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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劫火芙蓉 一个会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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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一役后,盛鸢的伤口在肩胛处隐隐作痛。军医的帐篷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她咬牙忍着酒精擦拭伤口的刺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将军,这处箭伤需要缝合。"军医为难地看着她,"可能会很疼。"
盛鸢抓起一块软木咬在齿间,含糊不清地说:"动手。"
帐帘突然被掀起,燕屿离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挥手示意军医退下,自己接过针线:"我来。"
盛鸢松开嘴里的软木,警觉地绷紧身体:"你会?"
"在边境十年,不会缝合伤口早死了。"燕屿离在她身后坐下,异色瞳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他的手指拂过她肩颈处的肌肤,触感比想象中更加温热。"放松,否则针穿不过去。"
盛鸢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肌肉。第一针刺入皮肉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
"疼就抓住我的腿。"燕屿离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柔和。
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清晰而漫长,盛鸢的指甲不自觉地掐入掌心。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紧握的拳头,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别伤着自己。"燕屿离的声音低沉,呼吸拂过她耳后的碎发。
盛鸢突然意识到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么亲密——她半裸着上身,而他几乎是从背后环抱着她。一股陌生的热流从脊背窜上来,与伤口的疼痛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亲自来?"她试图转移注意力,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王上不必做这种小事。"
针线有节奏地穿梭,燕屿离的声音平静:"你为我守住了南燕的门户,我为你缝几针算什么?"
最后一针收线时,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背上一道旧伤疤:"这是..."
"三年前在雁门关留下的。"盛鸢下意识想遮掩,又觉得矫情,干脆坦然道,"北燕与西戎联军偷袭,我率三百骑兵断后。"
燕屿离的手指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我记得那场战役。当时我就在二十里外的山丘上,看到北燕军阵突然大乱,还以为是他们内讧。"
盛鸢惊讶地转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你在场?"
"奉命驰援,但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燕屿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伸手擦去她额角的汗珠,"只听说是个不要命的女将军,带着三百人硬是拖住了八千敌军两个时辰。"
他的拇指粗糙温暖,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盛鸢突然发现,他右眼的琥珀色在烛光下会变成蜂蜜般的金色,而左眼的深褐则如同化不开的夜色。
"三百人,活下来不到五十。"她轻声说,那些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
燕屿离的手从她额头滑到脸颊,最后轻轻托住她的下巴:"真正的战士,只为信念而战。你救了雁门关数万百姓。"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盛鸢心中某道锁。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发现自己的脸还被他捧在掌心,热度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燕屿离迅速收回手,恢复了那副冷峻模样。
"王上!"青霜慌慌张张地冲进来,看到盛鸢半裸的上身和近在咫尺的燕屿离,顿时涨红了脸,"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盛鸢抓起外袍裹住自己:"什么事?"
"王宫来人了,说大殿下联合几位老臣,正在弹劾将军擅离职守..."青霜偷瞄了一眼燕屿离,"还说王上被妖女蛊惑..."
燕屿离冷笑一声站起身:"看来我大哥是嫌命太长。"
他转身欲走,却又回头看向盛鸢:"你能骑马吗?"
盛鸢已经利落地穿好战袍,将长发束起:"随时可以。"
燕屿离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那就让那些老东西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蛊惑'。"
回王宫的路上,盛鸢与燕屿离并辔而行。夜色已深,官道两侧的芙蓉树在月光下投下婆娑影子。燕屿离忽然放慢马速,与她并肩。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北燕派了新的和亲公主,三日后到。"
盛鸢握缰绳的手一紧:"所以?"
"所以大皇子才会急着除掉你。"燕屿离侧头看她,月光描摹着他锋利的轮廓,"新公主是北燕王后的亲侄女,据说...比我更适合做傀儡。"
盛鸢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故意道:"那王上岂不是要双喜临门?"
燕屿离突然勒马停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盛鸢。"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意,"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盛鸢直视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一个会用假边防图试探我的君王?一个明知有埋伏还让我冲锋在前的统帅?或者..."她的声音软下来,"一个会为女将军亲手缝合伤口的男人?"
