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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兽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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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压迫感从梦境边缘渗进来，像有人把泡水的米袋轻轻搁在胸口。起初是朦胧的安稳，直到那团毛茸茸的重量开始随着呼吸起伏，肋骨被碾出细密的酸胀。半梦半醒间，林怀安觉得自己变成了沉在海底的陶罐，有水草顺着洋流缠上脖颈。
“唔......”
察觉到林怀安的醒来，灯光自动缓缓调亮，而林怀安一睁眼就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压在自己的胸口，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华胥城。
黑猫察觉到人类清醒了，肉垫在他胸口踩了踩，转过身正对着林怀安的脸端坐着，绿色的眼睛观察着林怀安，瞳孔在灯光下缓缓变细。
不是华胥城。
他抬手薅着猫，把猫拎到身侧坐起身，呆呆地看着半空试图清醒着刚混沌发晕的头脑。
这只黑猫是当初刚从地下城回来后，秦朔丢给自己养的。说是找不到原主人，在宿舍又打扰到了其他人，因为自己有养猫的经验，所以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只猫的新主人。
他当时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是秦朔承诺养猫所有的伙食都由他提供，并且看着被丢在地上的猫在蹭着自己的脚。
林怀安还是心软了，揽下了这门差事，后面他越想越不对劲，这猫来到他家之后安静得很，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打扰到别人的，仔细想来，只有可能是第一次出外勤时自己跟秦朔说的那些话，让他误会以为自己想养猫了.......
可是活都接了，不能再把猫给退回去了，否则这猫岂不是比自己还要可怜，于是猫在林怀安的宿舍安了家，还有了个形象的名字——煤球。
煤球从床上跃下，跟着林怀安去往自己的饭碗。林怀安翻出来自己储备的鱼干，放了几条在猫碗里。
现在物资这么紧张，秦朔没必要为了只猫专门供粮，被林怀安婉拒后，后者每次出外勤都去叉些鱼回来晒成鱼干给煤球留着。
煤球或许也会自己抓老鼠吃，每次林怀安出宿舍，它都不肯乖乖在房间里待着，林怀安也知道房间太小压抑了煤球的天性，也放他出门，等到玩够了便会自己回来。
这次也是，林怀安刚出门，煤球就紧跟着他的后脚跟出来了。一人一猫在电梯口作别后，林怀安去往了军区医院。
精神污染科的楼层总是比其他楼层更加冷清，并非人少，而是这里的人几乎都知道自己的最终结局。
走廊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嘶吼声，像野兽，却又听得出来这人所竭力发出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林怀安脚步一顿，眉头紧锁，这样的声音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每次来精神污染科复查，他就时常能听到这样的嘶吼，每一次都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加快脚步，穿过这可怕的走廊，试图将那些令人不安的声音抛在脑后。他深知，这里的每一个病人都在与精神污染作斗争，而他们的嘶吼，正是这场无声战争中最为痛苦的呼喊。
在临近谢淮川办公室门口时，一个轮椅从门内推出，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坐靠在轮椅上，头上是寸头，身上穿着病号服盖着个毯子，手中操纵着轮椅的摇杆。
那人看着像一副活死人的模样，但眼睛是有神的，带笑的目光在看见林怀安时一愣，轮椅却没停，继续往来时路走。
林怀安看着他的眼睛，只觉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人，只以为是谢淮川的病人。
