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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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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衔月从来不担心他的爱人会先一步离开自己,他对于这段感情永远都是信任。
毕竟在高中时期二人就相识相知相爱,大学时期即使是异地也完美地克服了,从结婚算到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八年了。
大一那年,他们互相见了家长。
大四那年,他们在国外结了婚。
二人站在对面,为彼此的无名指套上了为对方买来的戒指。
时洽总喜欢尝试一些新奇东西,好久之前他就对辛衔月提了新婚戒指。
“我们可以试着挑选对方喜欢款式的戒指,等到结婚的时候再送给对方。”
辛衔月自然将时洽这段话认为这是他表现的机会。
这件事情对于辛衔月来讲并不是个难题。
对于时洽的一切他几乎了如指掌。
时洽不喜欢时兴中较繁琐的款式,也不喜欢招眼的珍珠和钻石,如果让他自己选,他可能更喜欢手作,倾向于DIY。
于是,辛衔月自己设计了一张图纸,给了多方设计师完善修改,材料用了水晶和锆石,在阳光下透射出那梦幻般的色彩钩织了他对于爱情的想象。
安稳躺在红丝绒礼盒里的那枚戒指,最终交到了爱人的手里。
“洽洽。”
时洽穿着白色西装,秀气的脸庞自然不用分说,被修身的西装勾勒出的挺直腰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潇洒。
只是被他看一眼,辛衔月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衔月。”
辛衔月看着他穿着那身衣服,跪在自己面前,顿时有些无措,脸上带着点薄红;眼睛里是他抬头认真且虔诚地看向自己,从衣服口袋中拿出同样的红丝绒礼盒。
“衔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打开礼盒,露出里面的戒指。
那枚戒指很特别,辛衔月承认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个样式的戒指。
像是某种飞禽类羽毛,带着那种稳重复古的褐色,紧紧绕着由乳香精制得来的透明树脂一圈。
“我自然愿意的。”
辛衔月点了头,那带着轻微的甜清香的戒指就套在了他的手上。
做工不算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但他抬起那只手,轻吻了那枚戒指,竟闻到了一丝血气。
辛衔月很想询问这些是什么,但向来拎的清轻重的他虽然被时洽抢去求婚的先机,但他对于这种事情的前后持无所谓的态度,反而他很乐意被自己爱人如此求爱。
“洽洽,你愿意与我共度这余生吗?”
他缓缓单膝下跪,举着那枚花心思的戒指,向他所爱的人求取余生的共度权。
“我的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其实参加那场婚礼的客人不是很多,但那时的热闹根本无法与任何时刻相比,在场的人都是诚心为他们的幸福而流泪欢呼,声音像是要捅破了天,将那些直射的阳光从那缺口揉碎撒在这对新人身上,好叫老天也祝福他们的爱情。
每个人都举起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后再次向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那些阳光被声浪劈成金粉,粘在时洽颤抖的睫毛上——像命运提前撒下的磷火,将会在某个时间段忽然燃烧。
等准备到下台和朋友交谈时,辛衔月却不小心将手里的香槟杯摔了,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大家都没注意,于是时洽从服务员那又拿了一杯给辛衔月,这才继续流程。
等轮到杞杨可时,二人才发现在一旁窝着的杞杨可早已泪流满面。
虽然这个人在高中的时候傻傻的,但是现在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也要把祝词哽咽地说完的样子也还是很傻。
“别哭了。”
辛衔月拿了张纸递过去。
“哭的好丑。”
时洽接过那张纸,替不住抽泣的傻子擦了下眼泪。
说着祝词被自己感动到哭的稀里哗啦的杞杨可隔着话间也要吐槽一句:
“呜呜呜~这个时候还损我。”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我说。”
看着频出糗态的杞杨可,这对新人对视后会心一笑,随即二人十指相扣,笑着回道:
“一定会的。”
先生,请问您要找谁?
“我想找西蒙先生看一下戒指。”
好的,请您稍等。
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男人样貌出色,气质不凡,惹的路过的员工频频注目。
哦,我的老朋友衔月,你好吗?
“老样子,西蒙。看样子你最近过得不错。”
我?不算太好。
辛衔月和那位名叫西蒙的外国男人拥抱,并再次拒绝了西方亲密的打招呼方式。
西蒙看上去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坐下后喝了口咖啡才问有什么事找自己。
辛衔月掏出了红丝绒礼盒,西蒙这才看向那只空荡荡的无名指,意外地挑眉吹了声口哨:
你怎么把你爱人给你的戒指取下来了?