燕屿离的瞳孔微微扩大,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那你呢?一个为父命远嫁敌国的忠臣孝女?一个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将军?或者..."他忽然贴近,呼吸拂过她的唇,"一个会为我脸红心跳的女人?"
盛鸢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就在这暧昧至极的时刻,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上!盛将军!"是燕屿离的亲卫,"大殿下带人围了盛将军的寝宫,说要搜查通敌证据!"
燕屿离立刻松开手,眼中寒光乍现:"找死。"
当两人赶到栖鸾宫时,燕承泽正指挥侍卫翻箱倒柜。看到燕屿离,他不但不慌,反而得意洋洋地举起一封信:"三弟,看看你的心上人藏了什么?"
盛鸢一眼认出那是父亲的字迹,心头一紧——她明明已将信贴身收藏!
燕承泽大声念道:"'吾女见字如晤:北燕王已疑汝,速寻机会刺杀燕屿离,接应大军入境...'"他狞笑着看向燕屿离,"还要我继续念吗,王上?"
盛鸢浑身发冷——这分明是伪造的!但笔迹竟与父亲一般无二。她转向燕屿离,却发现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念完了?"燕屿离缓步上前,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砸在燕承泽脸上,"那不妨看看这个。"
竹简展开,是一份详尽的密谋记录,记载了燕承泽如何与北燕使者秘密联络,如何计划在盛鸢出征时打开城门。
"你以为苏衍死后就没人知道你的勾当了?"燕屿离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死前写下的供词,足够你死十次。"
燕承泽面如死灰,突然拔剑刺向盛鸢:"都是你这个贱人!"
燕屿离的动作更快,一剑挑飞燕承泽的兵器,反手将他按倒在地:"押入死牢!"他环视噤若寒蝉的群臣,"还有谁怀疑盛将军的忠诚?"
大殿内鸦雀无声。
回到寝宫后,盛鸢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北燕竟连父亲的字迹都能模仿,说明他们监视盛家已久。
"喝点酒。"燕屿离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递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压惊。"
盛鸢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他们连我父亲的字迹都能伪造,那他在北燕..."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燕屿离坐在她对面,异色眼眸映着烛光,"但需要时间。"
盛鸢握紧酒杯:"新来的和亲公主,会不会也是阴谋?"
"当然是。"燕屿离冷笑,"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盛鸢的眉骨:"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盛鸢屏住呼吸:"什么?"
"如果我吻你,"他的声音低沉如耳语,"你会拔剑吗?"
盛鸢的心跳如擂鼓,却倔强地扬起下巴:"你可以试试。"
燕屿离低笑一声,缓缓靠近。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小心!"盛鸢本能地推开燕屿离,一柄飞刀擦着她的发丝钉入墙壁!
燕屿离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同时掷出手中酒杯。"砰"的一声闷响,窗外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
侍卫们闻声赶来时,只看到他们的王上紧紧搂着盛将军,脸色阴沉得可怕。
"查。"燕屿离的声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把王宫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找出幕后主使。"
待众人退下,盛鸢才发现自己仍被燕屿离圈在怀中。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透过衣料传来。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太亲近。"她试图开玩笑,声音却有些发颤。
燕屿离的手抚上她后颈,强迫她抬头:"我偏要亲近。"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凶猛,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攻城略地。盛鸢先是僵住,随后揪住他的衣领回应。血腥味、药草味和酒香在唇齿间交融,她尝到了他口中同样的渴望与怒意。
分开时,两人都气息不稳。燕屿离的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瓣,眼神暗沉:"现在,你是我的人了。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最好做好承受我怒火的准备。"
盛鸢喘息着平复心跳,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你刚才说...将计就计?"
燕屿离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三日后,北燕公主入宫。我要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她耳畔的热息。
盛鸢的眼睛逐渐睁大,最后露出一丝笑意:"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燕屿离轻吻她的眉心,"我的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