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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清心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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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莫名封华衍为定王,又下旨召他入宫。华衍明白他决不会那样的好心,但一时也揣摩不出对方的心思。
景熙帝勤于政事,即位后便打破祖例的五日一朝十日一休,改为逢单上朝。但就算是双日也不会清闲。定王入朝随君辅政也敬终慎始,甚至干脆留宿宫中。
所谓圣意难测。但揣度不出心思的何止是他一人。
主子终日不回行宫,下人都不知该拿忽然多出来的女人如何处置,便嘱王青入宫时插空去问。
初冬时节,皇城的朱红屋檐之间一线天空如铅般铁灰。大内深深禁忌重重,王青去时,定王正忙的焦头烂额。他将行宫逐项事宜一一禀明,对方也只不耐地挥挥手。
跪禀出来后,王青依然不明就里。他弄不懂主子的意思,自己挠头想不出,拉着李富帮他分析。
两人蹲在墙角一起琢磨,华衍对这个千里迢迢逮回来的女囚一会宠溺一会冷落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们应该将梁曼是囚是留。直到李富回忆起冬猎那次王爷脸上鲜红的两道巴掌印,猛一拍大腿。
李富肃穆道:“你见过谁冒犯了主子还能好端端啥事没有?王爷自己都说,先帝自小对他疼爱有加,他拿国玺玩磕碎个角都不舍得叱骂一句…你五六岁就跟在主子身边了吧,你见过谁扇主子耳光,还扇两次?”
李富揣度王爷的心向来很有一套,王青老佩服他了。听他这么一分析,王青顿时豁然开朗,忙不迭郑重地去叮嘱底下人,千万要好生照看好梁曼。下人们也就按照王青的意思,心照不宣地将她安置在华衍寝宫……
托了华衍迟迟不回来的福,梁曼的日子可谓逍遥自在安逸得很。她也懒得去提醒下人们会错了意,反正便宜不占白不占。在行宫里想干嘛干嘛,想吃啥吃啥,只要不出格,嬷嬷丝毫不多嘴,每日四处闲逛无拘无束十分潇洒。
偶尔心情好,还顺应嬷嬷的意思穿穿那几件特意为她赶制出来的红色宫裙。平日更是有不少人上赶着暗戳戳巴结。
…只是不得不被姓花的神经病天天骚扰。
梁曼仍然对他敌意深重。她总时不时被他拎去打坐放血,身上虽动弹不得,但心里实在烦躁透顶。
她抓狂大骂:“你很闲吗,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我现在反悔了,我不需要你再帮我了…死变态死人妖你能不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旁侧,一同盘坐着的人难得收起脸上笑意。秾丽眉眼中满是凝肃。
男人缓声道:“全因我看管不利,才害的万春般若落入贼手。…我已然铸下一错。而你本是局外之人,却被迫卷入其中。梁曼,眼看你时日无多,我又怎能见你落得与郦祝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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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来之后,梁曼可以笃定这人确实脑子有病。
姓花的人妖嘴里那个所谓的酒肆,完完全全就是个三教九流混迹的见不得光的地下场所。地方开在一个破破烂烂矮棚里,比之她当初做乞丐时呆得破庙也好不上哪去。
别说,酒客里还真有不少癞子头的乞丐。酒肆中可谓鱼龙混杂,各样牛鬼蛇神都有,什么卖膏药的江湖郎中、瞎了眼的算命仙、穷困潦倒的独腿汉子…众人白日里游荡四方,夜间便相聚在一起,小酌几杯聊以慰藉。总而言之,这里没一个正常人。
梁曼都想象不出,富丽堂皇的偌大一个上京城中怎会有这种地方。反观花君,锦衣华服突兀地身处其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光听其他人谈天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他那邋遢的生活习惯与这里倒是很相称。之后他半夜再来喊她,梁曼就无论如何也不肯应了。不管这神经病到底又想去哪。
见她不肯同去,对方还略微显出些失落来。梁曼这才发现,原来这人竟然从不睡觉,甚至每日东西也很少吃,他只在榻上闭目打坐一阵就权当休息了。
…怪不得做事总疯疯癫癫的。长期睡眠不足脑子不坏才怪!
