。
慕芊芊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妇孺……无趣。”她终于转过身,走向禁室另一侧。那里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极为精细的羊皮地图,上面山川河流、城池国界标注清晰,正是“神武韵华”四国及周边疆域。
她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位于无忧国最东面,却被特意用浓重朱砂圈出、旁边标注着“川琼国”二字的一片模糊区域。
“消息递出去了吗?”她问道。
“是。按您的吩咐,已将‘无忧国遗孤与宫家人合作,欲往川琼国的线索,通过三个不同的渠道,分别透露给了笙璃国银铃卫、川琼国蝶翼,以及……素清国海棠内卫。”侍女回答。
慕芊芊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笑道:“水浑了,鱼才会慌,慌才会动。
”她的指尖顺着地图上象征川琼国的蝴蝶纹路缓缓滑动,继续说道:“那位女帝……坐了这么多年的女帝之位,不知听到姐姐还有血脉存世,是会觉得欣慰,还是……碍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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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侯言言在后院喂鱼时,回头冲她露出的那个全然信赖的、干干净净的笑容。心头那丝因为“藏品”不够完美而起的烦闷,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告诉下面的人,三日后,白琳府邸有人出城时,放行,不必阻拦。”慕芊芊收起地图,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柔,“但要确保,他们后面得跟着几双‘眼睛’。尤其是……素清国宫家的那位大小姐,我很有兴趣。”
“是。”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拂晓,天色依旧是沉郁的靛青。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白琳府邸的角门,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车内,梦妍希已换下养病时的素服,穿着一身利于行动的青绿色胡服,长发束成男子式样,仅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未施粉黛,苍白却坚定。薛墨扮作小厮模样,紧紧挨着她坐着,怀中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宫芷希准备的干粮、药品、火折等物。
宫芷希并未亲自来送,只让心腹侍女送来一句口信:“前路莫测,务必珍重。玉佩在身,宫家之名或可挡些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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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驶向城门。梦妍希掀开车帘一角,回望晨雾中渐渐模糊的白琳府邸轮廓。那里是她亡国后唯一的避风港,而前方,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未知之路。
就在马车顺利通过城门守卫盘查,驶上官道不久,另一辆看似载货的骡车,也从城内另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驶出,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几只羽毛颜色各异、毫不起眼的雀鸟,扑棱着翅膀从城中不同方向的宅院里飞起,带着加密的讯息,分别朝着笙璃、川琼、素清三国的方向振翅而去。
无忧国覆灭的真相,传国玉玺的下落,二十年前的旧案,四国表面和乐下的暗涌……所有被时光与鲜血掩埋的秘密,似乎都因这位亡国公主迈向“川琼国”的脚步,而被缓缓搅动起来。
梦妍希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马车颠簸,怀中的玉佩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一日,傍晚时分驶入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山林。车夫是宫芷希安排的老人,姓韩,沉默寡言,只道夜间行路危险,需在此处歇息,明早再赶路。
夜色如墨汁浸透棉絮,沉沉压下。山林里特有的湿寒之气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腐朽枝叶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时而响起,更添几分凄清。
薛墨在避风处生起一小堆火,架上小锅烧水。火光跳跃,映着梦妍希沉静的侧脸。她握着那枚海棠玉佩,指尖无意识地在花瓣纹路上摩挲。离“川琼国”越近,心头那份不安的悸动便越是清晰,仿佛有什么在迷雾深处呼唤,又仿佛是无底深渊的凝视。
“殿下,喝点热水。”薛墨递过烘暖的水囊说道。
梦妍希接过,刚要说话,耳朵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兽嚎,是某种金属在极小心移动时,与皮革或鞘壁摩擦的、几乎低不可闻的“噌”声。
她浑身一僵,与薛墨交换了一个眼神。薛墨立刻会意,悄然将手按在藏在靴筒内的短匕上。老韩车夫蹲在火堆另一侧,正低头拨弄柴火,似无所觉。
那声响再未出现,仿佛只是错觉。但林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连虫鸣都诡异地低伏下去。
“咔嚓。”
一根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异常清晰。来自左侧的密林深处。
老韩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方才那副普通老迈车夫的模样瞬间褪去,他迅捷地一脚踢散火堆,同时低喝:“上车!走!”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林木中窜出,直扑马车!他们身着灰褐色紧身衣,与山林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兵刃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起幽蓝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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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殿下!”老韩厉喝一声说道,已从车辕下抽出一柄窄刃长刀,身形如鹞,迎向最先扑到的两名黑衣人。刀光乍起,凌厉狠辣,竟是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薛墨已护着梦妍希急速退向马车后方,背靠一棵粗大树干。另一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树后闪出,手中淬毒短剑直刺梦妍希后心!薛墨目眦欲裂,合身扑上,用身体去挡,手中短匕竭力格向对方手腕。
“叮!”金石交击的脆响。短匕被一股巧劲荡开,那黑衣人手腕一翻,短剑毒蛇般改刺为划,目标是薛墨的咽喉!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砰!”
