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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章 白马祖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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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如此失落之下,自然没有半点游玩的雅兴,之所以没有立即赶回长安,也是看了相王的面子。当初是他力劝相王出来游玩,现在他总不能什么地方也没去呢就摆驾回宫吧。
燕二见皇帝如此,心中也不禁颇为失落,还想着一家人四处玩乐一番,可看眼下情形,只怕多半是草草收场了。
太子也看了出来,道,“儿臣未能给父皇分忧,实在是儿臣无能,请父皇降罪。”
皇帝苦笑道,“我自己想不明白,与你何干?再说,现在并非在宫中,儿臣父皇什么的,还是莫要挂在嘴边的好。”
太子低头道,“是,父亲教训的是。”
燕二与萧慰宁四目相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相王忽然说道,“我数次来洛阳城,所有景致都看过了,就是一直没有去过白马寺。久闻白马寺乃是佛门祖庭,更有无数前贤驻足,若有幸一游,实是一大快事。”
皇帝抬起头来看着相王,他有些不明白相王怎么会想去白马寺。他是相王的亲哥哥,自小两人就亲厚无比,即使如今一人是九五之尊,另外一人手握天下兵权,也未曾相忌,如此君臣兄弟实在是少见之极。他最清楚不过相王的性子,若说安安静静的看书作画什么的,相王是一人在书房能呆一天,可是出游访友什么的,就与相王没什么关系了。相王口口声声说来洛阳数次,所有景致皆游遍。来洛阳数次是有的,所有精致游遍就万万没有这么一回事了。
不过他瞬间又明白了相王的意思,相王是看到自己一直闷闷不乐,想找个地方让自己散散心。
须知大燕朝立国之时就极为推崇道学,更在天下间广立道观,虽然也说不上如何抑制佛寺,可毕竟是道流更加受宠一些。此后六代帝王皆是如此,期间虽有战乱旱涝,可道观仍是如雨后春笋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族推崇道统,民间也是人人争相信奉道教,于是佛寺便冷清了起来。
只是当今皇帝性子也有些奇怪,自小便对佛经甚有兴致,研读四书五经之时总是头脑发昏而昏昏欲睡,可读那些拗口的佛经却是津津有味,浑然不觉时光流转。只是燕氏皇族数代都推崇道教,他也不好反其道行之,只是让佛道两家在地位上尽量持平。他做事极为小心,便是这等微末的爱好也做的甚为隐秘,可是瞒得过谁也瞒不过最亲厚的兄弟,相王自然最明白不过他喜欢佛经,更喜欢游览佛寺。至于这号称“释源”“祖庭”的白马寺,更是万万不能错过了。只是他现在心情不好,没有游玩的兴致,相王为了让他开心一些,就提出了去白马寺一游的建议。
相王这一开口,燕二自然是满口赞颂,“十三叔的主意大秒,来洛阳而不游白马寺,岂非买椟还珠的愚人?”
太子瞥了他一眼,道,“父亲心情不佳,哪有兴致游览白马寺?若是父亲不去,是否也成了你口中的愚人?”
燕二哼了一声,道,“父亲的心思,岂是你能猜到的?”
太子自然不甘示弱,道,“我是父亲的儿子,我怎么会猜不到父亲的心思?”
皇帝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燕二一眼,道,“既然十三想去白马寺玩玩,那咱们就去玩玩吧。”
他这话一出,燕二不禁甚是得意,太子却在一旁颇为气恼。
白马寺位于洛阳城东一片郁郁葱葱的长林古木之中,被邙山、洛水环绕,乃是一处极为佳妙的所在。只是此时正值隆冬,又逢风雪,长林古木自然没有往日的景致,只留一片光秃秃的枝杈。
他们一行人所住的驿馆离白马寺甚近,因地上积雪厚重,便选择徒步前往。
不过半个时辰,白马寺已在眼前了。
皇帝此时心情渐渐好转,更有凉风吹面,白雪满目,令人神智为之一清。皇帝遥遥指着白马寺的山门道,“你们可知白马寺为何称之为‘祖庭’?”
