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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玩花样 ...

  •   数丈高的粉墙正中高悬几幅装裱过的小画。其中半张泛黄的草纸上有只粗疏简陋的五瓣花,另一幅便是个丁老头。

      两幅画旁留有板板正正的题款与铃印。

      这座屋子确实相当眼熟,扫一眼那架巨大的升龙屏风,又瞥见黑檀龙案上成对的青金珐琅仙鹤烛台。甚至连案后剔红嵌玉九龙宝座边缘还依稀可辨一道模糊刀痕。

      回忆方才楼下那尊玉雕巨狮,梁曼总算反应过来这是哪了。上次来这里是视线不佳的半夜,如今望见屋内种种陈设,她就全部记起了。

      心知,对方终于按捺不住地要同自己玩花样。梁曼面上佯作不觉,只目不斜视地端详起墙上几幅山水图,屏气凝神等待下文。

      身后屏风里窸窸作响,余光中,一道明黄衣袂慢悠悠踱了出来。

      她故作全然无所察觉,梁曼依礼向对方微微屈膝,低眉垂首地柔声道:“见过姑姑。”抬眼后便恰到好处地一怔。

      女人颊边倏地飞起一抹薄红,掩唇轻呼起来:“…啊、你?怎么你…”

      景熙帝眉眼含笑,行云流水地扶她起身。

      小指却在动作间似不经意地于她掌心暧昧一勾,蜻蜓点水般浅触即离。然而面上仍若无其事地温文微笑:“嗯,是我。”

      梁曼惊异抬头,正正好好迎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她又羞怯地低下头去。脖颈弯出段恰到好处的弧度,她细若蚊吟地低声道:“竟是圣上亲自为民女授课,梁曼何德何能呀…”

      两人有来有往地玩着礼数,对方也不去戳破她这些故作生疏的话语。

      目光停在她垂落乱颤的睫毛上。华渊笑盈盈道:“不必同寡人拘礼。今日,我只是梁姑娘的书画先生而已。”

      于是,两个暗藏鬼胎的人装模作样欣赏起墙上画作,真在这里上起了书画课。

      他引她赏画,驻足于一幅金碧山水下煞有介事地说:“此画乃前朝周思诫的《江淮图》。你看这江上帆船、岸边楼阁,边际皆以金线绘就,远处群山青绿重彩、富丽又不失磅礴气象…实乃上上之作。”

      又移步至另一侧,指向一幅工笔细细讲述:“此图为工笔妙手沈熙的《玉堂富贵图》。他独创的落墨法潇洒飘逸,堪称世间无二的绝笔…”

      待最后讲到那两幅画作旁的鹤竹图,景熙帝道:“此乃刘明邑所作。”说至此,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指向了丁老头,“但这幅可就与它们都不一样了。这幅画是这堆俗人庸作里来头最大的一样。这是我朝千年难得一遇的工笔大家、梁大家所作…”

      梁曼有些吃惊。她震惊的地方在于这两幅画他竟然留着,她一时都有些不太理解这贱人的用意了。

      尤其她刚进来时还特意辨认过。画确实是那幅画,连左下翻起的折角、空白处一滴多余墨痕的位置也分毫不差。这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地方。

      梁曼面上羞赧。娇蛮地瞪他一眼,嗔道:“少取笑我!”

      自恃于自己的记忆以及对细节的复原,华渊丝毫不担心被拆穿。看着她这副无限做作的样子,男人眼底掠过一丝讥嘲。

      之后如往日般铺纸研墨。二人饶有兴致地聊起天来。

      她兴致勃勃道:“…我还记得有回你的一个病人,一个癞子头走错路摸到书房去了。谁知那么巧,他正好姓丁,看了这幅画非说在嘲笑他是秃子。在府里好一个大吵大闹。你怎么同他解释也不听…”

      景熙帝笔下微滞,暗自蹙眉。心道这种小事他哪会特意记。转而扯开话题:“嗯。先让为师看看你还记得多少东西了。”
      ……

      梁曼已很清楚姓华的贱狗到底图谋她什么了。小花也告诉她,华渊认定她就是个贪图富贵、虚荣无脑的女人。这样正好,他给了这个名头,她便如他的意扮演一个爱慕虚荣又上赶着贴的无脑女人。

      其实等这个阳/痿男渐渐坐不住再从中作梗毁了他弟弟的亲事、她顺水推舟半推半就才是毫无破绽的上上策,只是梁曼实在没那个耐心等下去了。

      说实话,她也觉很可笑。明明二人都讨厌对方讨厌的要死、心知肚明对方是个烂穿地心绝无仅有的下贱胚子,还偏要含情脉脉地凑在一起互相演戏,装什么郎有情妾有意情意缱绻绵绵不绝。