一声闷响。偷袭的黑衣人身体陡然僵住,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随即软软倒地。他眉心处,深深嵌入一枚棱角分明的、小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子,边缘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梦妍希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另一棵树下,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袍,身形高挑挺拔,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纯白面具,遮住了全部容貌,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手中还掂着几颗同样的小石子,姿态闲适,仿佛刚刚只是随手丢了几颗石子打鸟,而非瞬息间取人性命。
面具人的突然出现,让场中形势一变。老韩压力骤减,刀光更盛,逼得两名黑衣人连连后退。攻击薛墨的那名黑衣人也迅速转向,与另一名同伙一起,谨慎地面对着这来历不明的面具人。
面具人却似乎对如临大敌的黑衣人们毫无兴趣。他那空洞的白色面具转向梦妍希,停顿了一瞬。隔着面具,梦妍希似乎感觉到一道沉静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因惊险而微微敞开衣领、露出些许的那枚海棠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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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动了。
没有骇人的声势,只是脚步一错,身形便如鬼影般飘忽上前。两名黑衣人低吼着挥刃攻上,刃风凌厉。面具人却不闪不避,手中石子连弹。
“咻!咻!”
破空声细微却锐利。两颗石子精准无比地击中黑衣人持刃的手腕。“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两名黑衣人惨哼一声,兵刃脱手。面具人已至近前,出手如电,指尖在两人颈侧某处一拂。两名黑衣人顿时双眼翻白,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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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面具人出现到解决三名黑衣人,不过几个呼吸间。老韩也终于抓住机会,刀光一卷,将最后一名与他缠斗的黑衣人劈翻在地,但未下死手,只将其重伤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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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重归寂静,只余血腥味和火堆余烬的焦糊气弥漫。
老韩持刀警惕地看向面具人,沉声问:“阁下何人?为何相助?”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甚至没再看老韩和薛墨,白色面具再次转向梦妍希。他抬起手,指了指她心口的位置那里贴着那枚海棠玉佩。然后又指了指东北方向,那是“川琼国”的大致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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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面具人便是宫芷希暗位一向忠心耿耿的他前来相助便是宫芷希的旨意”
做完这两个简单的手势,他身形一晃,竟如轻烟般向后飘退,转眼便融入漆黑的林木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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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薛墨惊魂未定,看着面具人消失的方向,“他是什么意思?指玉佩,又指路……他认识宫姑娘的玉佩?他在为我们指路?还是警告?”
梦妍希紧紧攥着胸前的玉佩,冰冷的玉石此刻竟有些烫手。那面具人临走前指路的动作,平静却笃定,仿佛在说:你要去的路,是那个方向。而他看玉佩的眼神……绝非偶然。
“此人深不可测,是友是敌,难以判断。”老韩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昏倒的黑衣人,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边缘镌刻着极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流水云纹,中央则是一个古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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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云纹组织。”老韩脸色凝重,“杀手组织,不问缘由,只认目标。他们通常不会轻易出动云纹影卫’,看来有人出了大价钱,非要殿下的命不可。而且……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梦妍希看着那令牌,心不断下沉。宫芷希的安排应属隐秘,马车出城也特意绕了路,却仍在第一日夜间就遭遇如此精准的伏杀。消息果然走漏了,而且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出手的,会是他从未见过的“慕芊芊”故意泄露消息所引来的那几方势力之一吗?还是……另有其人?
那神秘的面具人又是谁?为何认得宫家玉佩?他出手相助,是偶然路过,还是……一直跟着他们?
