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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真心 ...
“贺?”还真有这么个人。
侍卫想了想说:“里面曾关押过前任左统领,似乎姓贺。”
“曾?”关山越很会抓字眼,反问。
侍卫显然知道“左统领”是谁的人,对着关山越字斟句酌,力求不冒犯。
“起初谋反者被一齐带来天牢看管,但在不久前,这位贺统领被单独提审至昭狱,后续如何,臣等……实在不知。”
昭狱?那便是被皇帝带走了。
关山越琢磨着,不知道文柳是什么意思。
天牢由刑部与大理寺管辖,而昭狱受皇帝控制,可以说是文柳的一言堂。
对方提走了贺炜,是想关山越去见他求情呢,还是在暗示不必于此事上费心思?
关山越走在宫道上,满心茫然似飞雪,无从得出答案,干脆去往乾清宫。
毡毯一掀,动静不小,关山越带着一身寒气入内,夹杂着肩上头上没拍干净的雪,融化成水,泅成异于他处的深色。
仅仅瞧此人一眼,文柳就看透了,收回眼神漫不经心地:“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谨慎些。”
那一句“听说陛下提了人到昭狱”被咽下,抛却这些琐事,关山越从那么多句话里找到最初时最想说的那句。
“我想你。”
文柳满意了,停笔起身,将才写下的单子递过去,“罪臣逼宫,这是损失的一应物品。”饶有兴味等着他的反应。
关山越五步之外便瞧见那一溜的黑墨留痕,听得对方说:“瞧瞧。”
瞧便瞧。
他抬手接过,粗浅扫了一眼,而后不由得认真细究:“什么!那套海棠花茶具摔碎了?那套桌椅也毁了,怎么还有我亲笔绘就的屏风?我题字的折扇……桃木剑?!”
关山越遽然抬头:“那是我亲手雕刻出来给你辟邪用的,我记得挺结实啊,也坏了?”
“他与明谨争斗时当成真剑过了两招,磕了不少口子。”
“…………”再多的疑问全憋回去,关山越只能默默告诉自己,下次单方面送定情信物时不能再送木剑,保不齐就被谁当成真剑顺手牵羊,连尸骨都看不见。
目光顺着那些损失游走,每一处都被新的物件代替,再没了他在此留下的痕迹。
关山越牵强笑一个:“没事,我再给你雕。”
一来一回间少了不见面带来的距离生疏,关山越已然找回从前对着文柳时的黏腻模样,耍无赖的本事更胜从前。
几分震惊连带着假伤怀在故意造作下凸显,他敛着眉眼,声音细小微弱:“他怎么这样啊,怎么乱摔别人的东西,一点都不守礼。”
文柳:“…………”
该怎么与关山越解释逼宫造反是不用讲理的。
他静默片刻,“皇叔最后的处决由你参与商讨,定让你满意才下旨,如何?”
如何?
关山越满意了一半。
起码他去威逼亲王一事妥了,不至于再生事端。
剩下那一半嘛——
他上前一步,瞧着文柳不躲闪退后,随即再上前半步,脚尖对着脚尖,站得极近。
文柳无奈一笑:“这是准备与朕角抵吗?”
“你要这么想的话……”关山越往前一倾,双唇相触,旋即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要决个胜负吗?”
文柳看起来应该是不想以这种白日宣/淫的方式与他莫名其妙决胜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关山越不一样,说得出就能做得出。
他定眼看向文柳,两人足足同频次了三次呼吸,脉搏不自然地加快些许,胸腔中怦然的跃动仿佛锣鼓响声彻天。
关山越给了“对手”避赛的机会,文柳没选,两人角逐。
关山越蛮横得一如既往,在赛场横冲直撞长驱直入,顺手扼住对手,制住所有逃离的路。
多亏文柳兼容并包,放任他的莽撞暴力,伸手握住此人肩颈,以一种极为温和的方式宣告迎战。
没能分出胜负。
除却最开始的上风,后续招式全被文柳春风化雨循循瓦解,二人你进我退,有来有回,分开时勉强算得上从容有度。
关山越的手不知何时巡至对方的腰上,正极为生动地展现出何为逾矩好色。
此登徒子睫毛轻颤两下,当作没发现,将头靠进文柳的脖颈,试图以一个更大的动静来掩盖既定事实。
当然,手没挪动半分。
文柳亦默契当作不知,目视前方,一手扶着肩上之人,“起初进来想问什么?”
“…………”关山越被对方身上的檀香包裹,人生圆满,不知今夕何夕,“不要提别人。”
文柳不知道此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姑且当作他真的没得到消息。
贺炜叛主这件事对此人影响不会小,文柳决定徐徐图之:“若是明谨有意投靠他人……”
关山越立马起身站直,双眼透出明明白白的兴奋,自行请命:“我替你处决了他!”
