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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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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吊灯的光落在骨瓷茶杯上,折射出细碎的亮。江穗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是件简单的月白色针织衫,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润。对面的秦田田穿着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正拿着手机给刚到的几个女孩看新款包袋,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几个女孩对她的轮番轰炸,终于让她踏入了这个高档餐厅,参与这场千金小姐的聚会。
“穗穗怎么穿得这么素净?”一个染着酒红色长发的女孩瞥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亲昵,目光却在她身上打了个转——没有限量款手袋,没有亮闪闪的珠宝,这和她们印象里那个浑身是名牌的江穗判若两人。
秦田田打圆场:“她最近忙着拍戏呢,估计是没时间打扮。”
江穗笑了笑,没接话。侍者刚端上司康饼,她用小银叉轻轻抹上奶油,动作优雅得像幅画。
这是她在旧宅里练了十几年的规矩。
“说起来,穗穗,”酒红发女孩忽然凑近,语气带着点八卦,“你跟许如影那事儿怎么样了?都进一个组了,总该有点进展吧?”
另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立刻接话:“就是啊,以你的条件,想拿下他还不容易?直接投资他下部戏当女主角,还怕他不乖乖听话?”
她们说话时带着理所当然的轻慢,仿佛“追人”不过是场用金钱就能玩转的游戏。秦田田在一旁听着,悄悄碰了碰江穗的胳膊,眼神里带着点担心。
江穗放下银叉,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声音平静:“我进组是为了演戏,不是为了别的。”
“哎呀,装什么正经嘛。”酒红发女孩嗤笑一声,“咱们谁不知道谁?以前你为了给他投票,把家里公司的营销号都用上了,现在近水楼台,还能放过?”
她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桌上的平和。江穗抬眼看向她,眸子里没有原主惯有的骄横,只有一片清澄的坦然:“以前的事,我不太记得了。但现在,我只想把角色演好。”
“演好角色?”粉裙女孩夸张地挑眉,“你们江家随便投个几亿,什么样的角色拿不到?用得着这么费劲?”
她们的认知里,成功从来都与努力无关,只与家世和财富挂钩。
江穗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的那句话:“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原来在不同的世界里,对“本”的理解,竟能差这么多。
她没再争辩,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醇厚的香气漫过舌尖,让她想起旧宅里的清晨,母亲总在她练字时,为她泡上这样一杯茶。
“对了,”秦田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穗穗,你上次说在学古筝?什么时候弹给我们听听啊?”
江穗愣了愣,随即笑了:“还不太熟练,等学好了再说。”
桌上的话题渐渐转到了新款珠宝和海外度假上,江穗没再参与,只是安静地听着。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明明穿着最简单的衣服,却莫名有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沉静。
酒红发女孩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别扭。眼前的江穗,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会跟她们攀比谁的包更贵、谁的约会对象更出名的江穗,她身上有种她们从未有过的东西,像深埋在玉匣里的古玉,温润,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下午茶结束时,粉裙女孩热情地要送江穗回家,被她婉拒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她说着,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本《表演入门教程》的书角。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秦田田轻轻叹了口气。粉裙女孩碰了碰她的胳膊:“你觉不觉得,江穗好像……有点装?”
秦田田摇摇头,望着窗外江穗坐进一辆普通家用车的身影,轻声道:“我觉得,她是真的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车里,江穗系好安全带,点开导航。屏幕上跳出回公寓的路线,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刚才那些话像阵微风,吹过就散了,没在她心里留下太多涟漪。
夜阑人静,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江穗擦着湿发坐在床边,指尖习惯性地划过手机屏幕。白天在餐厅听那群女孩聊起“热搜”“营业”,她还不太明白,此刻点开微博,首页弹出的热榜词条立刻给了她答案。
#柳元清鎏金晚宴造型# 牢牢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个鲜红的“爆”字。
江穗点了进去。
首图是柳元清在晚宴红毯上的抓拍,她穿着一身鎏金鱼尾裙,长发挽成华丽的发髻,颈间钻石项链折射出璀璨的光,对着镜头笑时,眼尾的碎钻亮片随动作轻颤,美得张扬又夺目。
底下的评论区早已被粉丝的尖叫淹没:
“姐姐杀我!这腰臀比是真实存在的吗?”
“工作室能不能多放点图!这几张根本不够看啊!”
“元清今天状态绝了,生图比精修还能打!”