太子低头道,“儿子不知。”
燕二笑道,“父亲,这一节我在书中是看过的。”
皇帝见他笑的极有自信,也被他传染的高兴了起来,道,“那你说说看。”
燕二道,“相传汉明帝刘庄夜寝南宫,梦金神头放白光,飞绕殿庭。次日得知梦为佛,遂遣使臣蔡音、秦景等前往西域拜求佛法。蔡、秦等人在月氏遇上了在该地游化宣教的天竺高僧迦什摩腾、竺法兰。蔡、秦等于是邀请佛僧到中国宣讲佛法,并用白马驮载佛经、佛像,跋山涉水,于永平十年来到京城洛阳。汉明帝敕令仿天竺式样修建寺院。为铭记白马驮经之功,遂将寺院取名“白马寺”。自白马寺始,中国僧院便泛称为寺,故此白马寺也被认为是我中国佛学的发源之地。历代高僧甚至外国名僧亦来此览经求法,所以白马寺又被尊为“祖庭”和“释源”。 ”
皇帝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心中高兴,可嘴上仍是说,“不过是背书的功夫而已,没什么可得意的。”
燕二见父亲脸上含着微笑,知道父亲高兴,便顺着他的口气说,“是,儿子记下了。”
皇帝见他虽然口说记下了,可脸上神采飞扬,半点没有虚心的样子,不由得笑骂道,“你只不过是记性不坏,看过的东西都记着,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如此得意?我说你还需多向慰宁学学,从来不四处招摇。”
燕二道,“是。”这次却不敢脸上再有半点笑意。
皇帝又道,“我如此说你,你必然是不服的,是吧?”
燕二道,“儿子不敢。”
皇帝道,“我说你可也不说空口白话,慰宁必然比你高明。”
萧慰宁连忙道,“二哥所学甚是广博,慰宁不敢与之相比。”
皇帝道,“有什么敢不敢的?都是一家人,出来游玩,谈古论今倒也是一乐。慰宁,你就说吧,好也让这个臭小子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萧慰宁陪笑着说,“慰宁所知二哥都说过了,慰宁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可说。”
皇帝道,“在伯父面前也要故作谦让么?你要知过谦则近乎伪。慰宁,你可是伪君子?”他说话之时目光直射萧慰宁,萧慰宁让他盯的一阵紧张,连忙低头道,“慰宁不敢。”
“那就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皇帝转开目光,仿佛漫不经心一般的说道。
萧慰宁略一沉吟,道,“书载明帝梦见金佛,故而遣使羽林郎中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13人去西域,访求佛道。三年后,他们同两位天竺僧人迦叶摩腾和竺法兰回到洛阳,带回一批经书和佛像,并开始翻译了一部分佛经,相传《四十二章经》就是其中之一。而两位高僧死后葬在了白马寺山门之内,我们进去之后便可见到。”
皇帝道,“哦?不知那迦叶摩腾和竺法兰何德何能,竟可让明帝以帝王之尊如此推崇。”
萧慰宁道,“迦叶摩腾这个名字是天竺语,迦叶的意思是饮光,摩腾则是大象的意思。书上说他善解大小乘经典,且常以游化为己任。据说有一次他前往天竺一个小国讲《金光明经》,不巧另外一个国家侵犯边境。摩腾就说:经上讲,说此经法,为地神所护,使所居安乐。今将爆发战争,这正是以经法度化世人的好机会。于是他就亲身前往边境劝和,结果使两个国家果然弭兵停战,他也由此名声鹊起。”
萧慰宁说完,众人都默不作声,仿佛都在想象迦叶摩腾佛法的神妙。
终究是燕二先开口,他说道,“我只知读佛经可陶冶性情,谁知佛经竟有如斯大用,罢兵息武这等事情都可做到,着实了不起。”
太子道,“书上都是极尽夸张之能,我听博闻侯说了这许多,却觉得那迦叶摩腾不过是一个口舌伶俐之人,便如苏秦张仪之流,与佛法恐怕没有什么关系。”
皇帝道,“在这祖庭之外,如何说得这等亵渎的言语?佛法深奥,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可以明白的?”
太子低头,道,“是,父亲教训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