他早就看不顺眼此人霸占着文柳心腹的名头。
不过片刻,关山越意识到不能太得意忘形,收敛了一点期盼,说:“好吧,他是你的人,当然该由你来处置。”
“朕只是假设。”
“假设啊……”关山越拖长语调思考,终于想起自己最开始来做什么的,文柳话中有话,显然在委婉暗示贺炜。
背叛一事是真是假,出于何种目的,何时起的心思,他们之间是利用还是真情……种种考量叠在一起,关山越也没想好如何决断。
他垂下头,说得艰难:“让我见他一面,尔后……按律处置。”
此人从一朵招摇的风荷枯萎成残枝败叶,而文柳瞧见了全过程,两相对比,见到对方低眉垂目便于心不忍。
他轻轻扣着此人的脖子将其牵引过来,向前凑过去吻在唇角,生疏地说:“别难过。”
他养的花都蔫了。
此一吻能开天辟地上天入地凿山穿石石破天惊惊为天人!让关山越荡魂摄魄,三魂七魄一瞬全出窍升天,再一瞬又回到体内,反反复复涤荡了个彻底,他像一个赤条条而来的人,无礼义教化,无仁德素质,寡廉鲜耻,生而为人的本质全然忘却。
他咿呀张口,失了声似的,目光凝滞,轻轻而痴痴地说:“——我不难过。”
他难过什么?
已然忘却了。
关山越一点一点转头,对上的是文柳的脸,真真正正的文柳,不是梦中幻影妄想,也不是镜花水月得而复失。
他恢复一点神智,小声低诉:“那我还是难过呢?”
还是难过?
文柳松开手:“证明朕这一套已然哄不了你了。”
哄……?
哄哄哄哄哄哄哄!!!
文柳在哄他?!
关山越头晕目眩神魂颠倒深陷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一个“哄”字在他脑中噼里啪啦地盛放,天女散花一般充斥整个理智。
不用再来一口,此人已然凭着这一个字将自己哄好了。
他带上几分清醒,重复:“我不难过。”
猝不及防收获一份回应的冲击太大,莫说难过,关山越现在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得细细回忆三遍才敢自报名号。
文柳被他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闹得懵然,他那一吻像什么摄人魂魄的利器,竟好端端地让一个人成了这副模样。
这情况让他眉头微皱,但还是耐心十足问道:“不若找个高僧为你驱驱邪?”
“高僧?”关山越哑然失笑,“高僧可救不了我。”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中蛊了。”
此人说得一本正经,引得文柳不得不信:“什么蛊?”
“情蛊。”关山越双眼微觑,贪婪侵略的目光被藏住大半,装得坦诚,“与我心上人生生世世永结同心,乃此蛊解法。”
“蛊毒还能管前生来世?”
“怎么不能?”
好吧。
关山越是中蛊之人,文柳勉强让让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你的意思是,你想与朕生生世世?”
精准点出自己的别有用心,关山越头皮一麻,心间直颤,稳住音调缓缓地说:“不可以吗?”
他抬眼与文柳对视,直直望进对方眼底,将自己的一切全暴露在此人目光下,努力端出一副赤诚无害,一览无余。
文柳像是在仔细评估,沉吟片刻。
关山越只觉这片刻比他们相识的五年都长。
就在关山越准备放弃前世放弃来世只争取今生时,文柳嗓音如同天籁,给了他死而重生的机会:“三妻四妾是常事,你既想要生生世世,自然是生生世世只有我们二人……”
关山越睁着眼睛等待文柳的一字一句,然而仅这一句就够他品味一生,听听文柳在说什么:生生世世!只有!他们二人!
不是利益交换不是因势而行,是文柳心甘情愿斟酌后的决定。
文柳为了他放弃三宫六院!
关山越今日情绪一路高歌,激动至顶峰时还有些想落泪的冲动,从前悬在天边仅能仰望不可触及的星河被他抱了满怀。
他什么也顾不上,什么审问什么背叛,全滚蛋去!
关山越双目染上绯红,上前一步攥住对方的手腕,那些藏不好的偏执欲念倾巢而出,咬着牙确认:“生生世世?”
文柳抬起另一只手为他拭泪:“嗯。”
“只我一个?”
“嗯。”
“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嗯。”
“你是不是爱我?”
“……”
卡壳在这里,关山越的喜极而泣差点断绝,他不可置信地凑近文柳的眼前,“方才……”
不能是耍着他玩吧?
文柳不闪不避,清白地由他打量。
“爱与不爱太重。我只是觉得……如果此生有幸与一个人白头到老称得上相濡以沫,那个人一定是你。
“权力与荣耀都是皇帝给予你的,而我,作为一个同样活在神州大地的一粟,能给你的只有全心的无条件的信任。”
知道关山越在意什么,他凑到已呆滞的人耳畔说:“仅你一人。”
关山越一无所有,为了权力交付信仰,为了荣光赔上真心,他舍弃一切献祭所有,真心却意外得到了真心的回应,于是权力与荣光加身,真诚的人大获全胜。
谁让他爱人是天下之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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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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