江穗慢慢往下翻,发现柳元清的团队显然深谙“营业”之道——从下午的机场图,到晚宴前的预热短视频,再到现在刷屏的红毯生图,每个节点都精准地踩在网友的关注点上。
评论区不仅有粉丝控评,还有不少营销号带节奏,显然是场精心策划的“热度秀”。
她想起白天粉裙女孩说的话:“想红还不简单?砸钱买热搜,请水军控评,再找点绯闻炒炒……” 原来这就是她们口中的“红”。
手指滑动间,又刷到柳元清早年的采访。视频里的她还带着点青涩,被问到“想成为怎样的演员”时,眼睛亮晶晶地说:“想演让观众记住的角色,哪怕是个小配角。”
江穗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许如影早年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柳元清的名字更多地和“造型”“热搜”“流量”绑在一起,而非“角色”。
她退出热搜,点开自己的微博后台。粉丝数比刚进组时涨了不少,私信里偶尔会有谩骂的话,但更多的是路人好奇的提问:“江穗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什么时候发新动态啊?”
原主以前的微博,十条里有九条是自拍,剩下一条是炫耀新买的奢侈品。而她穿来后,只发过一条剧组杀青的合影,配文是“感谢相遇,未来可期”。
江穗对着空白的编辑框发了会儿呆。她学不会柳元清那样精准的营业,也做不到原主那样毫无顾忌的张扬。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素净的脸。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她刚买的《中国电影史》,书页上已经划了不少批注。
她关掉微博,把手机放在一边,躺进被子里。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就溜进一缕金红的光。江穗睁开眼时,这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近来下雪,满地洁白,总让人不便出门。
她坐起身,指尖触到床头柜上的剧本——《千年一笔》四个字是她亲手写的小楷,笔锋清劲,页边已经被翻得起了浅卷。
这是她拿到的第一个女主角剧本,角色沈尘缘,一个守着古籍修复室的匠人,指尖捻着糨糊与宣纸,把破碎的时光一点点拼回来。
“江小姐,车备好了。”助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雀跃。
江穗应了声,起身换衣服。她上身穿了件藏蓝的斜襟盘扣棉袄,下装是深卡其色的直筒棉裤,裤脚轻轻收在及踝的棉靴里。
靴子是牛皮的,棕色,鞋头磨得有些光滑,鞋带系得松松垮垮,走在雪地上会带起细碎的雪粒。
外面再罩一件过膝的藏青色长款羊毛大衣,不系扣,敞着怀,露出里面棉袄的盘扣,风过时衣摆轻轻晃,像古籍里夹着的书签在动。
镜子里的人眉眼温润,长发松松挽成髻,簪了支简单的木簪。
影视基地的开机仪式现场已经热闹起来。
红色的背景板上印着剧名和主创名单,“领衔主演:江穗饰沈尘缘”那行字被阳光晒得发亮。
工作人员忙着摆香案、贴红布,远处传来演员和剧组人员打招呼的声音。
“江穗老师,这边请。”场务笑着迎上来,引她往主位走。
她刚站定,就听见身后有人轻唤:“江穗老师?”
回头时,撞进一双沉静的眼。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他不算顶出名,却也是熟面孔——陈寂,演过不少让人记住的配角,比如《寒江渡》里沉默的艄公,《长安十二时辰》里算无遗策的主簿,都是些话少、眼神却有戏的角色。
“陈老师好。”江穗微微颔首,想起剧本里的于择寻——一个对古籍修复一无所知的记者,阴差阳错闯进沈尘缘的世界,像滴墨落进清水,搅起满池涟漪。
陈寂笑了笑,眼角有浅淡的细纹:“早就想合作了,你的《青芜传》围读会的视频我看过,你的台词很打动人。”
江穗愣了愣,随即道谢。《青芜传》是她去年演的白月光女二,戏份不多,没想到陈寂会注意到。
“我也看过陈老师的《老书店》,”她诚恳地说,“您演的老店长,递书时指尖的颤抖,特别真实。”
陈寂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那是我特意去旧书市学了半个月的结果。”
两人正说着,李导大步走过来。他是业内出了名的“细节控”,拍过不少口碑文艺片,这次选《千年一笔》,据说源于他祖父留下的一箱残破线装书。
“来得正好。”李导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目光在江穗的旗袍上顿了顿,“这身不错,有沈尘缘那股子静气。”
又转向陈寂,“于择寻的莽撞里得藏着点执着,你多琢磨琢磨。”
两人齐声应下。阳光越升越高,把背景板照得通红,剧组人员陆续到齐,香案上的蜡烛被点燃,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开机仪式按流程进行,上香,揭红布,合影。