“此地不宜久留。”老韩将令牌收起,快速处理现场,“影阁一击不中,未必不会再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改变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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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是不能再用了,目标太大。三人只能弃车,带上必要的物品,由老韩引路,钻入更深的山林,试图利用复杂地形摆脱可能的追踪。
夜色茫茫,前路未卜。杀机如影随形,而那指向“川琼国”的方向,在面具人出现后,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又似乎……隐隐透出了一线并非全然绝望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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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微光,是引路的灯,还是诱人深入的陷阱?
梦妍希不知道。她只能握紧玉佩,跟着老韩,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东北方向的黑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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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梦妍希一行三人,终于踏入了川琼国的地界。
相较于无忧国曾有的温婉繁华、笙璃国的银铃声脆、素清国的海棠盛景,川琼国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灵动与秩序下掩藏的紧绷。国境线上的关卡盘查异常严格,守卫皆身着墨蓝近黑的制式服装,衣襟、袖口以银线绣着振翅欲飞的蝴蝶,目光锐利如鹰,查验路引与货物一丝不苟,对任何可疑行迹都报以毫不掩饰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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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弄来的路引身份是“前往国都琼京探亲的药材商人及其仆从”,勉强蒙混过关。一进入川琼国境内,官道两侧的景色也悄然变化。树木更加高大苍劲,民居建筑多用深色木料与青石,檐角飞翘,线条凌厉,少了些柔美装饰,多了分肃杀之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乎每一条岔路口、每一处高耸的望楼檐角,都悬挂着制式统一、绘有复杂蝶纹的风铃或铜镜,在风中微微转动,仿佛无数只沉默的眼睛,监视着国土的每一处动静。
“川琼蝶翼,无孔不入。”老韩压低声音,对梦妍希和薛墨告诫道:“在这里,谨言慎行,莫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也莫要轻易显露财物或…特别之物。”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梦妍希的衣襟,那里藏着宫芷希的玉佩。
梦妍希默默点头,将粗布外衫的领子又拢紧了些。连日山林跋涉,餐风露宿,她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显清减,脸上带着疲惫与刻意涂抹的尘灰,唯有一双眼睛,在逆境磨砺下褪去了最后一丝天真彷徨,沉淀出寒星般的冷澈与坚定。
又行了三日,距离川琼国都琼京只剩一日路程。傍晚,他们投宿在一座名为“栖霞镇”的边境小镇。镇子不大,却因是通往琼京的必经之路之一,商旅颇多,客栈酒肆林立,显出畸形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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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老旧客栈“悦来居”要了两间下房。梳洗用餐后,梦妍希推说疲累,早早回了房间,却和衣靠在床头,毫无睡意。薛墨在另一张床上假寐,手中却紧握着短匕。
夜渐深,客栈外的喧嚣逐渐沉寂,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悠长地回荡在青石板路上。
“咚…咚…咚…” 三更梆响。
几乎在梆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客栈屋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夜猫踩踏瓦片的“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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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妍希和薛墨同时睁眼,屏住呼吸。
“嗒…嗒…” 声音极其轻巧而有规律,正在向他们房间的上方移动。
“老韩住在隔壁,此时悄无声息。但梦妍希知道,他一定也醒了。”
屋顶的声音停住了,正好在他们房间正上方。接着,是瓦片被极其小心挪动的细微摩擦声。
薛墨紧张地看向梦妍希,用口型无声问道:“…贼?”
梦妍希缓缓摇头,手指按在唇上。普通的毛贼,不会有这样轻巧到几乎融入夜风的身手,也不会在潜入前,先如此谨慎地探查。
“咻”
一道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穿透窗纸,钉在了梦妍希床头的柱子上,针尾微微颤动,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幽蓝的微光又是淬毒的暗器!
目标明确,就是她!
