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玉菩萨 娘娘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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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不久，宝相宫里的火龙便火急火燎点起来了，殿内四面暖意融融，紧阖的宫窗外寒风一阵逼似一阵刮得凛冽，屋内却热乎乎的。
热意烘得那新种下的地瓜苗被催的碧绿，翠生生一枝独秀立在鎏金大花盆里。
花明夷在窗下看月，臂上揽着花尾巴的猫。梁曼则专注地伏在案前聚精会神。
实际屋里两个非于常人的大活人都不怎么怕冷，梁曼就光脚，穿一件薄薄的雪白素衣，火龙完全是为了花明夷的小猫与梁曼的地瓜烧的。
因为小猫不穿鞋子，花明夷心疼它走路脚凉；而梁曼期盼地瓜能赶在春节前再结一茬出来。
这边终于写好了几份密密麻麻的纸，梁曼大功告成，满意地拍拍手：“写完啦！”说着，兴冲冲地捧去花明夷面前显摆。
“小花，小花，快看看我做的劳动合同！我是老板哦。”
自从上次二人大吵之后，花明夷就愈来愈少露面了，偶尔出来也是和小猫呆在一起。除了那回联络华湘以外，他总闷闷的，不怎么与梁曼说话。
就像现在，淡淡地扫了眼她手里拟定的纸张，男人就又转头过去了。
美艳的眉眼不动，完全冷淡不感兴趣的模样。梁曼到底还是对他心虚，背手一下一下踮着脚缓解尴尬，她讪讪地拿着纸张开始解释起现代合同的作用。
那只趴在花明夷臂弯里的小猫被惊醒了，豆丁大点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它踮起柔软的爪子撑在男人胸上，略微嗅了嗅后，就轻轻地一下一下去舔他的下巴。
花明夷垂头看向小狸，眼神晦涩难明。
如果放在往日，面对梁曼差点将绿鬓推入火坑的行为，花明夷必会叱责几句什么少玩弄你那不正心术，或者斥她用歪门邪道收拢人心…
然而现在，他连个狡辩的机会都不愿给她。
绿鬓身体大好后，忽然来与梁曼道歉。
她双手郑重地捧一段洁白的绢布，缓缓揭开来，里面包的竟是样巴掌大的碧玺菩萨。日头映照下，玉玺剔透的光泽如水般流转。
绿鬓低头说：“娘娘对不起，全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那时候我脑子全然糊涂了！”
“我买通人，从宫外捎了枚一模一样的进来，假的放在娘娘匣子里，真的被我自己拿走了，所以你们谁也没察觉出不对…”说罢，她正身跪了下去，语气坚定。
“绿鬓胆大包天。偷了传国的宝物占为己有，实在罪无可恕。请娘娘责罚！”
自古在民间里，男女间送玉便暗含定情之意，梁曼纳闷地看了她手里老半天，才想起这玩意是什么。
原来在以梁玉的身份入宫时，谢太后因为她兄弟俩通吃、认定梁曼狐媚惑主，景熙帝鬼迷心窍很是生了几日闷气。后来底下人来劝，老人家才板着脸姗姗出面，将此物给了华渊。
谢莹太后耳提面命地叮嘱皇帝，明年必须开典选秀，将这件历代相传的碧玺菩萨赏赐与正宫皇后。
她意在规劝他尽早广开后宫，绵延子嗣方为一国之主的正途。奈何华渊左耳进了完全没当回事，回头他就随手把东西送梁曼了。
回忆至此，梁曼略有汗颜。心道，根本不是她没察觉出不对，而是她也没将这玩意当回事，早给忘了！
梁曼去里屋翻找出赝品。花冠女菩萨慈眉善目，含笑阖眼，两样莹润的玉品乍看上去，同样精细的眉眼，同样巧妙的雕工，放在手中比对确实分毫不差。
再看看绿鬓破釜沉舟跪俯下去的身形。想了想，梁曼扬手将两样碧玺清脆地砸在地上！
兰惜欢与绿鬓面容错愕，望着满地迸飞的晶莹玉屑瞠目惊舌——
梁曼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过是无心之过而已。再者说了，这东西算什么价值连城。历代相传又怎么样。再宝贵它也不能成为阻碍我们之间的间隙，这块破菩萨就是砸了才好。”
震撼到了吧，被我帅到了吧！没错，尽情崇拜我吧。我就是这样杀伐果决！
当着人面装了这一下，感受到两人钦佩到五体投地的目光，梁曼头发丝都要兴奋地漂起来了，脸颊微微发热。故作淡然地咳嗽几声，遮掩去脸红，她转身拿出两盒金条及几张合同。
“喏。一人一份，这是我自己给你们的。都拿好了噢。”
说实话，这些金子真是她自己的钱呢，全是托付括香用在宫里积攒的小金库投到商铺里一点点运作回来的。梁曼现在也算半匹华尔街之狼…不不不，是纵横商海叱咤风云的绝顶操盘手了！
不过合同倒是她自己凭感觉胡编乱造的，毕竟在现代梁曼还没有正式投入过工作，真没怎么见过。梁曼从容地抱臂，摆出那种姿态拿腔拿调。
“…以后呢，我们几个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要一起做事没有员工保障可不行，赚钱可要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看好了，这份合同不仅在我这里生效，京城几家商号也是通行的。咱可是正儿八经背靠大厂的正统单位。”