他走到门口敲门，办公桌旁的谢淮川抬起头，嘴角居然也带着一抹笑。
林怀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在经过一系列检查后，谢淮川对林怀安神奇的恢复速度感到赞叹，他将看完了的检测报告递给林怀安：“一切都恢复良好，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可以跟你受伤前相比肩了，护腰暂时可以拆下来，不过后续还是得留意不要受伤，同样的，精神污染千万要预防，你本来就是星代的先例，我可不想你再开创个星代后又被污染的先例。”
他双手支着头，神情严肃地看向林怀安。
林怀安无奈笑道：“我没这么有能耐给谢医生带来两次先例吧。”
谢淮川不再看他，目光转回病情监护仪：“这可不一定，躺在这里的士兵他们也没有一个曾经想过自己会受到精神污染，马上就要打战了，你万事都要小心为妙。”
林怀安很诧异：“要打仗了？”连他都不知道要打仗了，谢淮川一个医生是怎么知道的。
在冬天食物紧缺的时候，异兽必然得外出觅食，而当一小股异兽汇聚在一起后，会起到头羊的效果，这样往往会带动整个森林所有未休眠的异兽一起，向着有着大量人类聚集的场所进发。面对每年冬天的兽潮，基地自卫战都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战役。
打赢了，就给人类挣来了喘息的机会；打输了，无异于给异兽“吃自助”的门票。
两人一齐步入会议室的大门，里面已到齐的众人看向门口，秦家父子俩一同出现，秦将军在首位坐下后，望着前面这群血气方刚的青年倍感欣慰。
“又到冬天了，大家都知道这次会议意味着什么吧？。”
众人肃然无声，谁都知道在冬天又将会有一场恶战。
秦穆没再说话，而身后的秘书接过了话头，“最近，异兽活动愈发频繁，已造成多起人员伤亡事件，据检测仪统计计算森林深处的精神力波动值多次创新高，其中高级异兽的波动更是去年同期的两倍，这次的兽潮，将要比以往的规模更加巨大，还请各队做好准备。”
在这次军械部的最新研究中，成功开发出了一些全新的武器，这正好为战斗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将这些新武器投入实战，以检验它们的实际效果。
秦穆迅速地将新武器的相关信息传递给了各个部队，并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你们各队必须尽快熟悉这些新武器，尤其是你们一队。”
他的目光转向了秦朔，而秦朔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智脑中的消息，对秦穆的指示似乎毫不在意，只留下了一张冷漠而严肃的侧脸。
一队作为人数最多且素质最高的队伍，在历次自卫战中都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他们被安排在东部森林的防守位置，因为这里的兽潮攻击最为凶猛，对基地的威胁也最大。
会议结束，秦朔没有久留，在等电梯回办公室的时候，从后方追上来一个人。
陈燕一拳锤在秦朔的肩膀上，手腕处的红色布条在空中晃着：“好啊你，走这么快干嘛，跟你八卦个事。”
秦朔看着电梯变换着的数字，问：“什么？”
“听说林哥回来了啊？
秦朔这才看向陈燕，“既然你消息这么灵通，那还找我问什么。”
两人一同步入电梯，周围没其他人了，陈燕才继续说：“这不得跟你求证一下吗，你这次打算让他上吗？”
秦朔眉头微皱：“都是我的士兵，不能特殊化对待。”
“那你就不怕......”
上升的电梯开始减速。
“我相信他不是。”
“他最好不是，否则我会为我们二队牺牲的人好好讨个说法的，你护着也没用。”陈燕方才还嬉笑着的神情瞬间阴沉了下来。二队在那场围剿战中只存活了作为后排的爆破队，陈燕就是彼时的爆破队队长。
现在作为重新编队后的特种二队队长，她的责任更重，她要清除战场上的任何风险，做到万无一失。
电梯门打开，秦朔走了出去。
“不会。”
不会是叛徒，如果是的话，他也不会护着。
。
城外，皑皑白雪中，一条深沟横跨在森林与城墙中间。岩壁上，王富贵正跟着爆破队的人布置熔岩弹，他在三个月前成功转去了爆破队，却不曾想在这里还遇上了林怀安：“你怎么也在这？”
林怀安刚从顶上牵条绳索就速降下来，矫健地身影忽然闪到王富贵一旁，“人手不够我就来了，有什么问题吗？”林怀安摸着墙壁凭手感找着合适的点，用工具圈画好后便开始凿。
“不是，我是转过来爆破队了，你不还是侦查队的人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1.1级。”
