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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弄堂风与时光褶皱里的成长密码 林星阑的生 ...

  •   上海的霓虹在2004年深秋的雨夜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沈念安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听筒里传来林星阑带着哭腔的"妈妈",混着赵秀兰哄劝的声音,最终化作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痕。彼时她和林建国挤在出租屋的小隔间,缝纫机与纺织机的嗡鸣仿佛还在耳畔回响,而千里之外的县城巷口,女儿正踮脚擦拭着老槐树下的木牌。

      林晓梅的婚礼在腊月的鞭炮声中热热闹闹地办了。大红喜字贴满雕花窗棂,林正国亲手雕刻的龙凤呈祥木雕摆在堂屋中央。张穗禾、陈砚和苏映雪抢着当花童,陈砚举着戒枕时紧张得直冒冷汗,穗禾偷偷往星阑口袋里塞了颗桂花糖。婚礼最热闹时,林信哲突然举着爷爷新刻的小木马冲进喜堂,奶声奶气喊着"姑姑骑马马",惹得满堂宾客捧腹大笑。

      可喜庆的余温尚未散尽,噩耗便接踵而至。老太走的那个清晨,薄雾笼罩着巷子,赵秀兰握着老人留下的银镯子,哭得像个孩子。她五个姐妹从四面八方赶来,素白的头巾在寒风中飘动。林星阑躲在门后,看着大人们将纸钱投入火盆,灰烬打着旋儿升上天空,恍惚间觉得老太戴着老花镜的面容,也跟着融进了灰蒙蒙的云层。

      次年开春,林晓梅在无锡传来喜讯。赵秀兰收拾行囊时,把林信哲的小书包塞得满满当当,连他最爱的木剑都裹了好几层布。"要听老师的话。"她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抚过孙子红扑扑的脸蛋,转身时却悄悄抹了把眼泪。空荡荡的院子里,林正国雕刻的声响更显寂寥,木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无人清扫。

      也正是这段日子,林星阑与小姨家的周明远熟稔起来。周明远住在学校后墙的青砖小院,爬满凌霄花的矮墙隔开了教室的喧闹。每当林正国外出做工,星阑便抱着书本蜷在周家堂屋的藤椅上。周明远会把偷藏的漫画书分给她看,两人趴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用铅笔在废纸上画变形金刚。

      上学的小路成了孩子们的秘密基地。他们绕过正街的石板路,踩着田埂间的碎砖前行。春日里,苏映雪会采撷路边的野雏菊别在发间;盛夏时,陈砚总能在草丛里找到蚂蚱;张穗禾最擅长用狗尾巴草编小兔子,分给每个人挂在书包上。有次暴雨突至,五人挤在破旧的草棚下,听着雨打芭蕉的声响,周明远突然哼起周杰伦的《稻香》,跑调的歌声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补习班的时光同样鲜活。退休教师王奶奶家的老宅子永远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放学后,六个孩子挤在八仙桌前,陈砚总把数学题算得乱七八糟,苏映雪则耐心地用壮绣的方法教他画线段图。休息间隙,他们在天井里玩蹦蹦杆,穗禾像只轻盈的小鹿,连续跳了三十几下,引得众人拍手叫好。羽毛球拍击打羽球的脆响也时常回荡在巷子里,周明远扣球时总爱耍帅地大喊"看我的降龙十八拍",即便球常常飞出墙外,大家依然乐此不疲。

      有回暑假,周明远从阁楼翻出父亲年轻时的收音机。六个孩子围坐在葡萄架下,听着沙沙作响的电台广播。当张信哲的《白月光》响起时,林星阑突然想起弟弟的名字,转头看见陈砚正偷偷往苏映雪的玻璃罐里塞萤火虫。月光爬上老槐树的枝桠,照亮他们仰着的脸庞,收音机的电流声与夏虫的鸣叫,编织成独属于那个夜晚的记忆。

      深夜的巷口,林正国的雕刻声依旧在继续。他在木牌上新增了许多纹路:代表周明远的竹节,象征伙伴情谊的同心结,还有六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远处无锡方向的夜空,赵秀兰正搂着熟睡的林信哲,轻轻哼着童谣;而上海的出租屋里,沈念安望着全家福照片,将对儿女的思念叠进一件件熨烫整齐的衣裳里。这些散落在时光褶皱里的故事,如同老巷深处永不熄灭的灯火,温暖着每个成长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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