也不知为什么,死人妖决意要助她克服万春。他让她指尖放血,又教她趁势思止虑息、心无杂念地行气,逼出丹田内不属于自己的劲气。
花君道:“我虽从未习过行蛊之法。若我料想的没错,若能将蛊虫稳定下来。只要周身长期经脉不通,想必万春也无法自如流传。如此,你便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梁曼对对方怨恨至极,她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享受自己最后的日子。
她不明白,他连璇玑城都抛下不管了,干什么操这闲心非来理会下场必然凄惨的她。上看下看怎么看对方也不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明明这人终日里只知道优哉游哉到处去玩的。
迫于无奈,梁曼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他肩并肩一同打坐。男人一边轻搭她手腕把脉,口中为她低声念什么心法要则。
当初在太初峰学的那些心法早被她抛在脑后了,梁曼也无论如何不愿再拾起。至于花君给她念的这些,她也不知是哪门哪派的。
可她总是心神不定,不知为何,她完全无法沉下心修习。一边烦躁地左耳进右耳出,一边在心里痛骂对方。
两人终日厮混在一起,下人也不作他想,只当是梁曼和这个行宫舞姬关系要好。如此便过了一段时间。
可是好景不长,事情并不如花君预计的那般顺利。应对万春困难重重,半个月后,梁曼自己蛊毒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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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格窗棂外,漫天碎雪打着旋洋洋洒洒,横斜枝头上绽开素白冰花。
窗上早已结上冷霜,空空荡荡的屋内冷如寒窖。
女人周身不着片缕。大雪天,梁曼独坐于一桶冰水内,脸颊却满是汗珠。甚至光洁的额上至今仍在蒸腾出热汽。
昨日起,万春在她身上倒发了…梁曼自己都忘了蛊虫还能有这一出,此刻她独坐冰中周身炙热难耐。
花君敛起笑意。他放下试脉的手指,沉声道:“应当是精元不足,万春反噬了…梁曼,若是你能捱过这一遭,万春便输了一局。来,你同我一齐默念清心的心法。这有助你平复情.欲。 ”
身上身下一阵热一阵凉。寒热流动交替,更是冲的她头晕目眩、烦躁不安。
梁曼已经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只怪,自己后来为何不喊人拿这个男扮女装的疯子赶出行宫。又烦他这些无用多余的好心,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日子。
可惜这个时候她是骂也骂不出,打也打不了。浑身一点力气没有,含恨瞪他:“都怪你!要不是、要不是一直折腾我…不行,我受不了了,快给老娘把穴解开!”
对方不答,男人眼观鼻鼻观心,朗声口念心法走近几步。
她心烦意乱地坐于冰桶中。脑中瓮瓮杂杂,男人清亮的声音一入耳就成了低沉磁厚的喘息。
眼前渐渐晕眩,她迷蒙地痴痴望男人翕合的淡红色薄唇,又难耐地看他挺拔紧束的腰身,神魂颠倒想入非非。身上更是一阵强过一阵的燥热。
梁曼按捺不住了,可怜巴巴地坐在冰水里一迭声哀求。
见对方丝毫不为所动,便本能地开始勾引他。梁曼柔声撒谎:“…城主大人,可是我怎么胸口痛。呜,好痛…这里好像长出石头来了,好涨…花城主,你来给我揉揉嘛。”
对方仍是好骗至极。男人不疑有他,立刻止声俯身过来,疑惑道:“长石头?这怎会…”
梁曼只觉男人微凉的指尖一触到便酥的要化了。她更是受不住了。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发现受骗后,男人当即抽身离去。
花君凝肃地谆谆善诱:“梁曼,你要想明白,这究竟是你的欲.念还是蛊虫的欲.念?你不能被它左右。”
梁曼就从没见过这种人,嗅着他身上的浓香,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怎么搞他。
使出各样花招勾引,屡屡失败后她空得不到任何,更加难安。最终破罐子破摔怒骂起来:“狗人妖,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是我!告诉你,就是我的欲.念!老娘就是想上你!”
她动弹不得,只得靠着嘴大吵大闹。之后又崩溃地流下泪来,抽抽噎噎呜咽:“都怪你!…姓花的,全都怪你!我本来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要是能忍,你那天怎么忍不了?你那样欺辱我我都受了,你就不能帮我一回么…”
对方默然许久。
道:“我想出一法。我们再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