1.1级什么都学，包括爆破队的武器技术。
林怀安麻利地将熔岩弹装在岩壁上面，随后又一闪到一旁安装去了。
王富贵：……
差点忘了林怀安是练习半个月就能够速通高级战斗模式的变态了。
战前准备很是匆忙，熔岩弹刚安装完毕，准备收队的爆破队众人就听到对面的森林里异兽的吼声一阵阵传来，它们蠢蠢欲动，战斗一触即发。
“撤，快撤！”
几辆卡车后轮卷挟着尘土而来，在岸旁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王富贵攀着车壁将工具往里头一丢，刚翻进去准备回头拉林怀安一把，就见林怀安直接手一撑翻了进来，还顺带拉了落在后面的队员一把。
王富贵尴尬得想收回手，林怀安留意到了他落空的手，将自己的手往上一拍，完成了个击掌，“想什么呢。”
王富贵抓头发笑笑：“没啥。”他在爆破队待了许久，早已忘了初侦查队的人跳个车简直是基本功，更何况对方还是林怀安。
异兽开始暴动的情况早已被监测到，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众队长的智脑上，时刻准备着的各支队伍在警报声停下前便已全部到位。
秦朔在城墙上看着三辆车载着人驶来，车上的林怀安因要上阵杀敌而兴奋着，他视线一转看向森林，密集树木里已有些许摇晃着倒塌，大地开始颤动。
待爆破队的车飞速开进基地，大门铰链启动，沉重的门发出嗡鸣声，缓缓关闭。
秦朔举起聚能炮，瞄准了森林的分界线，视野内，一只、两只、三只，腐爪狼纷纷从树林中跃出，向基地大门飞速奔来。
一个巨大光弹射出，紧接着跟随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光弹，在森林分界线那掀起一个半圆形的光幕，随之爆炸。
轰隆隆，骤然的爆炸没有阻止兽潮前进的步伐，最前面首当其冲的腐爪狼倒下了，后面的腐爪狼践踏着同类尸体继续冲锋。
聚能炮蓄力期间，高墙上侦查队架设好狙击枪，瞄准着腐爪狼头上的神经节点对点狙击。突击队手中的聚能枪着手开始攻击后方行动较为迟缓的岩铠猩。同时，兽潮前进路上的蜂窝雷在感受到了外部压力变化，连锁爆炸，形成弧形的爆炸线，巨大冲击力将其中的高能钢珠射向异兽群，将前排的腐爪狼打得支离破碎，未被击碎头颅的腐爪狼残躯任然夹杂在兽群中，未来的及分裂，又被另一波蜂窝雷的爆炸波及，彻底倒地。
待爆破队回到了城墙上，将剩余的熔岩弹投射而出，泛着火光如同石块般的熔岩弹砸向异兽群，熔岩四溅开来，沾染在身上直接将异兽整个点燃，黑烟四起，遍地哀嚎。
剩余的异兽行至深沟旁，被后方的异兽冲了下去，宛如黑色瀑布，其中岩铠猩终于从兽潮中分离出来，挣脱了这坠入深沟的瀑布，跃至另一边空地落下。
深沟里的腐爪狼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攀爬崖壁，触及崖壁上的熔岩弹再次陷入燃烧，深沟成了一片火河，腐爪狼痛苦的嘶吼声传到基地高墙之上，新武器的出色表现让爆破队一片叫好，而另一边突击队火力集中对付着岩铠猩，空旷的地面给它们准备了大量的闪躲空间，在接二连三的躲过了技能弹后，城墙上的人开启银盾冲了上去。
既然远程无用，那就只能近战。
冲天火光将众人的影子钉在地面上，像交错插进战场的刀。
秦朔的链锯剑劈开右侧岩铠猩的喉管时，林怀安的光刃已同步刺穿左侧眼睛。剑刃卷起的血雾尚未落地，光刃幽蓝的残影又继续刺向下一只岩铠猩，他们甚至没有对视，却连呼吸节奏都踩着同一拍子。
“换！”
秦朔突然矮身横扫下盘，链锯剑绞碎一只岩铠猩的腿骨。林怀安几乎同时跃上他肩甲，切换成链锯剑砍向扑来的岩铠猩，落地瞬间反手掷出链锯剑，替秦朔钉死背后偷袭的腐爪狼。
地面突然塌陷，巨型沙虫破土而出。秦朔拽住林怀安的腰带往后甩，自己却被触须缠住左腿。林怀安在空中拧身，光刃精准切断触须尖端。秦朔就着下坠之势将链锯剑捅进沙虫口腔，林怀安恰好落在沙虫头顶，一刀贯穿其颅顶神经节。
“这次兽潮连这虫子也加进来了。”
秦朔立即吩咐爆破队向地下发射共振波，很快，零星几只蛰伏在地底深处的沙虫冒出了头，均被斩杀。
随着最后几只岩铠猩被击杀，其余的腐爪狼狼狈逃窜回了森林，这次自卫战防守成功。
众人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呼着，欢庆声中林怀安与秦朔相视一笑，胸前绿色的生命光标上，林怀安三个字时隔两年，再次闪耀在战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