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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薄荷味的金色亮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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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裹着春末最后一丝凉意,从教室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轻轻掀起江羡压在课本上的练习卷。她慌忙按住翻飞的纸张,指尖沾到未干的墨迹,在草稿本上晕开一小片蓝。
"羡羡,横幅要挂在主席台两侧对吧?"班长周雨桐抱着半人高的红色绸布挤进教室,发梢上还粘着不知从哪里蹭来的金色亮片,"陈牧笙他们已经在操场布置了,咱们班负责的区域是西侧看台。"
江羡手一抖,中性笔在数学卷上划出长长的斜线。她若无其事地用修正带盖住那道突兀的痕迹,低头时马尾辫从肩头滑落,露出后颈处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我…我这就去。"声音轻得像飘在热水上的茶叶末。
穿过教学楼时,紫藤花的香气忽然浓郁起来。江羡仰头望着垂挂在廊架上的淡紫色花穗,想起去年运动会时,陈牧笙就是站在这里接过了她的矿泉水。那天他刚跑完三千米,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仰头喝水时喉结上下滚动,阳光下像颗发光的琥珀。
"同学,让让。"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羡猛地转身,差点撞上陈牧笙抱着的梯子。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黑色卫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梯子横梁上挂着金色彩带,随着他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斑。
江羡慌忙退到墙边,后脑勺磕在紫藤花架上。陈牧笙却停下脚步,单手扶住梯子,另一只手突然伸向她耳畔。薄荷混着雪松的淡香扑面而来,她看见他食指关节处有道新鲜的擦伤。
"亮片。"他摊开掌心,一片金色星星正在阳光下闪烁,"刚才布置会场粘上的?"尾音微微上扬,像琴弦被随意拨动的颤音。
江羡摸到自己发烫的耳垂,那里果然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想说这是周雨桐抱横幅时蹭到的,开口却变成细若蚊呐的"谢谢"。陈牧笙已经转身走向操场,背影挺拔如白杨,走过的地方留下深浅交错的树影。
操场主席台前飘着十几个氢气球,垂下的缎带上用烫金字写着励志标语。江羡踮脚去够最上层的挂钩,红色绸布却总差那么几厘米。春末的风突然调皮起来,卷着横幅一角扫过她的鼻尖,带着印刷油墨特有的辛辣气息。
"我帮你。"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际,陈牧笙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他伸手的瞬间,江羡的手指正巧按在缎带末端的双面胶上。两人的指尖在光滑的绸面轻轻相触,像两片花瓣同时落在春水上。
江羡触电般缩回手,却听见布料撕裂的轻响。陈牧笙的手还停在半空,横幅右下角"金榜题名"的"名"字被扯开一道细缝。他低头看她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江同学,你指甲挺尖啊。"
"对、对不起!"江羡慌忙去摸书包侧袋的透明胶,"我马上补好......"
话没说完就被轻笑打断。陈牧笙从裤兜掏出支银色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CMS"。他蹲下身,在撕裂处龙飞凤舞地画了枝墨色梅花,遒劲的枝干恰好掩盖了破损:"这样教务处发现不了。"抬头时眼里盛着粼粼波光,"不过作为封口费......"
江羡的心跳突然快得离谱,她看见陈牧笙的卫衣领口露出半截红绳,和她手腕上求来的学业御守是同款朱砂色。
"明天誓师大会结束,能帮我看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吗?"他说着站起身,随手把钢笔别在她校服口袋,"你上次周考的解题思路,比参考答案更简洁。"
江羡怔怔地望着他走向器材室的背影。风卷着樱花掠过跑道,她突然想起每次月考放榜,自己总要等到人群散尽才敢去看排名。而陈牧笙的名字永远像星辰悬在榜首,旁边是用金色记号笔画的五角星——那是年级前十的特权。
此刻她终于发现,在自己名字上方半寸的位置,有人用同样的金色画了朵小小的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