辛衔月顿了顿,接着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西蒙诧异地咦了一声。
那枚戒指上的褐色羽毛变成了白色,那种自然淡淡的甜清香也不复存在,只有浓浓的苦味。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西蒙,我查过了。制作这枚戒指的希俄斯乳香可是你的私藏,但是前几年你把它卖给了别人,以惊人的价格。”
哦,好吧,我承认,是我卖给你的爱人。
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我要买下你剩下的乳香,价格你出。”辛衔月此言一出,惊的西蒙从椅子上弹射起身。
这可是我的私藏,况且希俄斯乳香有多难获得你知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觊觎我的私藏啊。
“现在才4月份,希俄斯乳香树还没到收获季节。”
言下之意他想买都买不到。
西蒙眼看劝说无果,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问了最后一句:
你要希俄斯乳香做什么?
结果对面沉默下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些话梗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口。
“我前些天收到洽洽新的体检报告。”
西蒙神色认真起来,然后听到了下一句:
“结果显示胃癌。”
“砰!”
地下车库。
辛衔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装着乳香的盒子叹了口气,像是泄气一般趴在了方向盘上。
衔月,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希俄斯乳香对胃癌有作用,但是,你陪着时洽积极治疗才是最好的希俄斯乳香。
耳旁还回荡着西蒙的声音,他看向散落在副驾驶坐上的体检报告,几次退缩还是拿起来再看了一遍。
蓦地,那胃癌两个汉字突然开始流血,辛衔月下意识用袖口去擦,却把墨迹晕染成更大的黑洞。
好像他的幸福即将要被这一切吞噬。
原来他这些年不是在经营婚姻,而是在用幸福给时洽缝制寿衣。
他们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啊……
辛衔月拿出手机,输错几次号码后终于拨通,对方详细了解了情况后还是让辛衔月做好准备届时再带着爱人来这边检查。
“咚。”
“滴——”
辛衔月的头撞到方向盘,地下车库回荡着刺耳的喇叭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咚咚。”
“我来找我的衔月,他在这里吗?”
下意识将副驾驶座上的报告收起,慌里慌张的样子倒让车外的时洽忍俊不禁。
“洽洽,你怎么来了?”
辛衔月开了门下了车,将时洽拥入怀中,就这一会儿没见,恍如隔世;如今将爱人抱在怀里,才知道时间流逝。
“我来接我的衔月回家啊。”
时洽在辛衔月的怀里仰起头,温柔地轻拍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我们回家吧,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辛衔月心里一惊,将人抱的更紧。
“是什么事情啊?”
他将脑袋埋深,似乎不愿意即将面对他想象中的对话,时洽拍着脑袋的手一顿,但很快又像没事一样。
只不过,他接下来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好在他的爱人没有察觉到不对。
“乖。”
时洽忍了忍,咽下了泪;他抿着唇,强颜欢笑,他知道他无法掩饰他话语中的哽咽,于是他将脸闷到了辛衔月的怀里。
“杞杨可让我们这周去参加同学聚会。”
“我们去吧,说起来有五年没看到他了。”
辛衔月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放下一块石子,但是悬在心中的那块巨石仍旧没有落地。
“嗯,好。”
他说着,将时洽的脸捧起,落下一吻。
“洽洽,在去聚会前我们去看医生吧。”
怀里的身体一僵,辛衔月确定,时洽知道这件事,并且还打算瞒着自己。
“我们尽快治疗,一定可以痊愈的。”
辛衔月捧着时洽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爱人,他说这些不是建议而是要求。
“好。”
时洽答应,辛衔月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但是,只有时洽知道,这件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他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医生告诉他时日不多。
即便是手术,也只能让死神降下镰刀的速度不那么快而已。
只是……
“你的戒指呢?”
时洽看向无名指,抬头问他的爱人,他的爱人从衣袋中拿出熟悉的红丝绒礼盒,打开后里面的戒指散发出的苦味让时洽一时错愕竟不知如何诉说。
“雁羽真的变白了……”
“希俄斯之泪散发出了苦味。”
眼前的爱人自嘲一笑,辛衔月见那笑容心里只觉得不安,或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偏离正常的轨道。
他还来得及做些什么吗?
那盒子里的希俄斯乳香真的有用吗?
