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轮》Sky子

6、第 6 章

　　　　等那俩走后，千客怀就去厕所放水。

　　没一会宿管阿姨就来了，看见我下铺是空的，皱着眉问我：“他人呢，今天还肚子疼？”

　　“没有阿姨，他在厕所呢。”

　　还好千客怀今天倒是准时在寝室，要是我再说他哪有毛病在医务室，估计宿管阿姨也不信了。

　　“行。”宿管阿姨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还煞有介事地瞧了瞧厕所门，拿着登记的本子和笔走了，走前还关心了一下我的脑子，我告诉她就摔了一下，医生包成这样吓人摆了。

　　她刚走，宿舍楼就统一熄灯了。

　　我琢磨着再问问千客怀那信里写的啥，还有昨晚到底咋回事儿。

　　等的我花儿都谢了！?这货进去得有半世纪了吧？?靠，他膀胱是水库啊？?还是…那啥功能有问题？

　　我干脆躺床上等，后脑勺那块还是有点疼的，所以我只好侧躺着，宿舍里就剩窗户泻进来的一点月光。眼皮子开始打架。?

　　就在我快跟周公约会的时候，?厕所终于“哗啦”一声冲水了。

　　又等了一会儿，下铺?静得跟坟地似的?。我强撑着睁开眼——?卧槽！！！?

　　月光正好照在他背上，投下一大片黑影把我罩住。?千客怀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杵在我床边，眼睛在黑暗里直勾勾盯着我，那眼神简直像是要穿破我的皮囊，直视我的灵魂，我心跳一顿，魂儿差点当场飞了！?

　　我“嗷”一嗓子蹦起来，心脏“咚咚咚”擂鼓似的撞着肋骨，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破床板“嘎吱”一声呻吟，感觉下一秒就得散架。

　　我捂着狂跳的胸口狂喘气，开骂：“?你有病吧！走路没声儿？装鬼吓唬谁呢！老子魂儿都给你吓没了！?”

　　他倒好，幽幽地来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不是想知道昨晚咋回事吗？现在告诉你。”

　　嚯，还挺主动？?我缓了口气坐回床上，没好气：“?要说就说，别整这出儿！大半夜的想吓死人啊！?”

　　结果他声音更低了，要不是我耳神好，差点就听不见了：“不要说出去。”

　　啧……我点点头。?

　　突然觉得我俩有专属的小秘密了，心脏像是一颗杨梅，挤出酸酸甜甜的汁水，好险没从我眼角流出来。

　　他接着说：“昨天本来想带你去探险，没想到一眨眼你人就不见了，我把整栋楼都找了一遍，最后发现你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喊你喊不醒，估摸着是在黑暗用撞到了，我就把你背回宿舍，收拾了一下就给你送医务室去了。”

　　我听到的——你人不见了，我把整栋楼找了一遍。

　　靠！心里偷乐了好一会，再仔细回想了一遍他说的话。

　　哦…?这么一想也对。那破地方要是被学校知道我们半夜溜进去，?政教处那关铁定过不了，处分没跑。?所以千客怀编了个“从床上掉下来”的瞎话，勉强也算圆上了。

　　可什么叫我一眨眼就不见了？明明是你自个儿不知道到哪去了！

　　而且带别人去探险之前不能先询问别人的意见吗！

　　我还有一堆问号：“?等等！你怎么知道那破楼的？你怎么知道宿舍楼一楼最后那扇窗户没有防盗网的？还有，为什么要去那里探险啊？”我一口气全秃噜出来了。

　　千客怀就回了仨字儿，语气平平：“?偶然碰到的。”

　　也不知道这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我刚想继续逼问，他突然身子往前倾了点，冰凉的手握住我的手腕。

　　盛夏酷暑，千客怀的体温冷得像是冰块，但是被他握住的那一块却燥热的像一颗炽热的太阳。

　　我刚平息的心跳又开始群魔乱舞。

　　我不得不在内心感叹：直男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简直像是一个眨着圆溜溜的、撒着星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主人，祈求他带自己去散步的小狗。

　　“?你还想去不？?”

　　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那鬼楼冰冷、破败的气息好像还在鼻尖……?不过，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探险，好像…也不是不行？心口有点发紧，我闷闷地应了声：“?嗯。?”

　　他就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走。?”说完就放开我的手。

　　我手差点没忍住追上去。

　　我立马翻身下床，?麻溜套衣服换鞋！?这回可算长记性了，专门挑了双运动鞋，?打死也不穿那人字拖了！阴影面积太大！?

　　我这边手忙脚乱收拾着，千客怀就杵旁边干等。我这才注意到，?这家伙压根没脱衣服鞋子！??靠，合着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吧？?

　　赶紧的赶紧的！

　　我们俩跟做贼似的溜到一楼公厕最末那个隔间。想到要和千客怀去“探险”，我心里那点小兴奋直往上冒。

　　刚推开门挤进去，正盘算怎么翻窗户才能不蹭上外面那层滑腻腻的泥苔——

　　“啪嗒。”?

　　一滴冰冷粘稠的液体砸在我后颈窝，像死掉的鼻涕虫，顺着皮肤往下爬。我以为千客怀又犯贱用水滋我。

　　“?操！别闹！?”我骂了一句，反手一抹。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惨白光，我指头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半凝结的?胶质?！

　　血！?

　　这念头像冰锥扎进脑子，我瞬间僵成石头，全身血液都冻住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粗喘，空气粘稠得像灌满了胶水，肺里烧得发慌。

　　后颈那片皮肤火辣辣的，像被什么东西舔过留下的腐蚀感。?