      只是她确实不能去宁州、也不可能嫁给华衍的。因为这样离这里实在太远太远,她不知要浪费多长时间、多走多少弯路才能再回来。眼下,这里有一条捷径摆在眼前,梁曼自然不会舍近求远的。

      屋内空气流转,香几上金兽徐徐吐雾,周遭悄无声息地寂静下来。这边,梁曼手下已端端正正地描绘出一只野茶花的轮廓。

      景熙帝却在盯她专注下笔的侧颜。目光不自觉地在她涂了口脂、饱满嫣红的唇瓣上流连。

      喉结滚动。忽而心里冒出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好像看她张嘴说话。含什么东西…

      他暗自出神。心念电转间,面上故意道:“咦。如今握笔怎么这样工整了。”

      …受了这么多天的磋磨,能不好么!梁曼故作委屈地扁扁嘴,恨恨横了他一眼。

      他便端出一副正经腔调来:“嗯。若是寡人来教写字的话,那自然是随性便好。条条框框心受束缚,笔下怎能生出好画好字来。”

      “我虽不苛求这些,可要做定王妃便另当别论了。阿衍自小所用所享都是全天下最好的独一份,你的言行举止、乃至一颦一笑皆须合乎礼仪,这才配得上他的身份,也符合当朝七王妃的身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太后此举也是一片好心。七弟妹,暂且委屈你了。”

      对方已经暗示成这样了,她自然要顺杆爬上去。梁曼心下一横,死命掐起手心,索性柔肠百结地低声抽泣起来,眼都不眨地说谎:

      “委屈,我的委屈还不够么…你们兄弟俩真是欺负人。既然是做哥哥的,那你更知道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东西了!华衍脾气暴戾无常,动辄摔打怒骂、打杀宫人出气,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你知不知道,华衍他还动手打我!”

      说至此她适时地噎住。似悲似愤地偏过头,又细声续道:

      “…况且北宣宫中美人如云,华衍自小就好色成性御女无数。他何曾真心喜欢我了?他自己都亲口承认了,他就是觉得新鲜逗弄我玩玩而已!”

      这个时候华渊早不知她说了些什么,光顾在那支着下巴入神盯她那张湿嗒嗒、娇艳欲滴像浸了水樱桃似的小嘴,时而轻扣贝齿时而开开合合。

      他看得心荡神驰,顺口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哦。他有那么不好么。阿衍年少俊朗地位尊崇,京中不知多少贵女倾心于他。况且他还求太后旨意娶你为正妃,这倒不像是儿戏啊。你就真不动心?”

      对方语气愈是温和,梁曼愈觉头皮发麻。一边掩住表情,背上已沁出一层冷汗。

      梁曼明白,她最大的破绽就是为何要舍弃华衍接近他,况且华衍对她的求娶实在难以解释。

      情急之下,她干脆含泪楚楚可怜地望他过去,悲切怒道:“…动心?我为什么要动心?!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语毕,女人掩面放声哭泣起来,一举一动都似是委屈无限的样子。景熙帝倒终于清醒过来了。在心里嗤笑,你不就是么,遍地情郎处处姘头。当时整个府里统共就那么几个男人,不全都绕着你成天打转?

      那时华衍来了不过几天。他才十六岁,三言两语也被你个骚/货勾的五迷三道走不脱了。

      呵。之前还因为单湛装模作样怨恨我,八成背地里两个也是搞上了。恐怕是弄了个义兄妹的名义做遮羞布,天天在床上张着腿喊哥哥!……

      直到梁曼不小心挨到了龙袍下摆。她确确实实被吓了一跳,眼角挂泪懵然抬眼:“皇上…?”

      看她这幅故作惊讶害羞的样子,华渊心底不住冷笑。

      可心下又实在发痒。干脆抓起她的手稳稳地压,低声调笑道:“怎么越长越胆小了。之前可不这样的,现在反而怕它了?”

      梁曼想收手也收不回,她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了。头皮发麻,心口几欲作呕。只得转过脸佯作羞恼地啐了口,嗔道:“青天白日的,皇上你真是!”

      犹豫下,她轻轻拿指尖细腻地描绘起皇袍上滚金的蟒龙鳞片。对方在九龙宝座上坐了。他放开她的手放松倚靠,支颐欣赏她低眉含羞的表情。

      过了会,又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两人双双摔倒在宽大的龙椅上。梁曼坐在他腿上犯懵,对方懒洋洋地自下眯眼看她。

      她咬唇迟疑了阵,双手圈住男人宽阔的肩。低头将唇舌主动送了上去。

      华渊半阖眼漫不经心地看她贴过来,分毫不动。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8章 玩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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