“走!”梦妍希低喝一声喊道,与薛墨同时翻滚下床,躲开可能的后续攻击,迅速贴近内侧墙壁。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门和窗户被从外面猛地撞开!数道与山林中伏击者装束相似、但衣襟处多了一枚银色蝶形标记的黑影,如鬼魅般扑入!他们的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手中兵刃直指梦妍希要害,显然是打算一击必杀,不留任何活口和废话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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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的怒喝和打斗声从隔壁传来,他显然也被同样装束的杀手缠住了。
房间狭小,无处可避。薛墨咬牙,再次挺身挡在梦妍希身前,短匕舞出一片寒光,但她武功粗浅,如何挡得住这些训练有素、配合无间的死士?只听“嗤啦”一声,她手臂已被划开一道血口,顿时踉跄后退。
一名杀手眼中冷光一闪,手中淬毒短剑抓住薛墨露出的破绽,毒蛇吐信般直刺她心窝!
千钧一发!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音。这次,击飞短剑的,并非石子,而是一枚边缘锋锐、形如蝶翼的薄薄银镖。
银镖来势奇诡,角度刁钻,不仅击飞了短剑,余势未尽,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地一声,深深没入另一名正要挥刀砍向梦妍希的杀手咽喉!
杀手闷哼倒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其余杀手攻势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银镖射来的方向洞开的窗户。
窗外屋檐上,不知何时,竟静静立着一个人。
依旧是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衣衫,脸上覆盖着面具。但这次,不再是毫无纹饰的纯白,而是一张银色蝶翼面具。面具做工极其精致,蝶翼纹理栩栩如生,在微弱的天光下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覆盖住了来人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线条优美却紧抿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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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把玩着另一枚同样的蝶翼银镖,姿态依旧闲适,仿佛只是月下赏景的过客。
“蝶翼…是川琼蝶翼?!”一名杀手失声低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
银蝶面具人没有说话,目光淡淡扫过室内。那目光明明平静无波,却让几名凶悍的杀手如坠冰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撤!”领头杀手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喊道,毫不犹豫地掷出几枚烟雾弹。
“砰!砰!” 烟雾瞬间弥漫,带着刺鼻的气味。杀手们的身影在烟雾中急速后退,撞破另一面的窗户,消失在夜色中,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恋战。
隔壁的打斗声也几乎同时停止,显然袭击老韩的杀手也接到了撤退指令。
烟雾渐渐散去,屋内一片狼藉,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梦妍希、受伤的薛墨,以及站在窗外屋檐上,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银蝶面具人。
老韩提刀冲入房间,身上带伤,血迹斑斑,看到银蝶面具人也是一惊,持刀警惕。
银蝶面具人却对老韩的敌意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被薛墨护在身后、因剧烈喘息而衣襟微散、露出那枚海棠玉佩一角的梦妍希身上。
这次,他看得更久,也更专注。那目光穿透烟雾尘埃,仿佛要透过玉佩,看清她整个人,乃至她背后所牵连的一切。
然后,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手,却不是指向玉佩,也不是指路。
他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银色蝶翼面具的眉心位置。接着,手掌翻转,掌心向上,对着梦妍希,五指缓缓收拢,最终握成了一个拳。
这个手势,不像指引,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一种无声的宣告。
做完这个手势,他深深看了梦妍希一眼,身形向后一仰,如同真正的夜蝶般轻盈倒翻下屋檐,融入下方街道的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悦来居的骚动引来了客栈伙计和少数被惊醒的住客,惊呼声、询问声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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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迅速关上破损的房门,堵住好奇的视线,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说道:“是‘蝶翼’…川琼国女帝直属的暗卫与监察机构…他们竟然出手了……” 而且,目标似乎并非刺杀,而是…保护?或者,是别的什么?
梦妍希扶住受伤的薛墨,为她简单包扎,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双透过蝶翼面具凝视她的眼睛,以及那个莫名的手势。
川琼蝶翼…姨母的刀…
他们不仅知道她来了,还知道她会遇袭,甚至…亲自现身护了他们?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姨母的庇护,还是另一重更莫测的审视?那个银蝶面具人…他究竟是谁?他那个手势,又想告诉她什么?
栖霞镇的夜,在表面的混乱逐渐平息后,重归深沉的寂静。但梦妍希知道,真正的暗流,在她踏入川琼国的那一刻,就已将她彻底卷入。前往琼京的最后一段路,绝不会平静。
………………………………………………
而那位高居帝座、素未谋面的姨母,她的态度,似乎就藏在那张冰冷的银蝶面具之后,忽近忽远,难以捉摸。
“究竟那位姨母是好还是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