江穗站在陈寂身边,听着周围的相机快门声,心里忽然很静。她想起刚穿来时,连打光灯都怕的自己;想起演女二时,在楼梯间背台词的深夜;想起被骂“带资进组”时,攥得发白的指尖。
原来真的可以,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仪式结束后,李导召集主创围读剧本。江穗翻开沈尘缘的第一幕戏——她蹲在修复台前,用竹镊子夹起一片碎得像蝶翼的纸,对着光看,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旁边标注着她写的小字:“此处呼吸要轻,像怕吹走时光。”
陈寂坐在她对面,正低头划着于择寻的台词,笔尖在“我想看看那些字,是怎么活过来的”那句话下画了道线。
阳光透过窗户,在剧本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古籍上的界栏。
她抬起头,刚好撞上陈寂看过来的目光。
他眼里带着点探究,更多的是同行间的默契。
江穗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在剧本上批注。
围读会结束时,暮色已经漫进了会议室的窗。李导最后叮嘱了句“明天早点到,第一场戏要赶天光”,众人便收拾东西散了场。
江穗裹紧了大衣往外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秦田田发来的消息:“老地方等你,新开了道腊味煲仔饭,据说香得能掀翻屋顶。”
她失笑,回了个“马上到”。
餐厅是家藏在胡同里的粤式小馆,红漆木门上挂着盏暖黄的灯笼,推门进去就撞见秦田田正趴在桌上画菜单。
“你可算来了,”秦田田抬头,眼睛亮得像颗糖,“快坐,我点了你爱吃的啫啫牛蛙,还有那个煲仔饭,多加腊肠!”
江穗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米白色针织衫。
“刚结束?”秦田田给她倒了杯热茶,“看你累的,眼下都有浅影了。”
“嗯,围读会开了一下午。”江穗捧着茶杯暖手,指尖还带着会议室空调的凉意,“李导要求细,连沈尘缘翻书页的角度都要聊半天。”
“古籍修复师哎,”秦田田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想想就很厉害,指尖一动就能把碎纸拼回原样。对了,明天你生日,剧组知道吗?要不要我订个蛋糕送过去?”
江穗愣了愣,才想起原主的生日就在明天。
“不用啦,”她笑了笑,“明天一早就要拍外景,估计没时间。”
“那怎么行?”秦田田皱起眉,“二十四岁生日呢,总得有点仪式感。这样,等你收工了,我把蛋糕送到你酒店,咱们简单吃口?”
煲仔饭端上来时,热气裹着腊肠的焦香漫过来。
江穗用勺子把锅巴划开,咔嚓一声脆响,白汽氤氲里,秦田田的声音软下来:“说真的,穗穗,你这两年变得好多。以前过生日,非要包下整个顶楼餐厅,蛋糕要空运来的,现在……”
她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感慨藏不住。江穗舀了一勺饭,米香混着酱油的咸鲜在舌尖散开,她轻声道:“以前觉得热闹才好,现在觉得,能安安稳稳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很好了。”
比如明天,能在开机第一天演好沈尘缘的第一场戏——在落雪的修复室里,她对着一盏油灯,用镊子夹起古籍的残片,睫毛上落着窗外飘进来的细雪。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心里就踏实。
“不过啊,”秦田田忽然狡黠一笑,“就算不过生日,礼物也得有。我托人给你找了支老狼毫笔,据说是什么清代的,你不是总在剧本上写批注吗?用这个肯定顺手。”
江穗心里一暖,刚想说谢谢,手机响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附了张照片——是明天要穿的戏服,一件深灰的盘扣棉袄,袖口滚着磨旧的灯芯绒边,像极了她想象中沈尘缘的样子。
“看什么呢?”秦田田凑过来。
“明天的衣服。”江穗把手机递过去,“李导说,要像穿了十几年的样子。”
秦田田摸着下巴点头:“有那味儿了!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哎,对了,你那个男主陈寂,人怎么样?我查了他的资料,演了好多配角,评价都挺不错的。”
“挺好的,”江穗想起下午围读时,陈寂认真标注台词的样子,“话不多,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窗外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暖黄的光落在她们之间的煲仔饭上。
生日的话,或许明天收工后,能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买块小小的蛋糕,插根蜡烛,对着窗外的月光许个愿——愿沈尘缘能在她的演绎里活过来,愿自己能在这条路上,再走得稳一点,再远一点。