　　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了——密密麻麻、?滚烫贪婪?的视线黏在我背上，像一群饿疯了的鬣狗围着濒死的猎物，盯着皮肉下跳动的血管，?哈喇子都要滴到我头皮上了。?

　　“……千客怀？”我嗓子眼发紧，挤出一点气音，身体纹丝不敢动。

　　回应我的，是黑暗中一声清晰无比的?“咕噜”?咽口水声，滑腻得让人反胃。

　　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咽下一口又苦又涩的唾液。

　　用尽全身力气，我一点点拧转僵硬的脖子——

　　“?啊啊啊——！！！?”

　　尖叫声撕裂喉咙！

　　在厕所隔间那污秽斑驳的隔板上方，蜷缩着好几个东西！

　　它们像被强行拗断关节的蜘蛛，手脚或者说残余的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扒着隔板边缘。

　　月光下，苍白的脸上布满大片大片?渗着黄脓?的烂疮，散发着浓烈刺鼻的、甜腻中带着腐肉的恶臭！

　　它们?咧开的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条条湿漉漉、末端分叉的猩红肉条?，像蛇信般急速吞吐，发出“嘶嘶……嗬嗬……”的怪响！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脸！分明是十六七岁少年的轮廓，但每一张脸上都血肉模糊！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边缘淌着黑红粘液?的血窟窿！当它们“看”向我时，我清晰地听到一片贪婪的、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嘟”咽口水声！

　　它们黑洞洞的眼窝“盯”着我，突然齐刷刷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的、沾着不明粘液的牙齿，发出一串尖锐刺耳、又像哭又像笑的“咯咯咯”声！破碎的呓语从它们嘴里挤出，像卡着一口痰：“啾啾……啾啾……”

　　那些眼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我身体已经先于脑子，连滚带爬地翻出窗户，像疯狗一样朝着黑暗深处没命狂奔！

　　身后立刻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先是泥土被拖行的声音，接着是骨头硬生生刮擦水泥地的“咔啦…咔嚓…”声，混合着某种粘稠液体拖拽的“啪嗒…啪嗒…”声！?

　　冲出厕所范围，借着月光回头一瞥——我差点把胆汁吐出来！它们根本不是爬行！是扭曲着被剥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四肢，粘着零星几绺暗紫色烂肉，像一群被肢解后又缝合起来的怪物，疯狂地用骨尖戳着地面，朝我扑来！?恶臭像实质的网兜头罩下！?

　　恐惧彻底烧断理智，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眼前那栋黑黢黢的鬼楼！

　　里面是彻底的黑暗，浓得化不开。我像个没头苍蝇在腐朽的空气中乱撞，身后那令人肝胆俱裂的刮擦声、粘液拖拽声、还有那地狱般的咯咯尖笑，?越来越近！?浓烈的尸臭几乎让我窒息！

　　就在一只冰冷滑腻、带着碎骨凸起的“手”几乎要碰到我后颈皮肤的刹那——

　　“呼！”?

　　一只冰凉却无比熟悉的手猛地将我拽进旁边的黑暗！门板“砰”地关上，隔绝了大部分恶臭和声响！一根冰凉手指，重重压在我颤抖的嘴唇上：“?嘘——！?”

　　我的后脑勺重重撞到门上，好险没叫出来。

　　是千客怀！

　　惊魂稍定，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猛地蹿起！?这孙子！自己把我约出来探险，结果碰到这鬼东西，他倒溜得比谁都快？！?算什么玩意儿？！

　　我俩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僵持着，冷汗像冰冷的蛆虫爬满全身。门外传来不甘心的抓挠声和低沉的“啾啾”声，渐渐远去。

　　确认暂时安全，千客怀才挪开手，转身摸索着什么。黑暗里传来窸窣声。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你搞什么鬼？！刚才你跑哪儿去了？！”我压低声音嘶吼，牙齿都在打颤。

　　“嚓——”

　　黑暗中亮起一道微弱的火苗，摇曳着映出千客怀的下半张脸。他点燃了一根惨白的蜡烛，烛泪粘稠。

　　他把蜡烛塞到我汗湿冰冷的手里：“拿着。它们怕这个火。”

　　我将信将疑地攥住蜡烛把柄，触手冰冷滑腻。刚想抬头问他怎么知道的。

　　没成想千客怀直接打开了门！

　　卧槽！

　　我下意识想跑，千客怀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我“嘶”了一声，手里的蜡烛差点掉了，但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前方，微弱的暗黄色斜照在他的侧脸，把他的汗毛照的根根分明，渡上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纱。

　　这个角度和光线终于让我看清了他的眼睛，和白天的截然不同，白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轻佻不羁，带着放荡的味道，而现在，他更像是古井里的深潭，黑得让人无法穿透他的瞳孔，看到他的心之所想，好像藏着太多不能言语的情绪。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泛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涟漪。

　　可还没等我从这种情绪里走出来，千客怀就直接松了手，向黑暗里走去，“走，它们怕这个，不会再出来的，跟着我，去楼上看看，你要是实在怕就抓着我的衣角。”

　　我愣在了原地，手腕上他掌心的触觉似乎还停留着，过了会，我如梦初醒，赶紧跟上了他，但也没想他说的那样，怕到抓住他的衣角。

　　我觉得那样不太好，毕竟他是个直男，做出这些动作都没有任何问题和多余的想法，可我不一样，我喜欢男的，喜欢的人还是他，我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我无法抑制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