自然没用。
虽然临床研究显示希俄斯乳香其中成分可以抑制幽门螺旋杆菌,可以缓解胃溃疡症状,促进消化系统健康。
但胃癌终究与这些不同。
你买下这么多的希俄斯乳香,我只能说你此举没什么作用反而还破了财。
“我没有花钱,西蒙将这些送给我了。”
听完这些话,辛衔月将盒子盖回去,扔到一边,不再看它一眼。
喂,那可是白色黄金啊,你悠着点。
“那又如何,没有仍何作用的它终究只是普通的树脂。”辛衔月有些崩溃,但他不敢松懈,仍然强忍着逐渐加重的情绪询问病情。
现下只有手术,但手术只能让他多活几年。
“艹。”
辛衔月只觉得突然耳鸣的厉害,眼前的医生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几度压下那种眩晕,抬头却只能在视野里看到扭曲的一切,又觉得自己现下就如海鱼在阳光下炙烤那般难熬,身体感知一直向他的脑袋传达错误的消息,他甩动脑袋试图清醒,但看到的只有医生开合的嘴巴。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的精神出了些问题,但他告诫自己绝不能在这时候崩溃倒下,因为他的洽洽需要他。
“衔月!”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听到爱人的声音,这无疑是最好的镇定剂,辛衔月挣脱了混沌,神志清明时他正躺在时洽的怀里。
“衔月,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好多了……”
辛衔月刚要起身,却被时洽按回去,担心和祈求的眼神让辛衔月心里一软,只好老老实实地接受时洽的关心。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几天没睡觉了啊?
刚刚你爱人给你擦了擦脸,好小子,为了挡你眼底下的乌青,连粉底液都用上了?
不过也确实该遮一遮,不然还以为你被人揍了要COS国宝呢。
“别说了。”
辛衔月被说得着急,恨不得起身把对面的嘴缝住,但当对上时洽的眼神,他瞬间就老实躺回去,迟钝地摆出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咚——
时洽坐在沙发那头,捂着脑袋坐在这头的辛衔月眼神愤恨地盯着医生,身体却悄咪咪接近时洽。
时洽一个眼神过去,限时版比格·辛·衔月顿时不敢再放肆。
时洽将视线放到医生上,似乎早已预知自己将会面对这次选择,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提出:“下周给我安排手术吧。”
辛衔月刚要说什么,却被时洽一个眼神挡回去。
“不管能活几年,我能陪他多久是多久。”
辛衔月知道,现下没有让时洽回头的余地了,不管怎么选择,摆在他面前的结局始终只有死亡。
那自己该怎么办?
陪时洽做完这个手术,陪时洽度过最后的时光,再看着时洽死在自己面前吗?
这算什么?
我难道要接着活下去吗?
活在没有时洽的日子里?
那还不如随着他一起去,也算他能在黄泉路上有个伴。
“辛衔月。”
时洽突然喊出辛衔月全名,这让辛衔月下意识一激灵,因为这是他爱人要发火的前兆。“你不许死。”
“凭什么?!”
“就凭我不需要!”
“哐!”
二人不欢而散。
坐在客厅上的沙发,时洽气的头疼,辛衔月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在某件事情上就执拗地拉不回,简直就是一根筋。
坐在房间里的床上,辛衔月也气的不行,时洽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情,不对,聪明点才好。
可实在过分!
“你为什么不需要?”
“你以为我瞒着你是为什么?”
“对啊,你瞒着我,你不提我都忘了,你是想一个人慷慨赴死吗?”
“有何不可?”
“那我呢?你忍心将我一个人抛下吗?”
“……”
时洽承认,他实在是舍不得留他一人在人世间。
可比起抛弃所有,无法再见升落的清晨夕阳,他更希望衔月能用灵魂记录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一切,然后在寿终正寝后一件一件诉说给自己听。
至少,他的爱人过完了他这一生。
时洽自知命薄无福消受这数年间的幸福,这26年来有家人、朋友、爱人陪伴对于他来说已然足够,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可是让他放弃这些他又怎甘心,命运如此不公,让他没法与他所爱之人共度余生,明明许诺一生,自己却早已缺席。
“没有了你,我又该如何面对这冗长的时光?”
辛衔月抱着沙发上的时洽,从背后吻着他怀里的全世界,只是想到之后沙发上再也没有了时洽,他颤着抱紧了爱人,实在哽咽难言。
死亡对于他来说,是时洽加上这个世界再减去时洽。
时洽动了动,在辛衔月看不到的视线里他憋回了眼泪,嘴巴张张合合还是勉强说出一句稀松平常的话:
“先去把同学聚会参加了再说。”
“如果必须二选一——我宁愿你违背誓言活着,而不是靠殉情来证明你对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