“你们可以仔细读读，里面全是我给你们画的饼…不是！是福利。如果觉得没有问题那就请签字画押吧。有问题的请讲。”
堂下古代二女很是唬了一跳，捧着合同眼神茫茫呆立无措。但在梁曼眼里，那呆滞的眼神就是钦佩是羡慕是心悦诚服惊为天人至极的意思。
不过一会就有人举手提问了：“我不想当蚂蚱，我想下船。”
梁曼优雅地予兰惜欢以驳回：“想都别想，你要走我把船都给你砸穿了。”
绿鬓有些茫然，拿着纸看了又看。
不顾蹲在角落唉声叹气愁云惨淡的兰惜欢，她低着头，犹犹豫豫地说：“娘娘，这是真的吗。可是，我之前处处与你针锋相对…你真的全然不介意吗。”
梁曼笑嘻嘻地揉揉她的头发，“说完全不介意…那还真有点介意。不过嘛，那天我已经揍过你了，所以现在全消气啦。”
她指的是天寿节之后绿鬓意图自杀，梁曼打了她之后，二人厮打起来的事。
看着对方有些羞愧的表情，她故意拖长语调，牛气哄哄地道：“实话告诉你吧，所谓用人不疑，身家利益要排最前面…你这点小小的小芥蒂，放在本老板这种成大事之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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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梁曼也担心，华渊察觉到她有结党的心思会再度出手。当时她不过私下讨好了小世子华樊几回，在宴席上被看出后，景熙帝就马不停蹄地把她拎去文昭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一个教训。
尤其此刻绿鬓已经灰心了，以后恐怕不再愿与他如实报告情况。
果然，今日的文昭阁对她凛若冰霜大门紧闭。两位持戟的侍卫铁面无私地将她拒之楼下，压刀禁止她进入。
梁曼死乞白赖，据理力争：“认识我是谁吗，你们好大的胆子。快进去给我通禀一声…！前一阵天天都来，就万寿节歇了歇，怎么今日就不让进了？”
一会，御前总管陈禄慢吞吞地出来了。梁曼连忙将食盒里那碗熬得喷香喷香的补汤捧出来，掀开盖让他瞧瞧。
“陈公公请来看，这可是我精心熬煮了半日的甲鱼汤。我知道陛下忙于政事总忘了用膳…今日还特意用的最好最肥厚的参配的！何止有千年呢 ，一根须子都比我手指头粗。”
打开瓷盅后，甲鱼汤果真奶白醇厚，那厚厚一层浓香的油花飘在上面，闻之便令人口舌生津食指大动。
实际上，确实也只有这次梁曼没有撒谎。今天她确实难得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小火烹足了整整三时辰。还全用的正常食材，没有额外加料。
之前梁曼都随便命宫人弄点糊弄糊弄得了，反正华渊也不会喝。“就算我人进不去也不要紧，但汤公公一定要拿进去。请陛下务必用了。”
陈禄面上也有些为难，抱着手十分踌躇：“近年底了文昭阁里机务如山。圣上确实是发命了，不许闲杂人再随意进出。”
“这样吧。这汤奴才替您呈进去，您今日先回去。也请娘娘别为难咱几个了。”
闻言梁曼有点儿泄气，但仍边往回走边坚持不懈地叮嘱，“那公公一定要记得替我通传一声啊。”
对方嘴上说着一定一定，一定帮您通传。但走出不远后，梁曼一个回头就看见在金碧的小楼之上，二楼宫窗大开，里面闪出道人影。
那紫衣裳的老太监正手捧瓷盅，哗啦啦浇灌阑干下摆着的一品绿油油茶树——
再定睛一看，老太监手里捏着的不就是她那只瓷碗吗！
梁曼简直快要气死了，这辈子好心了这么一回，就被人当成驴肝肺了！
她气急败坏地往前走几步，看花丛前有个文文弱弱的小太监，手里捧高高一厚摞文书，摇摇晃晃地艰难走着。
也不知怎么。忽然对方平地里一个狗吃屎，那豆芽菜似瘦弱的小太监很可怜地摔地上，扑腾一声连人带书。那些泛旧的文书哗啦啦散落一地，正好有几份砸在她镶玉的绣鞋边。
兰惜欢好心地上去扶对方，宫人这才看清是冲撞了贵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冲梁曼连连磕头求饶。
梁曼却见顶上面的这本书有些眼熟。她弯腰捡起来，抖了抖封面的灰，发现正是那本手抄佛经。
那边，兰惜欢已经替梁曼大度地原谅宫人告诉对方没事，不用怕了。梁曼拿着那佛经，指了指满地杂七杂八的纸张，忍着火气问：“你拿这些东西是要去做什么？”
小太监臊眉耷眼地答道，“回娘娘的话，是陈公公嘱咐，让奴才将这些从文昭阁清出去的杂书旧案送去膳房烧火。说是不能浪费纸…奴才该死，冲撞了贵人。谢娘娘大恩大德饶了奴才！”
“…说来也是怪了。往年里，文昭阁里一纸一屑从来不许丢的，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哎呦可疼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4章 玉菩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